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風續道:「不過,獨孤少俠雖能一下子動了七腿,但歸根究底,還是因為他的——心先動!」獨孤一方聽罷頓詫異當場,雄霸亦目露讚許之色。
不錯!降龍神腿要訣確在於以心中戰意御腿,若然戰意不動便威力全無。
想不到聶風竟可一眼便看透降龍神腿的要訣,獨孤一方亦不由自主脫口輕贊:「答得好!聶少俠悟性與眼力之高,絕對有資格與犬兒一較高下,只不知你可有此等能耐可接下犬兒三腿!」說著陡然閃過一旁,還未言明開始比試,獨孤鳴已一言不發突搶先機,狠狠踢出了他的第一腿——降龍神腿之「見龍在田」!
降龍神腿,本是無雙城始祖當年自易經卦象中領悟而創,故每招均蘊含天地陽剛之氣,霸道無匹。
這一招「見龍在田」不單快,而且狠!聶風本不欲與人爭鬥,但念及天下會若不能與無雙城結盟,勢必再次掀起腥風血雨,因此亦不容怠慢,全力以赴!
只見他右腿遽動,閃電間逕使雄霸的風神腿法其中之——風捲樓殘!
聶風自得傳風神腿法以來,今回還是首次以之與人較量。縱是如此,運腿仍不見生疏,反之腿風虎虎,直朝「見龍在田」憾去!
風神腿法實是雄霸半生絕學,就在「風捲樓殘」與「見龍在田」短兵相接之際,聶風腿影竟似圍繞獨孤鳴腿影而上,直取其腔腹之位,獨孤鳴沒料到他行招居然如此怪異,迅即撤腿收招。
這正是「風捲樓殘」此招妙處,在於一個「卷」字訣,雄霸見之亦暗暗稱讚。
一腿已過,雙方扯成平手。獨孤鳴惱怒自己第一腿竟佔不著上風,忿然躍上半空,踢出降龍神腿其中一招「龍戰於野」這一招比適才一招更快更狠更辣,對付如此剛猛的腿招,聶風心知必須以柔制剛,遂不慌不忙使出風神腿法之風中勁草。
此招剛中帶柔,正好能卸去「龍戰於野」的狠辣勁力,但聽「啪」一聲,腿影交加,二人又再打成平手,各自分開。
此時二人已鬥至三分教場入口邊緣,邊緣下是一列樓階。獨孤鳴見連續兩招皆給聶風接下,心頭恨意已達頂峰,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而且若第三腿也給聶風接下的話,那今日必有辱父命,於是不再細想,暴喝一聲,身形縱上兩丈之高,赫然催運十成功力,踢出降龍腿法所有招式中最霸道、利害的一式「亢龍有悔」!
「亢龍有悔」一齣,半空中的獨孤鳴彷彿揣換了個人,雙目精光暴射,宛如神龍睜目,腿未至,氣勢已極度懾人。
澎湃絕倫的腿勁迎頭壓下,聶風只感到給腿勁壓得透不過氣,此招之霸道凌厲,絕不能重旋「風中勁草」將其制住,亦絕對不宜硬拼!倉卒之間,聶風遽使鬼虎所傳的的刁鑽步法,身如旋風急轉,竟飛快轉出「亢龍有悔」腿勁範圍三丈之外。
正在觀戰的獨孤一方陡地一怔,心忖:「啊!好快的步法!雄霸的弟子居然有此步法?」
不!這步法並非雄霸所傳,雄霸自己心知肚明,他亦沒料到聶風的潛質會如此出人意表。
聶風已遙遙轉出「亢龍有悔」攻擊範圍之外,眼看獨孤鳴這一腿勢必落空……
就在此時,一條小身影驀然自梯階踏上三分教場,踏進「亢龍有悔」腿勁範圍之內,這條小身影正是斷浪!
只見斷浪雙手端著盤子,盤子上放著兩壺美酒,這兩壺酒當然就是雄霸適才下令要的「銷魂醉」和「斷愁香」。
斷浪手捧美酒,倉促之間根本不懂閃避,實際上亦沒有能力閃避,而獨孤鳴也不及撤招,更何況對他而言,踢死一個賤僕有何大不了?
眼看斷浪便喪命於「亢龍有悔」之下,聶風情急之下高呼一聲:「斷浪!」
跟著不作細想,急忙再使急轉步法,一陣風般轉到斷浪身前,生死一發間,逼不得已踢出風神腿法最雄渾、利害的一式——雷厲風行!
※※※
霎時之間「雷厲風行」與「亢龍有悔」兩大勁招正面硬拼,「隆」然一聲,爆出轟天巨響,儼如九霄雷鳴!
巨響爆出同時,聶風當場口噴鮮血,可知已給「亢龍有悔」轟至重傷,然而他並沒有敗!
因為獨孤鳴比他更不好過,他給雷厲風行震飛已不在話下,半空之中,只見他口鼻皆在噴血,鮮血橫飛,噴血更多,墮地後更翻滾數週方止,明顯所受的傷比聶風更重。
這一仗,是聶風勝了!
但是聶風這一腿本為救斷浪,卻始終未能救得斷浪……
兩大勁招硬拼所生的強橫反震力,早把斷浪手中兩壺美酒震個滿天飛,更把斷浪震下梯階,斷浪「哇」的一聲,人便仰後向梯階跌去。
眼看斷浪即將頭先著地,小腦給撞爆而死,聶風大吃一驚,本想上前把其接著,可是重傷之下已是寸步難移。
就在千鈞一髮間,一條人影突縱身撲上,一手接著斷浪,另一手猝使一股柔勁,運掌一推,便把正要墮到地上的兩壺美酒,穩穩送至獨孤一方几前,涓滴不濺,運勁之巧可見一斑。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總在最後一刻才現身的步驚雲!
想不到他今次終於來對了時候。
一切皆在眨眼間連環發生,在場所有人愕了一愕,無雙城那班徒眾方才懂得擁上前摻扶少主。
但見獨孤鳴居然連站起來的氣力也沒有,徒眾們惟有把他抱起來,看來他受創非輕。然而他還未致不醒人事,他牢牢的盯著正在昂然挺立著的聶風,雙目湧起一股不甘不忿之色。
他本是無雙城少年高手中最強的一個,向來身負出腿最快最勁之神功,殊不知今回會栽在這長髮小子腿上。
斷浪此時驚魂甫定,這才發現接著自己的人是步驚雲,一怔,道:「是……你?」
但他亦沒有向步驚雲道謝,只愴惶奔上前視察聶風的傷勢,憂心地問:「風,你……怎樣了?」
聶風笑著搖頭,沒有回答。
其實,他已無餘力回答,他還有氣力挺立,只因一種堅強不屈的意志。
獨孤一方臉色一片慘白,一來是因驚見於聶風此子竟可大挫無雙城之威風,二來是因驀地出現了另一名黑衣少年。
步驚雲靜立原地,猶如一個傳奇。獨孤一方瞧這少年的眼神與掌法,當下也明白來者是誰,遂問雄霸道:「雄兄,若小弟沒有猜錯的話,這個定是你第二高足步驚雲了?」
雄霸引以為豪道:「城主眼光異常獨到。」
獨孤一方掃視步驚雲與聶風一眼強笑道:「雄兄能納得如此徒兒,實令小弟不勝豔羨。今日,我們無雙城當真心服口服,為守諾言,以後便視天下會為盟兄了!」
雄霸聞得獨孤一方終於甘願結盟,不禁樂得縱聲長笑。
「好!城主果然一諾千金!今後這個武林,準會成為我們兩幫的天下!屆時我們定必有福同享啊!哈哈……」
有福同享!
只怕未必!
雄霸既然晉身江湖爭逐名利,便絕不會僅滿足於與人共享天下。
他要自己一人獨霸天下!
只要那一天來臨。
試問還有誰敢對天下說一句
問誰領風騷?
※※※
終於下雪。
而且是大雪。
一夜之間,天下會乍然投入一片白皚皚的雪海之中。
蒙雪的天下會,彷彿是一個外冷內冷的霸者,冷血冰心,絕對不容世人冒犯。
斷浪在迷濛的晨曦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盆燙熱的水,踏著溼滑的雪地,朝著天下會的客廂走去。
為免被雄霸發現聶風幫他之事,他並沒有披上聶風給他的棉襖。那棉襖,也只得留待晚上回到小廬中才可享用。
故此際他還是一身單薄衣衫,人如衣薄,衣如人薄,兩者怎可敵此迎面襲來的風雪,斷浪遂冷得不住顫抖。
好幾回,他還差點兒摔倒呢!但仍是緊咬牙根,步步為營,因為了手中捧著的那盆水,是捧給一個在江湖中舉足輕重的人無雙城主獨孤一方。
原來獨孤鳴因給聶風轟至五癆七傷,一時間不便於行,故獨孤一方與雄霸結盟後並沒即時離去,只為讓獨孤鳴能夠稍事歇息一夜,即使翌晨他依舊舉步維艱,也不必為舟車勞頓而傷元氣。
斷浪心想:「嘿嘿,這一戰,聶風他也不好過呢!他此時還在我廬上的炕上沉沉躺著,看來受傷非輕。獨孤鳴,你把聶風害成這樣,可是你自己也身受其受,真是活該!」
如今無雙城已是出發在即,斷浪好不容易才把水捧到獨孤一方所睡的客廂門前,他在門外喚了一聲:「城主,熱水來了。」
但聽門內的獨孤一方「唔」的沉應一聲,斷浪遂輕輕推門而進。
只見獨孤一方早已端坐窗旁,斷浪低下頭,很卑微地把水捧到窗旁的小几之上,道:「城主,請抹個臉才動身吧!」
「任務」完成,斷浪也不多作逗留,立想掉頭離去,誰料獨孤一方突然叫住他:「你,就是南麟劍首之子——斷浪?」
斷浪嚇了一跳,他沒料到獨孤一方竟知道他是南麟劍首之子,霎時間滿臉通紅。他沒有張口回答,僅揹著獨孤一方點了點頭。
獨孤一方嘴角泛起一絲殘酷笑意,故意嗟嘆道:「真可憐啊!連南麟劍首之子也要敬茶敬酒,洗馬喂草,雄霸那也太殘忍了點吧?」
斷浪聽他語氣似帶嘲諷之意,一氣之下亦不再理會他,逕自向房門步去。
誰知獨孤一方又道:「白天屈膝人前,晚上暗裡自黏心中傷口,這樣做絕不會得到任何人的同情與體諒,反會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話柄。斷浪,難道你真的甘心這樣卑賤地度過一生?」
斷浪聽後頓時止步,心頭一痛,想:「啊,他……為何如此說?他……到底想幹什麼?」
斷浪雖沒有把心中疑問道出,獨孤一方卻似能看透他的心,他道:「斷小子,雄霸實在太恃勢橫行。老夫雖被逼與其結盟,但亦不忿其對你所為。何況你乃南麟劍首之子,相信資質決不會比聶風遜色。這樣吧!你不若隨老夫一起回無雙城,讓老夫把你好好栽培成才,如何?」
真的嗎?這真的是他的用意?斷浪雖然稚氣未除,也知道獨孤一方此舉並非只為賞識自己如此簡單,他其實是心有不甘,欲藉此事一挫雄霸銳氣!
然而對斷浪而言,這無疑是一個千載難逢的翻身機會,他沒有理由拒絕。
可是就在他乍驚乍喜剎那,他驀地記起一個人——聶風……
不!聶風曾在驚濤駭浪中救他一命,又曾為他向雄霸跪地求情,還跪至滿地鮮血;更何況,他待他那樣好,事事都照顧他,昨日還為救他而與獨孤鳴硬拼一腿,如今正重傷在床……
他怎能在他重傷在床之際,不顧而去?
不!
斷浪陡地重重搖頭。
獨孤一方滿以為斷浪必會搖尾答應,當場為之一愣,詫異問:「你不願意?為了何故?」斷浪幽幽的道:「為了……聶風!」天地良心,斷浪真的是為了聶風!
獨孤一方當下恍然大悟,暗忖:「嗯,原來他倆是要好朋友,難怪昨日那聶小子拼死也要救他了。」思忖之間眼珠子忽地一轉,眼睛隨即成一條細線,搖頭笑道:「斷浪,你錯了。」
錯?為朋友留下也算錯?斷浪極不明白,問:「城主,你……為何如此說?」
獨孤一方睨著斷浪,嘿嘿而道:「像你這種傻子,嚐到別人所給的小小甜頭便朝夕念著終生圖報,這樣做並不划算啊!就讓老夫告訴你吧!現今的世人一天比一天差勁,一代比一代奸狡,再也沒有真情真義了。」
「但……」斷浪聽後有點迷惘失措,卻堅持道:「聶風……聶風他是真心對我好的!」
獨孤一方不屑地笑了笑,無情道:「即使有,那也只因為他還年輕、純真,可是人總會長大的,待得他有天長大成人,要自創一番豐功偉績之時,他便會忘掉你這傻子今日曾為他而留在天下會了。」
斷浪愈聽愈不懂出聲,他僅是呆呆的聽著。獨孤一方續道:「到頭來你就會發覺所謂‘情情義義’盡屬虛幻,只有‘名利’,才是最實實在在的東西……說名利萬惡、抓不牢的人,只因他們沒有。」
獨孤一方說到這裡,驀地以手搭著斷浪的小肩,牢牢的看著他,凝重地說下去:「斷浪,別再為任何人而拒絕機會!你再不珍惜自己,誰還會珍惜你?來吧!就與老夫一起回無雙城,老夫保證你一定可得到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名利!」
獨孤一方不愧是一個飽經世故,絕頂聰明的梟雄,僅是三言兩語,已蘊含極強的說服力,更令斷浪那顆弱小心靈深深震動……
縱是天氣嚴寒,斷浪此時卻滿天大汗,他怔怔看著獨孤一方,私下萬千思潮起伏,想到自己這一年所受的屈辱,想到名利,想到重振斷家,想到友情……
隔了許久許久,他的嘴唇終於動了。
他已有所決定。
他要對獨孤一方說出一個字,一個答覆。
那個字是……
※※※
二人這番話,想不到竟給一個偶然經過房外的女孩無竟聽見了。
她很吃驚,因此也來不及等待斷浪的答覆,便已匆匆趕著離去。
這女孩正是
孔慈。
※※※
「斷浪」「斷浪」聶風驚叫著,嘶喊著,倏地一坐而起,雙目一睜,才發覺自己原來作了一個可怕的惡夢。
惡夢之中,他夢見自己的孃親狠心地棄他而去,他夢見聶人王也來不及與他共度餘生便陡地慘死,他夢見鬼虎叔叔為救他而墮下萬丈深淵,還有,最後連斷浪也要走了……
他拼命的叫住他,可惜斷浪連一聲道別也沒說便轉身而去……
夢境雖並不真實,然而在其夢中,死的死,生的生,各人最終還是離他遠去,他只感到異常孤單。
啊,原來孤單是一種如此令人沮喪的感覺!
幸而只是一個夢……
聶風這才發覺自己渾身大汗淋淋,不知是因為適才那個惡夢,還是因為內傷未愈?心胸還不斷傳來絞心的劇痛,這次受傷,相信也要半個月方能痊癒。
正處忐忑,倏地,小廬的門給重重推開,一條人影衝了進來。
是孔慈!只是她胸膛起伏,顯然是跑來的。
聶風陡地一怔,孔慈甫見聶風,未及喘息,已急著道:「風……少爺,不得了……」
聶風瞧其面色,心知不妥,忙問:「什麼事?」
孔慈喘息著,若斷若續道:「斷……斷浪……他……他……」
甫聞斷浪名字,聶風驀地全身一震,難道……那個惡夢是真的?他急問:「什麼?斷浪出了事?」
孔慈點了點頭,終於鼓起一口氣答:「獨孤……一方想把……斷浪……帶走……」
「轟」晴天霹靂。
惡夢……
成真!
※※※
一切景物皆在飛快地向後倒退。
只因為聶風的速度,和他那顆焦灼如焚的心。
白雪茫茫,聶風拼命強忍著那身未愈的重傷和那股絞心的痛楚,不顧一切地向著天下第一關縱身馳去。
乍聞孔慈報訊,他適才已趕往獨孤一方的客廂,可惜卻人去樓空,斷浪與獨孤一方已蹤影杳杳。
他惟有再行忍著痛楚,改往天下第一關跑去,望能在他倆離開天下會前,及時趕上二人。
濃濃的鮮血不斷自他嘴角一絲一絲滴下,隨著撲面而來的風雪朝後連綿不絕地飄飛,宛如一段斬不斷的友情……
聶風愈走愈急,愈走愈傷,但他仍是勉力支撐下去,因為他還要再見斷浪一面,只為對斷浪說聲珍重!
他是為斷浪的離去而深覺不捨,卻更為他感到高興,他絕不希望斷浪為了陪伴他而繼續留在天下會中,像一頭遭人遺棄的小貓小狗般苟且偷生。
他也希望他會吐氣揚眉,飛黃騰達!
可是此去再會無期……
他多麼希望能再見斷浪一面,叮囑他好好保重。
然而,就在天下第一關冉冉映入聶風眼之際,他當場呆住了!
不!
※※※
不!
聶風奔至天下第一關前,眼前的情景教他愴惶失措。
赫見天下第一關除了廿餘名天下會的門眾正在守衛外,並未見任何人影,但……
雪地之上,卻滿布無數足印,一望而知,曾有大批人馬經過,莫不是獨孤一方與其門眾已經離去?
此時,其中一名天下會眾見聶風怔怔的站在關前出神,不禁道:「風少爺,你面色看來很差,這裡風雪又猛,你還是回去歇一歇吧!」
另一名天下會眾也附和道:「是呀!何況幫主嚴禁你踏出天下會半步,如今你如此接近關隘,恐怕幫主發現的話,會對小人們有一番責難……」
這個門下的意思,聶風怎會不明?他亦不想因為自己在此久留而誤了這班誠惶誠恐的門眾,但他還是不禁一問:「獨孤城主已經走了?」
「走了!他率領無雙城所有門下,於一杯茶時分前已經走了!」
啊,原來僅差一步!聶風的心一片惘然,他逼於無奈轉身,舉步回走。
可是剛剛步出身後眾人視野之外時,他終於再難強撐下去,「撲」一聲,仆倒在雪地上。
血又自他的嘴角源源淌下,想到斷浪昨夜還徹夜不眠,忙著為重傷的他不住蓋被子,想到斷浪大吃雞腿時那種天真無邪的饞相,想到斷浪在洗馬餵馬時那孤苦伶仃的背影,聶風不知為何只感到心頭有一股無法宣洩的鬱悶……
他惟有抓起一把雪以掌心拼命力搓,就像在搓著雪球,可惜這個雪球始終無法搓圓……恍如人間無數深深淺淺的友情,搓來搓去,始終還是必須離異,還是無法搓圓……斷浪,你為何要不辭而別?
難道……你還不明白,我一直都視你如自己親弟?
聶風不斷在心中反覆問著同一問題,心緒一時異常紊亂。
紊亂之間,他陡地聽聞背後傳來一陣「沙沙」的踏雪聲。
誰?
他驀然回首……
風雪翻飛。
天地迷茫。
一條矮小的身兒正站在迷茫的天地間一邊瑟縮,一邊在幽幽的看著聶風……
「浪?」聶風不可置信地低呼:「你……為何還會在此?你不是隨獨孤一方回無雙城的嗎?」
斷浪淺笑搖頭:「不,我只是送城主一程而已。」聶風默默的看著斷浪,他的心意,聶風是明白的。
他始終沒有離去,他終於作出了他最後的抉擇?
你為何偏要留下受苦?
是否,你甘於留下,只是為了一個人?
一個與你親如兄弟的人?
聶風終究再難按捺,淚盈於睫,他哽咽道:「浪,你……真傻……」
斷浪奮力搖頭,眼淚已一串串地滑下他的小臉,他道:「不!我不去,也許只損失一個機會!我去,卻會損失……一個對我最好的人……」他說著毅然抬首,拼命以小手抹著自己臉上的淚,繼續說下去:「我還小,也許將來還有不少翻身機會,但……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只得……只得……一個……你,若失去……了便再也……尋不回……的……了……」說罷終於泣不成聲,一切假裝堅強的武裝崩潰下來,小身兒亦再難耐嚴寒,昏軟倒下,聶風忙上前抱起他,不禁憐惜地搖頭。
時來易得金千兩,緣去難尋友半人……
斷浪說得一點沒錯,翻身的機會還多著,但此去,必再難遇上一個像聶風一樣待他百般關懷的人,他寧願留下。
不過,直至很久很久以後,斷浪最後方才發覺,在他一生所遇的無數過客當中,原來只是一個聶風對他最好,只得一個聶風待他猶如兄弟,他再也沒遇上一個比聶風更好的人!
可惜,終於有一天……
他還是失去了這個對他最好的人。他還是失去了這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