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闌人靜,小情不知為何,竟會在阿鐵兄弟及徐媽熟睡後,悄悄溜出屋外。
天地一片混飩蒼茫,她一雙清澈的眸子定定注視其中一堆黑沉沉的樹葉,這然道:
「你可在?」她竟然對一堆樹葉說話,她可是傻的?
樹葉內亦居然有人回答:
「想不到,僅僅半個月,你在西湖已豔名四播。」
小情道:
「一切色相盡屬虛幻只是世人過於沉迷了。」
樹葉中人道:
「已經是第十六天了,你,情況如何?」
小情道:
「很好,他們一家都待我很好,尤其是那個徐媽及阿鐵,也分別把我視為女兒及妹子般看待。」她說來竟有點兒感觸,是為徐媽與阿鐵而感觸,她似乎對他倆漸有好感。
「那,你可分辨出誰是——步驚雲?」樹葉中人問。
步驚雲?難道小情正是那個……」
小情若有所思,答:
「我想,我已經知道誰是他了,不過還不敢肯定……」
「而且,他很冷!」
冷?」她說的可是……?
樹葉中人道:
別忘記,他曾有一個外號,喚作‘不哭死神’,既然不哭,何以不冷?」
「但……」小情又道:
「他,冷得令我難以與他說話。」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葉中人冷笑。
「嗯。」小情微應。
「瞧你眼神,你似乎有點動搖?」樹葉中人又問。
她為何動搖?她真的是妖?凡與她在一起的人都會被損陽元?所以她動搖?
小情只是無奈的道:
「他們……是一家很善良的人,對我……也實在是太好了。」這句話真的是衷心話。
「這個我不想聽!只是此事不宜過於張揚,你明白沒有?」樹葉中人道。
「我明白的。」小情輕輕點頭。
「好!不過你還要小心計算日子,好處為之吧!」
樹葉中人說罷,樹葉內嘎地傳出「瘋」的一聲,顯然那人已經遠會。
小情還是呆呆的站著,口中在不斷呢喃,似乎,她真的在算著餘下的日子。
日子又過去了。
對於普通人,也許並不覺對日流逝,然而對於小情而言,卻是異常重要。
她每天皆在細數著日子,等待著「那一天」的來臨。
今天已經是小情留下來的第十九天,對她來說,也是很特別的一天。
因為阿鐵終於帶她一起去採藥,這還是她首次陪他倆一起外出。
目的?
阿黑這個極度的冷,除了偶爾和阿鐵及孃親說一兩句話外,平素簡直比啞子更像啞子,阿鐵與他一起五年,固然十分清楚他的性格,他帶小情一起去採藥,其實是希望小情能有多些與阿黑相處的機會,實在是他身為大哥的一片苦心。
三人上孤山,踏蘇堤,一路上,小情眉梢眼角出奇地孕含微笑;阿鐵心想,最大的可能,她是為了能與阿黑了起才會如此吧?
可惜,阿黑似乎並不開心,他而遙搖的跟在二人身後,儼如他們的影子。
雖然阿黑的態度令小情有點尷尬,不過既然大家已一道起行,惟有就這樣兩前一後,一直的向前行。
過了蘇堤,但見流水淙淙之處,架著一條石橋。
小情忽然發奇起來,但還是羞羞地低下頭問:
「不知道……那條橋……喚作什麼名字?」
她是在問身後的阿黑,抑是身釁的阿鐵?無論如何,阿黑因距她太遠而裝作沒有聽見,亦根本便不預備要答,他沒發一言。
阿鐵見情勢不妙,惟有搶著先行回答:
「那橋喚作‘斷橋’,從前,則喚作‘段家橋’。」
小情聞言更奇,道:
「斷橋?這名字聽來十分不祥,像是……一個玉石俱焚的故事……」
「它確是一個玉石俱焚的故事。」
「哦?」小情睜著一雙清澈招水的大眼睛。
「小情,你可聽說過白素貞那個傳說?」阿鐵老早已把她喚作小情了。
她點了點頭:
「嗯,她是一個很值得尊敬的女子。」
「這條橋,正是傳說當年她產子之地,跟著,她例被那許仙出賣,以盂缽收去……」阿鐵說著,臉容竟爾泛起一陣唏噓。
難怪此橋是個玉石俱焚的故事原來曾有一個女子在此寫下她撤底心死的故事。
小精瞧著阿鐵,目光中居然露出一絲試探之色,問:
「阿鐵大哥你似乎很同情白素貞。」
「嗯。」阿鐵微應聲。
「那,若有天有一個像白素貞那樣的女子願一生一世跟隨你。你會怎辦?」
若我是那個許仙,能夠遇上一個像白素貞這樣為自己死心塌地的女子,必會窮盡一生心力去呵護她,保護她,,絕對不會像許仙那樣出賣她!」
小情聞言輕輕一笑,她雖然時常注意阿黑而此際眼神對阿鐵亦不禁暗泛一片欣賞之色,嘆道:
「可惜,白素貞並不幸福,她沒有遇上你。阿鐵大哥,將來嫁給你的女孩,一定是天下間最幸福的女孩子。」
阿鐵間語溫然一笑,道:
「是嗎?不過我倒認為,有一個人更能令女該幸福。」
「誰?誰會比阿鐵大哥心地更好?」
「阿黑!」
「他?」小情也不禁斜瞥身後遠遠的阿黑,此刻阿黑雙目正直視著前方,本應可看見他倆,然而竟視若無睹。
「不錯。」阿鐵答:
「阿黑是一個很一心一意的人,他幹每一事都很專心;特別是對人,很專心。」
他語中有話,好像在極力推薦。
「譬如呢?」小情問。
「他與我及孃親在五年前遇上,一直部把我倆視作至親的人。」
「不過他很冷,也很孤單,就像如今,他為何不與我們一起上路呢?」
阿鐵連忙為阿黑辯護:
「小情,你錯了。他雖有點怪,但其實並不如他外表般冷……」
小情見他慌忙為阿黑解釋,憨態可掬,不禁輕笑道:
「看來,你倆真的是好兄弟,你時常維護他。」
甫提「兄弟」二字,阿鐵不期然道:
「我和阿黑,十四歲時便遇上了。那一年,我搶了大戶人家的狗飯,給那群惡大噬至遍體傷;怎料就在當晚,那群惡犬也給人撕殺,我知道,是阿黑替我報的仇……
「哦?你怎肯定是他?」
「只因後來我在他背上發現許多狗的牙印和爪痕,我知道那是他把那些狗撕殺所致的。他,比我傷得更重,且更在他的背上,留下了永難磨滅的傷痕……」
阿說來仍不免傷感。
人與一群禽獸肉搏,縱能慘勝,自身亦必難逃重傷,甚至一死厄運。這點,阿黑在去之前,不會不知道的。
可是他還是冷冷地不發一言,也不告訴阿鐵,去了。
只為了阿鐵身上給撕下來的數片肉,和那缽得不償失、比人肉還要貴的狗飯……
「自此以後,我曾在心中暗暗發誓,今生今世,我都要視阿黑為自己親弟,無論什麼事,都必定力幫他達成,我要對得他背上的傷痕!」
好慷慨的兄弟豪情!小情聽罷,面上竟嶄現一絲慚愧之色,她為何會有愧色?
是否,她的一切,都是一個騙局?她愧自己竟欺騙了這樣要好的一雙兄弟?還有欺騙了徐媽視她如親女兒的情?
想到徐媽夜來為她蓋被,想到阿鐵採藥的工作雖忙得要命,還會為她採來香花,她想,自己這一生也從來沒有人對自己那麼好。
如果僅為得到那人的真情而欺騙了這雙誠懇的母子,也還情有可原吧?只是……
小情想到這裡,忽然不再作聲,霎時間一片緘默。
阿鐵也發覺她的不妥,關心地問:
「小情,你臉色很差,沒事吧?」
小情方才驚覺自己的失態,為了掩飾,又復裝出笑容,信口找了個話題,問:
「是了。阿鐵大哥,當年你為何會搶狗飯的?」
一開口又是錯,她立時知道自己問傳了,她已瞧見阿鐵驀然臉色微變,並沒回答。
不過瞧他的表情,不需他答,她也大概猜得他為何會去搶狗飯了。
兩個飄泊無家的少年,最大的煩惱還是沒有吃的吧?
都是為了阿黑。
小情的目光漸漸變得柔和,道:
「阿鐵大哥,阿黑今生能遇上你這個大哥,其實……」
「是他最大的福氣。」
「是嗎?」阿鐵突然打破沉默,道:
「依我看,這仍未算是他最大的福氣。」
「哦?」她好像猶不明白。
阿鐵定睛看著她,道:
「我覺得,阿黑最大的福氣。也許是遇上了你。」
小情不知為何臉上一紅,道:
「阿鐵大哥,你在說笑……」
阿鐵索性坦白一點,不再轉彎抹角:
「你就當我說笑好了,但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偷看他。」
小情低下頭沒再作聲。
「小情,阿黑並不如所想般冷,只要你能打動他的心,他一定會待你很好的。」
小情仍是沒有作聲,似有隱衷。
隱衷?她不是經常偷看阿黑?難道她對他並無好感?
然而眼見這個一片苦心的阿鐵在為弟設想之餘,為了不忍令這個盡責的兄長難受,也為了她自己一個不可告人的目的,他斗然又強裝出一絲笑容,點頭道:
「阿鐵大哥,你……猜得一點不,我……確是在偷看阿黑。」
得聞小情親口承認,阿鐵立時異常誠懇地道:
「小情,既然你真的喜歡阿黑,我身為他大哥,一定會盡力幫你!」
幫?這種事也呆以幫?
小情感到一陣失笑,惟看著阿鐵那一臉為弟設想的真誠,她只好無奈的點了點頭。
或許,她根本例不需要他的幫忙,因為……
轉瞬又過數天。
這數天內,無論小情需否阿鐵的幫忙,他還是義無反顧地把她與阿黑拉在一起。
阿鐵既認定她喜歡阿黑,遂更認定阿黑若能喜歡小情,她將會是能令阿黑沒有那樣感到寂寞的人。
為要對得起阿黑背上的傷痕,阿鐵在此事上簡直忘我地不遺餘力,「鞠躬盡瘁」。
譬如晚飯的時候,他總會讓小情坐於阿黑身畔;飯後又佯裝肚痛,要阿黑到廚中代替他,幫小情一起清洗碗碟。
更有一天,他還裝作生病,自己硬要留在家中,推阿黑與小情一起上山採藥。
可惜,他這番苦心最後還是白費了。那一日,阿黑與小情走在一道,且還依然故我,與她保持一段兩丈遠的距離,甚至比與阿鐵一起時更遠。
他看來絕對不會接受她,僅是她的一廂情願,不!應該說,是阿鐵的一廂情願,小情未必是情願的。
這一日當小情與阿黑採藥後回家之時,不知何故,甫進屋門她便感不支,看來也和阿鐵一樣病了。
極有可能,是她不想再如此下去。但她既然不想何以在之前那些日子偷看阿黑?
阿鐵乍見她那張因發熱而變得赤紅的臉,急忙把她扶往床上,徐媽則去取水給她額;阿黑,卻遠遠站在房門邊緣,沒有作聲。
阿鐵心焦地問:
「小情,你……沒什麼吧?」
小情搖了搖頭,反問:
「阿鐵大哥,你……今天不是也在生病的?怎麼……突然如此精神煥發?」
阿鐵尷尬一笑,道:
「我……老早病癒了。」
「是嗎?」小情一瞄門邊的阿黑,低聲道:
「阿鐵大哥,你……是為要讓我有機會與阿黑在一起才裝病的吧?」
阿鐵役答,小情又「唉」的一聲,續道:
若我今天不是也病了,我想,明天你也會繼續裝病……」
阿鐵依舊守口如瓶,等如預設。
小情苦苦一笑,阿鐵的心,她是明白的。其實,她自己何嘗不是在假裝?只是她裝病的會倆比阿鐵高明得多了。至少,可以隨意控制自己體內的真氣形成一股熱力,如真的發熱一樣,這是她的秘密。
此時徐媽已取水回來,她慌忙把布沾溼,替她上,還一邊問:
「小情,你好點沒有?」
小情點了點頭,徐媽又道:
「唉,真可憐,女孩子看業真的不宜吹風風后再不要支採藥了。」
小情默然不語,僅一瞥阿鐵,又看了看搖不可親的阿黑,她終於達到目的。
然而為要讓黎媽寬心,她只好倦裝漸漸睡過去。
後來為知怎的,她真的困著了。
睜開眼睛的時候,已是破曉時分,可是她並非被晨曦所弄醒,而是給一聲清涼的汗布弄醒的。
原來是阿鐵,他仍過在她身畔,沒離半分,沒醒半刻,一直為她額。
小情受寵若驚,慌忙坐了起來,問:
「阿鐵……大哥,你……怎麼還沒睡?」
阿鐵道:
「孃親說,以清水額會令你舒服一點,但她年事已高,我便著她去睡,讓我來替你額好了。」
小情聽罷心神一震。這忠直的漢子撤夜未眠,僅為了照顧裝病的她;眼見他那黝黑的眼肚,憔悴的容顏,的不由得鼻子一酸。
「阿鐵大哥,你待我……真好。」
「你是我未來的弟婦,我怎能待你不好?即使你不是,我也不能見死不理。」
不錯!這才是熱血誠的一顆漢子心!小情心中暗暗感動。
在地過去的國度,過去的世界中,所見的人全都不苟言笑,從來都沒有人把她祝作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看待,只有阿鐵、徐媽……」
為了不想阿鐵再苦撐下去,她頓把體內真收斂,熱度聚然喊退,她道:
「阿鐵……大哥,我……已經病癒了……
「怎會這樣快?」
「你不信便看看吧。」她說罷牽著阿鐵的手往自己額上摸去,阿鐵登時喜上眉梢:
「嗯,似乎是真的退熱了。」他的手雖堅硬如鐵,但很溫暖。
「阿鐵大哥,你還是趕快一會吧,否則一會又要上山採藥了……」
那……好吧!你自己可要好好休息。」說著為她蓋好被子,推門而出。
小情疑眸注視著他高大的背影,傷佛看得痴了;一顆心,也在悄悄的想:
阿鐵大哥,你為何待我如此好阿?
你可知道,你待我愈好,我便愈慚愧,愈不知該怎麼辦?
阿鐵踏出小情房外時,赫見門外不遠之處正站著一個人,一個他意料不到會站在門外的人。
是他,阿黑!
阿鐵一時間也不明白黑阿黑為何會這樣早便間於小情房門外.可能他剛起來、經過門外罷了?他斷不會像阿鐵般撤夜不眠吧?
阿黑甫見阿鐵,亦沒張口說話,只是想身步自己房內,誰料甫轉身,阿鐵便嘆息著對他道:
「阿黑,別要再……裝作什麼也不知道了。」
承黑聞言止步,等他說下去。
「我知道,你早已感到小情時常在偷偷看你。」
阿黑不語。
「她,似乎很喜歡你。」
阿黑仍是不語阿鐵終於忍不住坦白道:
「阿黑,小情是一個好女孩子,她會是一個很好的妻子,別對她那樣冷。」
但聞此話阿黑方才破例一次,徐徐張口答道:
「她,很怪。」
阿鐵為之失笑,他這個村內公認的怪弟弟,居然說一個美麗的女孩怪?
「她來了後……」阿黑補充:
「我們好像被監視。」
監視?阿鐵心想:阿黑的理由真是「曲折離奇」,他笑道:「阿黑,別大多疑則情只是一個喜歡你的女孩而已。」
「是嗎?」阿黑淡淡的道,他只有和阿鐵、徐媽才會說上幾句話:
「可惜,除了那本狗飯,和孃親的眼睛……」
「再沒有任何事物值得我喜歡。」阿黑說罷話後也不再多說下去,徑自步回自己房內,事實上,今天他已破例說了太多的話。
狗飯?眼睛?阿鐵聽畢不禁在當場!
阿黑,在你令人匪夷所思的心中,原來一直藏著的,僅是當年我為你搶回來的狗飯,和孃親為供養我倆而弄至半瞎的眼睛?
阿黑,我的好兄弟,既然如此,大哥更不忍心讓你一生僅得這些思意。
我一定要為你打一個能令你更幸福的人,絕不讓你一生孤獨寂寞的度過。
人相信,你的心雖有一堵冷冷的牆,但一定還有方法可以打動你的……
一定!
雨天后的黃昏,小情早已病癒還在奪中忙著做菜,阿鐵回到家裡,第一件事便是走進中,興高采烈地對小情道:
「小情,我終於想出一個令阿黑對你改觀的方法。」
小情本在忙得透不過氣,但見阿鐵臉上看來蠻有信心似的,也不由得訝然問:
「阿鐵大哥,你……有方法?」
阿鐵神秘地一笑,道:
「不錯,但如今不宜先說出來,三天之後,你自然會知道的。」
三天?乍聞「三天」二字,小情登時臉色發青。
「小情,你怎麼了?你臉色看起來很差。」
小情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
「不,沒……沒什麼。阿鐵大哥,這裡悶熱得很,你還是先出去坐一會吧。」一面說一面已把他推也外,阿鐵只感到奇怪。
甫把阿鐵推出,小情方才幽幽的望出窗外,心頭一陣忐忑,自言自語道:
「三天?三天以後豈不是那一天來臨的時候?難道……真是這樣巧合?」
就在此時,一條黑影霍的在窗外飄過,但聽一個神秘聲音低聲道:
「世事往往就是這樣巧合,只是,你何以如此忐忑?」
「是你?」小情隨即走近窗邊。
「你看來開始注意這個阿鐵,不過切莫忘記,你真正的目標是一一步驚雲!
「他或許才是真正的步驚雲」小情道。
「但我知道,你是因為他所做的事而注了,並不是因他或許是步驚雲!」
如果注意或喜歡一個人,他是不是步驚雲又有何分別?為何一定要步驚雲?
阿鐵為了阿黑不遺餘力。這種漢子根本便值得任何人注意、尊敬,即使他並非步驚雲。」小情迷惘的道。
「你注意誰,你尊敬誰,這些我都不欲管。可是無論如何,你別要誤了三天後那件事便好了。」
小情一楞,黑影續道:
「希望三天之後的事,能夠順利完成,你知道沒有?」
小情了半響良久良久,終於無奈地點頭,看來有點不願。
到底三天之後,交替發生什麼令她無奈的事?
三夭猶未至,不過這三天之中已發生了一件奇事。
這件奇事,就是向來規行矩步的阿鐵,忽然喜歡在夜間外出了。
徐媽不由得奇的問他:
阿鐵,怎麼如此夜還外出?明天一早又要上山採藥了。」
阿鐵的答覆,是這樣的:
「孃親,我感到有點納悶,想出外逛逛。」
於是徐媽也拿他設法,這樣魁梧的一個兒子,難道她以把他鎖著不成?
可是,阿鐵如此一逛,總是逛至幾近天明方才回來,也差點是時候上山藥了。
徐媽實在不明白兒子為何會一反常態,惟亦不敢再說什麼。阿黑向來皆默然不語,他知道,自己大哥這麼做必有他的理由,若他不想說,他不會問。
只有小情最是惑然,而且邊續兩晚,阿鐵都是逛至天亮才回家,人也疲倦不堪。
所以,就在第三晚,小情終忍不住偷偷跟在他的身後,她想瞧瞧,究竟阿鐵每晚去幹些什麼?
她終於遠遠的看見了阿鐵在幹什麼,她登時默住了。
那是一個令人不願相信、不忍相信的事實!
第四天絲竟還是來臨,小情一直擔憂的事情,也該到了發生的時候。
又是黃昏,阿鐵與阿黑家之時,小情正又在中忙著燒菜弄飯。換了平時,的油煙總令她滿頭大汗,喘不過氣,可是此刻油煙雖仍一瀰漫,她沒有感到透不氣,也滑絲毫表情。
是否,她正為那件事情將降臨而後擔心?抑或——好為得知阿鐵夜間所幹的事而木無表情?
她還刻,當她第一天遇見雜鐵與阿黑時,原來已是一個月前的黃昏。
一個月說長不長,然而在這短短的三十天,她感受到徐媽的,她也感受到阿鐵為弟弟所做每一件事的苦心。她,本來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來,最後反而猶豫了」
她只是一直木無表情一燒著菜,無語。
就在她想得人神之際,倏地,有人從後拍她的肩。
不用回頭也可知道,只因為她一直深藏不露的功力,是阿鐵!
阿鐵笑道:「有,看我給你帶來什麼?」
小情沒有回頭,依舊在燒菜。
「為什麼不說話?小情,快回頭看看吧!」阿鐵見她默無反應,惟有以手扳轉她的身子,著把手中之物放到她的手上,道:
「瞧!漂不漂亮?」
是一雙談綠的玉鐲。尋函式綠,是一種令人感到萬念俱灰的綠。
這雙玉雖然並不名貴,平平無奇,然而以阿鐵不支的工錢,根本便沒可能買一雙縱是便宜的玉鐲。
小情仍是木然,阿鐵道:
「嗯,準是看得呆了?不過別要太早高興,這雙玉鐲並不是給你的,而是送給孃親的。」
小情沒有詫異,阿鐵道出他的計劃:
「今天是娘訂的生辰。孃親向來都不喜歡任何人說,也不喜歡慶祝什麼。只是小情,我希望你今日能為孃親慶祝。」
阿鐵說時定定的看著小情,道:
「只要你一會在吃飯時把這雙鐲送給孃親,並說是經你僅有的發換回來的;孃親一定會感到流涕。阿黑向來很孝敬孃親,他見娘開心,便定會對你改觀……」
好一個處心積慮、用心良苦的計劃!然而小情聽後如舊了無反應,半響才道:
「阿鐵大哥,這三日來,你身上都有一種異味。」
阿鐵把袖子放到鼻子一嗅,搔著後腦笑道:
「是嗎?怎麼我自己不覺的?」
小情平靜的道:「阿鐵大哥,挑的滋味並不好受吧?」
阿鐵聞言面色一陣鐵青,心中一沉,愕然道:
「你……你知道了?」
小情黯然道:
「阿鐵大哥,為了……我與阿黑,你竟然不辭勞苦,撤夜不眠,挑賺錢買來這雙玉鐲,難道……我一點也不感到太過委屈自己?你……你這樣做又是……何苦?」
阿鐵心意聚遭揭破,霎時間不知所措,惟仍強顏笑道:
「不則情,別要……這樣說!挑……也是正當的工作,我……一點也不感到委屈自己,相反,這是……我……」
「這是我心甘情願的,與人無尤。」他說著一手緊握小情的手,懇求道:
「小情,我求你,為了……阿黑,也為了你自己,你就……把這雙玉手鐲交給娘訂吧!」
他握著小情的手仍很溫暖,宵在太溫暖。
小情痴痴的眸看著他的臉,另一雙拿著玉鐲的手在一面顫抖。在這之前,她根本無法明白怎樣才配稱為「人」;如今她最後明白了。「人」,本應要像阿鐵那樣。
這樣的人,若遇上什麼不測,便實在太可惜了……
只是,誰會令他遇上不測?
在她不可告人的目的中,真正的步驚雲當然為會有任何危險,然而另外一個不是步驚雲的步驚雲,處境……相當堪。
她的心猶在不住掙扎,波濤起伏,終於,她決定了。但見她澄清的眸子徐徐泛起淚光,隔了片刻,方才輕輕嘆了一聲,道:
「好……吧,阿鐵大哥,我……就依你的說話辦。」
「真的?」阿鐵異常感遊激:
「那我先出去了,記著你應承我的事。」說著步出廚外:
小情幽幽瞥著阿鐵背影,兩行熱淚,猝然沿著面頰落到她手中的玉鐲上。
各為了何故,有生以來第一次這樣的哀傷。
「你,哭了。」窗外,翟地又傳來那個神秘的聲音。
小情抹了抹眼淚,故作中的道:
「可是你將要去幹的事,支了與我很有關連。」神秘聲音又道:
小情搖首:
「我想罷手不幹。」
「你瘋了?你閱然為了這些俗不堪的凡夫俗子……」
小情沒給神必音把話說完,鬥地奮力搖頭,忿然道:
「不!他們一點也不!徐媽待我很好!他兩兄弟也很好!他們更可以為對方幹任何事!他們才配稱為「人」!我們全都不是!」
說到這裡,小情霍地端起碟剛剛弄好的青菜,氣沖沖走了出去。
當小情把菜端到桌子上時,她仍是木無表情的。
「小情眼見徐媽如此關懷自己,眼眶也紅了起來,瞟了瞟阿鐵,阿鐵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依適才大家議定的去辦。
小情卻毫無反應,此時阿黑已夾了一口菜,剛要把菜放到口中,小情突然以竹格著阿黑的快子,不讓他把菜下去,然後道:
「阿黑,請你先別吃菜,容我說一些話。」
阿黑默默的看著她,終於把菜放下,阿鐵與徐媽也很好奇,不知她想說些什麼。
小情轉臉瞄著徐媽,問:
「婆婆,今天是你的生辰?」
「你……怎會知道的?」徐媽極詫異,一望阿鐵與阿黑,心想定是他倆握的。
小情慘笑道:
「我什麼都知道,我是你們當中,知道……最多的我。」
「今日,既然是婆婆的生辰,不若,就讓我為婆婆說一個故事。」
「什麼故事?」徐媽也感到興趣了。
小情並未即時回答,只從懷中取出一雙王鐲放到桌上,那是阿鐵給她的玉鐲。
「徐媽讚歎道:
「這玉鐲很不錯。小情,你從哪兒得來的?
小情緊緊看著阿鐵,接著才側臉對徐媽道:
「婆婆,今日,我就是要為你說,關於這雙玉鐲的故事。
阿鐵聞言雙眉一皺,心想……小情,你到底要幹什麼?
然而小情已瞧著眼地雙玉鐲,無限希的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