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他是一個傳奇

風雲系列 馬榮成 第1頁,共2頁

千年過去,人們依舊愛在「紙」上寫下他們想說的話。

故而,「紙」扮演著一個永不作聲、靜看世情的旁觀者。

它一直都是靜靜地任人在其身上勾劃不同的字和畫,從無怨言。

它淡看人間親疏書信中的噓寒問暖。

它冷瞥才子佳人互相交換的甜言蜜語。

它無視讀書人寫下的滿腹詩書經綸。

紙,永遠都是一派守正不阿,諱莫如深……

也許只因對紙而言,眾生所謂的世態炎涼、恩仇功過、情情義義、青紅皂白,全是過眼雲煙,沒有永恆這一回事。

不單世事如斯,就是那些在紙上書寫的世人,他們的生命也如風中之燭,隨時熄滅、死去,甚或在紙並未發黃、腐朽之前。

一切的人和事,盡屬曇花一現,根本不值一提,也不值得經為這些人和事發出一聲嘆息……

因此,紙永遠都只是不停的看……

就像此刻,它正又平靜地看著一個十多歲的小女孩,在它的身上寫著一些心事。

女孩似乎所識的字不多,故寫得甚為吃力,但她仍努力的寫。

一陣清風掠過,輕輕把女孩筆下的紙吹得颯颯作響,似是紙的嘆息。

紙,它終於也無法再冷眼旁觀?它終於也要為所見的而感慨?

是為了女孩所寫的心事?

抑是因為女孩除了寫下心事,還寫下了另一個人的故事?

一個傳奇?

※※※

靜心細想,服侍雲少爺已有一段日子;風少爺與斷浪加入天下會亦已有一年了。

我與風少爺時有會面,有時候,還會為他弄頓晚飯。

風少爺為人很好,他對所有人都沒架子,公平看待,且還會幫一些年事稍高或身體茬弱的婢僕幹活,甚得人心。

幫主也曾多番勸告風少爺不要如斯紓尊降貴,免失天下會第三弟子之身份。但風少爺照做不誤;畢竟此等小事無傷大雅,幫主在屢勸無效下也就放棄了。

然而在大事之上,二人的衝突很大。

怎麼說呢?可以這樣說,幫主並沒有錯收風少爺為徒,但其實確是錯收徒兒。

風少爺練武的資質,相信絕不亞於雲少爺。據聞雲少爺僅花了三個月便學全了幫主的排雲掌,風少爺毫不遜色,他也是僅花三個月,風神腿法便大有所成。

聽說有一回幫主於授腿之時,曾一下子連環踢出十腿,出腿之快可說舉世無雙;但風少爺甫一齣腿更教幫主乍舌,他竟連環踢出七腿!雖然還有三腿之差,但其小小年紀便有此佳績,實是難得奇才,故幫主的眼光可說異常獨到。

不過天下會人盡皆知,幫主收徒目的只為助其南征北討。既然風少爺於短短時日已學有所成,出征之事勢所難免,於是問題來了。

風少爺不允,寧死不允!

雖然不太瞭解他的理由,但我從風少爺平素那種樂於助人、一片紅心的行徑可以推斷,他絕不是那種為鞏固地位而南征北討的人,他絕不願任何人受到傷害。

幫主與風少爺已僵持很久,此事務須解決,風少爺的臉亦一天比一天憂悒,我知道他除了為此事憂心,也為了與他一起加入天下會的斷浪……

因為斷浪也一天一天可憐。

還記得一年之前,斷浪不小心把水濺到幫主臉上,幸而得風少爺替其跪地求饒。死罪雖免,活罪難饒;斷浪其後除要敬茶,還須於馬槽中負責餵馬及替馬匹清洗的粗活,很髒……

幸而斷浪生性豁達,未致終日愁眉苦臉,但亦時會鬱鬱寡歡,心事重重似的。有些時候,若我在廚中與他頭,也會對他開解一下,他總會破愁為笑。不過我知道那些笑容是強裝出來的。他不想我把他不開心的事告訴風少爺,免他掛心,唉……

霜少爺其實也很照顧斷浪,或許他也認為幫主要南麟劍首之子充當賤役實在是很過分的一回事吧?可惜斷浪毫不領情,許多時他甫見霜少爺便即跑開了,天下會之中,他似乎只願意接受風少爺的好意,其他的一概不受。看來他倆真的是對很要好的朋友。

風少爺、霜少爺、斷浪,我與他們相處日久,對於三人性格,總算薄有認識;但有一個人,我與他見面的機會更多,卻始終摸不透他的心!

雲少爺……

日子過去,雲少爺仍是漠然如故,不苟言笑,極少說話,誰都不知他心底裡想些什麼。只知他的戰績日趨彪柄,甚至已凌駕於霜少爺之上。他,似乎已成為幫主重用的戰鬥工具。

然而,雲少爺真的甘願做戰鬥工具?

真的對一切麻木?

不!我不相信!我從沒有忘記初遇雲少爺的那一夜,他的悲傷絕對是真實的,否則後來他便不會把我從侍婢主管手中救回來了。

可是,雲少爺,你成為天下會眾豔羨妒忌的物件,你成為幫主座下戰無不勝的工具,當中可有半分難言的苦衷?冤屈?

若然沒有,那為何在你冷得發光的眼睛中,偶爾也會閃過一絲無奈、憂傷?

是否,在你靜如淵嶽的面孔背後……

也曾有過一段感人肺腑的過去?

也曾藏著一滴不可告人的眼淚?

雲少爺……

你的故鄉到底在哪?

你的家又在何方?

你可曾思念過你的家人?

你可曾在暗裡流過半滴眼淚?

雲少爺……

孔慈真的很想知道,究竟什麼事才會叫你的心輕輕震盪?抑或,你始終還是對一切無動於衷,繼續延續你冷冷的一生……

如雲飄渺的傳奇?

※※※

就在孔茲寫下這個謎樣傳奇的同時,步驚雲正幹著一件她絕對不會明白的事。

他手中的刀,正向一個人的脖子劈去!

這個人已被囚在天牢很久,他在這個黑暗汙穢的空間不見天日地活了多年,怎會惹來步驚雲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