第三章 眾裡尋他

風雲系列 馬榮成 第2頁,共2頁

「五年之前,樂山一帶……出現一個喚步驚雲的少年,他為救一無人能救的無依小童,奮不顧身的接住洪水,好孩子們能逃過大難。

「步驚雲?那不是你夫家的名字?徐媽錯愕問。

「婆婆,你的下便會明白的了。」小情淺淺一笑,繼續說下去:

「可是,他從能救得那班孩子,自己卻給洪水衝至失憶了,而後來亦為一白衣少女所救。白衣少女敬重步驚云為救孩子不顧性命和高興,對他,一直念念不忘……」

可惜,白衣少女在步驚雲前必須要走,其時亦有一青衣婦人與少女一起救步驚雲。白衣少女其實是一個身份極為尊貴的人,她絕不能對任何人動情,然而青衣婦人眼見她瞧著那種依依的眼神,心知白衣沙女總有一大會去找他,於是青衣婦人為防她認出他,想出一個妙計……

「哦?什麼妙計?」徐媽像是完全被這故事引不由自主的問。

「她知道步驚雲已經失憶,逐從民間找來一個失憶的少年。她為這少年戴上一個喚作「天地無縫」的面具。這個面具,令他看來和步驚雲一模一樣,且還會隨著時日而演就變成步驚雲長大的模樣,跟著,青衣婦人便安排這個什麼也不知情的少年,於街頭與真的步驚雲相遇,也是合該有事,二人一見如故,頓成莫逆兄弟……」

阿鐵與阿黑聽到這裡互望一眼,雙主均到愈來愈不到勁了。

「後來,這兩兄弟亦給一個好心的寡婦收養,三母子本可安居下來。可惜五年之後,白衣少女終於長到步驚雲的行蹤,卻發現,竟然有兩個他……」

「不過有兩個他也不打緊,五年來她太思念他當年的情操了,她一定要找出誰是步驚雲。為了他,她合棄了自己尊貴的身份,背叛了和她一道的人……」

阿鐵看來也開始明白到底是什麼一回事了,他突然嘆了口氣,替她說下去:

「跟著,她便喬裝為一尋親不遇的孤女,混進家人中,好尋出誰是步驚雲?」

小情看著他,又看了看阿黑,慚愧道:

「對不起,阿鐵,你猜錯了。」阿鐵當場一怔,小情測然道:

「真相。比你所想的還要險惡,因為我並沒有尋心中所愛而犧牲那樣偉大……」

「我並不是那個白衣少女!」

阿鐵與徐媽怔怔的瞪著她,甚至阿黑也不由得要看她了。

她不是那個白衣少女?那她到底是誰,

小情別過臉不敢直視他們,說下去:

「不幸地,白衣少女背叛之事,居然給與她同道的兩個人愉聽了。而白衣少女不知因何緣由,居然沒有及時往尋步驚雲。與他同道的那兩人本是一男一女,男長女幼,為著邀功,逐由那個年輕的女子扮作孤女,混進那家人中……」

「這女的甚懂演戲,一直扮作一個乖巧的女孩,甚得那寡婦及其中一個步驚雲歡心,而她亦估計真正步驚雲,可能是較冷靜另一個,只因真正的步驚雲,本來便冷若寒霜。於是她時常注意他,想不到卻給他的大哥誤會了,以為她喜歡他……」

阿鐵臉上一紅,卻原來,他一直都猜錯了。真正一廂情願的原來只有他。

「這個一心為了弟弟想的大哥,為要弟弟對孤女改觀,便買下這雙玉鐲子……」

小情說著指了指桌上的玉鐲:

「他把它交給女孩,千叮萬囑她把玉鐲送給正值生辰的孃親,好使老人家感動開心,以令其弟對這女孩改觀……」小情說到這裡,一直久久不語的阿黑驀地木然的問:

「只是,他的大哥窮得很,怎有餘錢買這雙玉鐲子?」

小情凝視阿黑,道:

「你真的想知道?」

阿黑點頭,小情逐輕輕嘆道:

「很好,你總算不如外表般冷,你總算是個人,也不在你大哥共你一場兄弟的情誼了……」小情說著斜視阿鐵,看他的反應」

「你,還沒有告訴我。」阿黑提醒她。

「昨夜,假如你到村裡的坑裡,你一定會發覺他在挑。」她輕描淡寫,但此語一齣,向來難以動容的阿黑上陡地色變,渾身一震,轉臉回望阿鐵。

阿鐵低首無語,不敢看他,活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終於給父母揭發。

「大哥……」阿黑首次如此臉如死灰,他平素已不大說話如今更不知該說什麼。

然而,一說話,一切感激已盡在不言之中,頃刻,周遭一片沉默。

「故事,還沒有說完,請耐心鼓舞我說下去……」小情驀然在滿屋沉默中發出寂寞的聲音。

「這個女子,為要毫不張揚地找出步驚雲,好把他靜靜帶回去向最高階的邀功,於是不斷留意那個冰冷的弟弟外,且還用了一個方法……」

「什麼……方法?」徐媽愈來愈震驚,她一生也未想過會有這樣的故事。

「一個很陰毒的方法……」小情道:

「就是以一種慢性的奇毒來破那張‘天衣無縫’便會因藥中毒性而腐爛,那個假的步驚雲亦會因臉爛而死……」

「那個女子開始時是一意孤行,她搶著為那寡婦弄飯,在每碟菜中均下了奇毒,米飯則沒有,故此,她一直都不吃菜,只吃飯……」小情說著一瞄徐媽與阿鐵,道:

「可笑的是,卻給這家人誤會,還以為她不忍心分薄他們所吃,對她更愛護了。」

徐媽鐵兩面相覷,看來真相已經水落石出,雖然慘不忍睹,椎阿鐵堅持道:

「可是,至少,那女孩並不如她自己所想般陰險。在最後的一天,最後的一刻,她並沒有把最後那碟菜給我們吃,也說出所有真相。她,已經找回了她真正的心……」

小情乍聞阿鐵此語,不禁回首向他深深一望。

她知道他這句話是為了答謝她,她的眼睛,定定的,定定的,摹然流下兩行眼淚。

「阿鐵,你……真是……一個……好心……的男……人……」說著,喉頭一陣硬嚥,終也泣不成聲。

阿鐵無限憐惜的瞧著她,輕拍的肩,道:

「小情,對不起,相信你今日這樣做,也必須……付出不菲代價……」

就在此時,赫聽一個冷冷的聲音道:

「說得對!她本來身為追隨我的二神官,卻反過來背叛我,我不會給她好過的!」

阿鐵。徐媽,小情齊齊回頭一望,赫見一個滿臉油彩的長袍男人已掠了進來。

小情甫見此人進來,登時奮不顧身護在阿鐵等人跟前,道:

「大神官,別要亂來!」

大神官?原來此人是大神官?他就是一直與小情說話的神秘聲音?但見他冷笑道:

「嘿,二神官,你法此時還執迷為悟,護著他們,是活得不耐煩哪!快滾開!你已破壞了我的一盤計劃,幸好我如今不用你也能找出誰是步驚雲!」

「什麼?你怎會知道誰是步驚雲?」小情震地問。

「真正的步驚雲,是有名的不哭死神,絕對不會流下半滴眼淚,可是你看清楚他倆聽罷適才你的故事後,誰,已在流淚?」

小情趕緊回首一瞥阿鐵兄弟。第一眼,她就瞧見仍默默在桌旁的阿黑,本來平靜無波的雙目下,赫然下兩行眼淚。

那是為阿鐵所幹而流眼淚。

她很吃驚,最冷的阿黑居然流淚,那……那阿鐵……

阿鐵便是真正的一一

步驚雲?

隆!晴天霹歷!阿鐵也不敢相信自己沒有眼淚,他不敢相信自己是步驚雲!

他瞪著眼,搖著頭,一步一步的向後退:

「怎會?我……怎會是步驚雲?」他無法相信,無法相信一切禍端因他而起。

想不到最後竟以這方法才能區分誰是步驚雲!

大神官獰笑著對小情道:

「二神官,為了遵守神要我們儘量不能騷擾人間的規矩,我本想利用你的毒靜靜把步驚雲找出,再帶他回去當活生生的人證來邀功,可惜,今站不能不用武力了。」語音方歇,大神官已刻不容緩,霍地中前一疾攫阿鐵,誰料小情縱身一格,頓將格開。大神官怒道:

「呸!你還想阻我?以你道行僅配當我的隨從,別妄想阻我!」

小情面無畏色的道:

「只在我尚餘一分力,我也不許你拆散他們大好家庭!」

大神官冷酷一笑:

「是嗎?那就受死吧!」說罷揮掌便向其攻去,掌快而狠,小情逼得亦挺硬擋。然而她功力明顯較大神官低出大多,「彭彭彭」的接了三掌,已感不支。

就在她內氣不機之際,大神官霍地一掌橫揮,猛拍向好臉門,她自知自己的掌絕沒有這樣的速度,這樣強的力量可擋得了!

她死定了!

千鈞一髮間,大神不知何故掌勢一偏,轉在她臉旁的牆上,「隆」然一聲巨響,整堵牆頓給他一掌,好駭人的功力!若是在人身上,肯定死無全屍!

大神官所以出手失誤,只因他竟然給人從後腰抱住,誰?誰敢不顧生死這樣?

是徐媽!

只見徐媽拼命抱著大神官的腰,放聲大叫:

小情!快帶阿鐵他們走!」愛子心切之情表露無遣。

「婆婆!別要這樣!」小情尖叫,因她知道徐媽根本阻不了大神官,她早知後果!

可是,她還未及前搶救徐媽,大神官已冷冷吐出二字:

「廢物!」接著泅掌狠狠朝徐媽天靈一拍,徐媽腦腦袋赫然傳出一陣「喀勒」的碎骨響聲,她的一雙老目更登時睜得老大,絕望地看著兩個兒子,定睛不轉:

「阿……鐵,阿……黑,別……理……娘……親,快……走……」

話猶未畢,徐媽已頹然氣絕,半盲的雙目終於閉上:因她已盡後的一分力救了回頭是岸的小情,盡了最後一口氣對兩個兒子說出慈母孤苦一生的最後一聲叮嚀一一一

走!

可憐的徐媽,沒有享得多少福,陡地飛來橫禍,已當場給活活打死了!

「滾!」大神官又猛地吆喝一聲,身上氣立把徐媽的屍首震飛。勁力澎勁無匹,徐媽屍首辰得穿牆而出,跌到湖中,

「孃親!」阿黑與阿鐵驚見養育自己多年的孃親慘死,方才如夢初醒,驚呼吶喊!

只是吶喊根本無補於事,徐媽已永不能再蹲著伶仃的身子在門外等他倆回家!

兩兄弟一時間怒不可遏,忿然摟向大神官!

是的!他們要為孃親報仇,特別是她並非他倆親生的孃親!他們更要!

小情急忙大叫:

「阿鐵!阿黑!別衝動!」

不錯!阿黑的身手太過尋常微未,阿鐵猶不懂使用當年步驚雲的力量,他倆絕對不宜衝動!

可是,可以勸得了嗎?

二人已經怨憤填膺,奮不顧身的地摟至大神官跟前五尺。

大神官獰笑一聲,道:

「好!惹得老子狠了,我索性就帶步驚雲的死屍回去吧!」

說罷雙掌齊出,掌心赤紅如火,足見已催運十成功力,猛向迎上來的阿鐵二人心坎重重去。

「阿鐵!阿黑!」小情拼命高呼。

徐媽適才曾捨身救她,她絕對不能讓她兩個兒子如此死掉!

她要報徐媽視她如親女兒的情,她更要謝阿鐵對憐惜,知遇之恩!

眼看二人即將被心肺擊碎,遽地,小情銀牙狠咬,咬至她鮮紅的朱唇亦進裂出血!

她不顧一切地豁了出去,為義為情為恩為已,不假思索挺身一縱!

「彭」一聲,大神官兩道力貫千斤的掌,排山倒海地全在一個人身上!

只因生死一髮之間,也像徐媽一樣捨棄了自己寶貴的生命,擋在二人身前,她要為他兩兄弟捱此兩掌!

巨響過後,血,頃刻自她給破的背門激射而出,儼如兩道血箭在阿鐵與阿黑臉上!

那是小情和血!殷紅的悲絕女兒紅!

「小情」阿鐵狂喊,搶前欲要扶她;然而有中掌事仍未即時倒下,相反一雙手竟鼓足最後一分力緊抓大神官兩條手臂;卻原來大神官雙掌已赫然進她的體內,且給她牢牢挾著,兩掌一時間嵌在裡面,抽手不得!

「賤人,快放手!」大神官平生首次被制,狂怒叱喝。

小情當不會聽他,只是仍死命捉緊他雙手,她虛弱地回首一望阿鐵與阿黑,道:

「你們……快……走……」

一直不語的阿黑眼見她鮮血淋漓,瀕臨死地,忽而熱淚盈眶,激動地道:

「不!我們不走!要死,便一起死!」

但見向來冷冷的阿黑居然為自己如斯激動,小情沿著血絲的嘴角微微一笑,慘笑道:

「阿……黑,其……實,你……心,我……一直都……很……明……白……」

明白?她究竟明白什麼?到了這個田地,她還要說些什麼?

「你……是為了……你……大哥……才會……對我……那……樣……冷……吧?」

「不錯,我……認為,大哥……更有資格配你。」

啊!

阿鐵的心頭一寸寸的向下沉,猝地,他什麼也明白了·

難怪小情生病那晚,阿黑也站在門外,可能他也像阿鐵一樣撤夜不眠。阿黑一直不會流露半分感情,只是為了阿鐵,不!是為了阿鐵當年搶給他吃的那狗飯!

小情己氣若游絲,而心中仍有一些話不能不說,她拼盡氣力再道:

「阿……鐵,阿……黑,謝……謝你們……兩兄弟……教……我……明白……什麼……才是……人……」

說到這裡,她已喘息不絕,此時大神官亦拼命欲掙脫她的制肘,但她仍堅持下去:

「可惜……我……只是……一個……無……藥可救……的……壞……女……人,我……根本……配……不起……您……們……」言畢,小情瀕死的臉上無限卑微,一眸了也濡溼起來。

「不,小情,你……其實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子,你……配得起任何人!」阿鐵側然道。

小情乍聞阿鐵此語,渾身雖然痛苦,卻仍甜甜一笑,那是由心笑出來的甜意,也許,已是她今生惟一的一絲甜笑,她最終鼓起一口氣,吐出她畢生一個微未的心願:

「阿鐵……大哥,謝謝……您……一直……視……我……如……親……妹……子……般……愛護,就……讓……小……情……在……臨……死……前……再……喚……您……一……聲……」

「阿……鐵……大……哥……」

「阿鐵大哥」四字一歇,小情緊捉大神官的雙手登時一鬆,當場芳魂寸斷。

她的雙眸仍大望著阿鐵,雖是死不瞑目,惟像是十分滿足似的。只因,她今天干了一件她最樂意的事,就是為了自己深愛的男人而死。

不錯,阿鐵是她深愛的男人,她在瀕死前一刻已自我肯定了,但她至死都沒有告訴阿鐵,僅拼著最後一口氣喚他一聲「阿鐵大哥」,能夠當人的妹子,已是無限幸福。

既然自己也要死了,何苦還要累他徒增額外的哀傷?惟願今後他能平安的活下去,就讓綿綿此心,永埋在冰冷的身體內,永埋在西湖的無邊風月中,默默的祝福他……

「小情!」阿鐵與阿黑齊齊驚呼,可是時間已不容許他倆上前擁抱她哀傷痛哭,因為就在小情雙手鬆之際,大神官雙掌頓失制肘,他旋即暴喝一聲:

「賤人!」接著雙掌發勁,「彭」的一聲,小情屍首赫然給他的澎掌勁至支破碎,伴著她那顆悔過恨晚的心化作濃濃血霧,死無全屍!

「小情!」阿鐵與阿黑在此瞬間根本毫無叛斷餘地,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太慘烈了!

而且與此同時,兩雙巨掌已從濃濃血霧中向兩攻擊,是大神官的毒掌!

「彭彭」兩聲,兩人胸膛遭重擊,這兩掌極為雄渾,二人中掌後身形頓給至向後倒飛屋外。

好可怕的兩掌!阿鐵強忍身心痛楚,正想拼命扶阿黑起來一起走,才發覺這兩掌的掌勁竟是異常邪異,掌勁猶在體內遊,不斷向當中的五臟六俯衝擊……

「啊……」劇痛難當,兩兄弟再難支掌。登時在地上痛苦翻滾、呻吟。

此時大神官已施施然步出屋外,神態悠然的道:

「怎麼樣?我的「觸元空」掌滋味如何?很好受,是不是。哈哈……」

大神官縱聲狂笑,阿鐵與阿黑七竊己在流血,狠狠的瞪著大神官,說不出半句話。

「我的‘觸心元空’打進體內餘勁會不住的在你們腹內反覆攻擊,直至你們內臟全被擊碎,便會內傷而死……」

「這樣吧!就讓我再瞧清楚誰是沒有淚痕的步驚雲,然後再把另那個假的一掌了結,讓他死得舒服暢快吧!哈哈!……

大神官說罷一手提起他倆其中一個,正待要瞧個清楚,霍地,身後傳來一個溫柔無比的聲音,道:

「我……來遲了。」

是的!她來遲了,來得太遲了!

大神官乍聞她的聲音,頓時慌忙回頭一望,赫見一身白衣的她,一雙眼睛正看著遍地小情支離破碎的血肉和她的卑微的淚,「她」.居然為她流下了兩行痛惜的淚。

阿鐵與阿黑已痛得開始迷湖起來,他們只是依稀看見,她是一條白色的人影。

她猶在無限惋惜的道:

「我……雖已決定來找他,可是一直也沒勇氣前來;猶豫了整個月,終於能鼓起勇氣了,可惜……唉……」

是的!儘管多強的人,一旦遇上一個情字,總會不知所措,缺乏勇氣面對,更何況

可是想不到她的遲來,卻換來這樣一滲絕人寰的悲劇……

她很內疚,她必須為這次悲劇尋個了斷,她一步步的逼近大神官。

「你……你別亂來,否則,我回去告訴神!」適才作威作福的大神官此際居然露出極度惶恐之色,一步一步的向後退,在她面前,他竟然變得低能,僅懂利用神來嚇赫她?

那隻因為,他太清楚她那股可怕的力量,那股絕世的力量!

白衣少女似乎已不再忌神了,她只是哀傷的道:

「亂來的是你,你,絕對應該受到懲罰。」說話同時,粉臉輕側,兩行淚竟從臉上飛掉於半空中,她不慌不忙提指輕彈,便把自己其中一行淚直彈向大神官。

眼淚,是天下美女們的武器,不過在她指上,她使作得更好,特別是這個悲傷的時候……

淚,如劍,情人的劍!

她竟可化淚為劍,劍快如電,疾射向大神官的眉心!

太快了!快得任何人也無從閃避!

這個剛才無比利害霸道的大神官,此時進像個動作緩慢的白痴兒,他根本避不了這一劍,他僅能及時微微把劍一側!

「囑」的一聲!淚劍穿過他的左目,直破他的腦後而出。

好駭人的武功!不!這簡直不是武功!是妖法!

「移天神訣?」大神官慘歷地怪叫一聲,第一時間己提著手上其中一個昏沉的步驚雲發狂逃走,因為他知道無論多痛也要逃,他絕不能給她再發第二劍,否則必死無疑

白衣少女正欲追上,突聞昏躺地上的那個步驚雲背苦呻吟,連忙上前察看,赫見他渾身大汗淋漓,氣息衰竭,快將氣絕,私下不由一驚,旋即一掌抵往他的氣門,猛將自己體內的真氣源源輸給他……

只是這個他,緊閉的雙目下可有兩行未乾的淚痕?

密林這內,一條人影正在發足飛奔,鮮紅的血,不斷從其後腦溢位,隨風飛揚。

他正是那個大神官!

原來他自知絕對不敵,惟有先逃再說;然而走至半途,他忽然朝自己手中的那個不知是否真的步驚雲臉上一瞥,登時心中一沉,急忖:

「啊!淚痕?我……手上的,並不是真的步驚雲?」

正自懊惱自己最後閃功盡廢,摹地滿是油彩的臉又嶄現一絲異常殘忍的笑意,自言自語道:

「嘿嘿,不過這又有何干?只要我手中的這個尚存一絲氣息,我就可以好好的利用他……

他說著一邊飛馳一邊仰天獰笑,道:

「步驚雲啊!你就走著瞧!看看我怎樣把你這個情如手足的弟救活過來,跟著我要你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報我今日廢目這仇,哈哈……」

帶著恐怖而邪惡的獰笑聲,他終於絕塵而去。

徐媽的屍首,一直隨水飄浮,最後飄至斷橋之畔。

那裡,早已有一個男人揹負雙手,也痛著斷橋,候著。

從是如此,他還是可以聽見徐媽屍首飄至斷橋時給堤岸擱住的聲音,他沉聲道:

「我倆的任務完成了。」

周遭並無別人,僅得徐媽的屍首,難道他是向死去的徐媽說話?

但聽橋畔傳來答話之聲:

「不錯,守護了五年,終於可經功成身退。」

惟?誰在答話?難道,真的是徐媽的屍體?

真是是徐媽的屍體!

赫見徐媽的實體竟然在堤邊站了起來,身上滴水不沾,緩緩的向那個男人步去。

啊!她原來還沒有死!

但見徐媽一雙本來半盲的老目此際居然精光炯炯,她道:

「大神官那傢伙,內力倒是增進了不少,不過以他微未道行根本不足以擊碎我的天靈,幸好也沒有誤了我們的大事。」

那男人猶是未有轉身,道:

「不過似乎她的進境,卻出乎你我意料之外,也許她已不比你我遜色。」

他倆口中的她,可是救了阿鐵的白衣少女?

徐媽詭序地笑了笑,道:

「她道行再高亦不足為患,她根本不會想到徐媽並非徐媽。」

那亦難怪,誰都不會知道,真正的徐媽,已於五年多前因捱不了孤苦的生活,早已投湖自盡,屍沉湖理了。」那男人道。

「人間真是滿怖疾苦,若非要履行‘神’的計劃,我也不會扮作徐媽五年。事實上,老百姓的生活倒是窮苦……」

「神」的計劃?什麼是「神」的計劃?

這兩個人原來是和神母。神官們一顆的?惟他倆似乎有一個更重要的任務,看來為個任務極為重要,否則就不會連神官們,以及「她」也無法知道。

那男人道:「如今,扶育、監視。觀察步驚雲的任務已完,你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吧?」

「本來是的,只是如今步驚雲給‘她’救了,不知會發生什麼?」

「這已經並非我倆的事了,我倆只負責監視步驚雲五年而已。至於‘她’……」

那男人說到這裡,斗然「唉」的長嘆一聲,道:

「她既選了步驚雲,我們也阻不了,希望神知道此事後,不會對她重罰吧!」

「可是,步驚雲是‘神’所挑的人,否則我倆也不用五年來都視他了,她這樣做,必須付出不菲代價。」

什麼,步驚雲是神所挑的人?那個神,挑他來幹什麼?

「我們無能為力。」那男人道。

「這也是!我們一直無法左右‘神’的旨意。即使有時候,他的旨意是錯的。」

「別要亂說話,任務既成,我們還是儘快速離開這裡吧!」

那男人說罷轉身看著假徐媽,他終於回頭。

啊!他是……

但見他一臉皺紋,頭髮也全都掉光了,僅餘下那光禿禿的頭。

他竟是那個為孩子們說故事的——許伯!

原來他居於這裡,也僅為與徐媽一起監視步驚雲。他真正的身分到底是誰?

假徐媽有點然的道:

「走總是要走的,只是……」她猝地回首看著那個方向,那曾是她家所在的地方。

「你不捨得那間屋?」

假徐媽搖首道:

「不,我只拾不得人……」

許伯面色一變,問:

「你……對他倆動了真情?」

「嗯,他倆確是一雙最理想的兒子,我今生也不會忘記他倆放在我粥內的兩片肉,和那兩顆至孝的心,當時我的眼淚也是真的……」她說著雙目竟然又濡溼起來。

「即使如此;一直也完結了,我倆還是走吧!」許伯嘆道。

假徐媽無奈的點了點頭,便跟著一起離去。

然而她最後仍是依依地回首遠眺那曾是家的地方,黯然道:

「孩子,雖然娘也不知‘神’挑你來幹什麼?只是……你新的旅途將要開始了……」

「娘在你的心中雖然死了,但……」

孩子,別在灰心……」

她終於與他消失於西湖的濃霧中。她到底是誰?

時間彷彿過了很久,究竟有多久呢?阿鐵早已不懂計算,他只是於昏迷之間,迷迷糊糊的聽見兩個女子在對話:

「不錯,他臉上並沒有天衣無縫,他正是步驚雲,只是,你真的要救他?」

「神母,若非我一時動了凡心想去找他,便不會遵致大神官欲把她獻給神,他的娘便不用死,他的弟弟也不用被擒,二神官也不用死無全屍,我絕對不能置他不顧。」

「但你可知道,如今大神官想必已帶著他弟弟回去見神,你妄動凡之事神即將知道,只要你現在對他撤手不理,或許,神便不會相信大神官而對你重罰……」

「不,已經……太遲了,我早已決定一生都跟隨他,來補償我的罪過。」

「你……瘋了,你可知道……這樣做不單會受神的重罰,還會死……」

「神母,我早說過……只要一生能活得有意義,死,又何妨?」

「唉……」

「神母,你……哭了?」

「我……沒有哭,只是……沙塵掉進眼內……」

「神母,謝謝您……」

「為何……謝我?」

「你明白的。」

「嘿,另要……太早言謝,若神真的因你所作而震怒,命我殺你,屆時候,我亦下會留情,也不會流淚的……」

「無論如何,可以謝時總算謝了,交,也許我……根本沒有將來。」

「你最大的缺點是多請,可知道,‘情’是一種令人‘元氣大傷’的遊戲,即使是豪氣蓋世的英雄,一旦動情,也會心力交瘁

「不過往情,也是一直支援我活下去的惟一希望。生命太長,無事可做,好也要追尋心中夢想,真真正正的活一次,那怕最後……粉身碎骨!」

「那……好吧!我也無話可說;情,到底是條不歸路;你……要……多多保重!唉……」

「嗖」的一聲,阿鐵依稀聽到這裡,腦海又漸迷糊起來,他又再次昏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總算回覆了少許知覺,然而仍無足夠的力量睜開眼睛。

他只感到一雙掌正在抵著自己的背門,兩道奇異的力量正源源不斷地向他體內貫輸,令他甚覺受用」

只是他傷得實在太重,兩股力量雖浩無邊,惟仍填不滿他體內所受的創傷,不消一會,阿鐵又感到不繼,昏了過去。

這一次,輸進來的力量更為強大,顯見以掌抵他背門的人已經拼盡了全力,一定要把他從死亡邊緣救活過來。

是誰這樣堅決要救他呢?是推力救他而不惜豁盡了全身功力?

是誰每日溫柔細心地為他拭汗?從不問斷?

阿鐵雖仍昏迷,惟在迷糊之間,也會這樣的想。

可是,阿鐵一直無法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終於被救潔過來,也漸漸恢復氣力。

他緩緩的張開眼睛,第一眼,只見周遭異常昏暗,他以身的,究竟是什麼地方?

接著,他的目光緩緩流轉,終於看見了正靜靜坐於一角的

她!

她,此刻正前他而坐,一身素白衣,阿鐵雖瞧不見她的容貌,惟從她的背影也感到,她猶如一座最完美、最美麗的雕像。

可惜,最完美的東西,往往都只能給世人欣賞,甚至妒忌。並不能捉摸。

也許正因如此,她整個人看來竟與人間一切悲歡離合無緣。

不單無緣,而且她半生所受的束縛雙常人還要多,可說是身不由已。

故她只有一個微未的心願,就是希望從今開始,她可以吸食人間煙火,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

喜歡自己喜歡的人!

「你,醒過來了?」她並未回頭便可聽見阿鐵張開眼鏡和轉動眼珠的聲音,異常驚人:

阿鐵強鼓一口氣,虛弱地間:

「你……是……誰?」

她輕輕的答道:

「我是一個曾在五年前,見過真正的你的人。」

她說著緩緩回過頭來,繼續道:

「我叫——」

白素貞。」

白素貞,她……怎會是——白素貞?

此語一齣,要鐵當場臉色陡變。

而是因為,他自己看見了她的臉。

怎麼可能?

世上怎麼可能有一雙這樣的眼睛?

阿鐵看見了一雙美麗的眼睛。

一雙也許已是世上最美麗的眼睛!

與此同時,在神州遙遠彼方的在下會內……

他,正為「他」說了一個家傳戶曉的傳說。

他,是處心積慮要吞武林的梟雄,五年後的他雖已兩鬢微白,然而反令其更少威議,一臉霸者之氣表露無遣。

「他」,經歷了五年冗長的歲月,令「他」那滿臉的稚氣早已蛻就為一臉俊朗。

五年對步驚雲的懷念,更令如今僅得十六歲的「他」,外表看業比實際年紀還要成熟,還要冷靜。五年前的一幕,對「他」彷彿僅是遙遠的昨天。

惟一不變的,是「他」那頭長髮,飄逸如昔,從然無風亦可自動,只因為——

如今「他」的功力已大進,深不可測;進境已不在任何人意料之內。

不!應該說,從來沒有人見過「他」真正的實力!

五年了!「他」雖歷盡無數的任務,每次也僅傷人而不殺人,因此從沒有人能夠知道,若「他」真的要殺人的話,「他」的實力將是何等境界?

「他」默默聽罷他所說的整個傳說,不禁眉頭輕皺,問:

「哦?你說那個白蛇的傳說並不是真的?

「不錯,一切傳說都是論傳,所謂蛇妖幻化的白素貞,其實都是假的;白素貞只是一百年前一個神秘宗派的超級高手。」

「超級高手?」

「嗯,絕對的超級高手!極有可能,她已是一百年前的——天下第一!」

「不過,若白素貞真的是超級高手、那麼,以那個荏弱的許仙,即使乘她不覺偷襲,也斷不能把她制眼!」

「問題就在這裡。據探子回報,這傳說若真是假的話,那當年許仙收服白素貞、所謂集天地靈氣的‘盂缽’,必定是一種非常利害的必殺武器!」

「必殺武器?」

「是的!這種武器,即使握在平凡的人手中,也足以收像白素貞這樣的超級高手,故此,假若這武器落在武林高手上時,那人便會——天下無敵!」

「我如今終於明白為何你有如此閒精逸志對我說這個神話故事了。」

「尋找盂缽!」

夜雖浪漫,

然而更多時候,還會令人打從心底冒湧一種不知因何而起、渺無止境的寒意。

而且在漫漫長夜當中,總會發生無數恐怖詭奇。難以想像的事。

就像今夜……

今夜的星光並不燦爛。

沒有明月當空,也沒有燃點人心希望的星宿,只有一重一重黑壓壓的烏雲,吞蝕著混濁的人間。

茫茫天地,更如同抖開一層如迷霧般的黑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