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9年前。

這是瑪姬的第二次機會,所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

她一直生活於這個社群;那時候,盆栽植物沿著街邊擺放,過了拐角就是一個滑雪場。人人都在一個地方上班,花錢則在另一個地方。她也曾在生產線上勞動,她的閨蜜帕琪和艾德娜表姐緊挨著她。下班以後回到家裡還有足夠的時間做做個人清潔,精心打扮,以獲得靚麗動人的效果。然後她們去一個只需兩美元的露營地安頓下來;進門時,保安們目不斜視。後來她們玩起了「配對兒」,看著小馬兒高高地站立,這時故意讓男友來撫摸自己的胸部。

但現在這個社群正在緩慢死去,猶如一個癌症晚期的病人。她和裡奇結婚並有了達斯提以後,就連那些盆栽植物都不見了蹤影,裡奇也就失業了;人們說,因為廉價勞動力和更好的裝置都搬到了南方,就這麼回事。

瑪姬只好出去當女招待;幸運的是,沒過多久老闆就提拔了她。上白班的女招待只有幾美元的小費,但至少達斯提一日三餐能吃飽。裡奇本應該去找工作,但他大部分時間都躺在沙發上,吸毒成癮,總是抱怨命運對他如何如何的不公。

聽到人們談論關閉滑雪場的時候,瑪姬就知道這個小鎮的末日到了。以前就有過這種傳言,但這一次是真的。報紙上連篇累牘的文章講的都是關閉滑雪場發展博彩業甚至開設水上賭場的事。也不知是怎麼影響到滑雪場利益的,沒人談起多少,但人人都知道肯定有事要發生。就像瑪姬多年前看過的一部影片《海灘上》一樣,核戰爭爆發的輻射擴散到全世界,除了澳大利亞,其他國家的人都死光了;一旦大風把輻射帶到了澳洲,澳洲人也會死光,只是個時間問題。

一切都蒙上了一層陰影。鄰居們本來決定把自家的車道修補或美化一番,現在只好放棄了,她家也是如此。她家的房子就是太小、太昏暗,令人絕望。接著,犯罪率也上升了,重大案件倒沒什麼,只是一些入室行竊。但人人都知道,隨著一些幫派團夥進入本地,治安只會越來越糟,而達斯提也到了開始理解這一切的時候了。

有一天,格雷格·山普倫走進了咖啡店,瑪姬給他擺了一張桌子,端來一杯咖啡。格雷格黑色的胡茬,笑意燦爛,他的18輪大貨車就停在街邊。他說,厭煩了去停車場,想要一處事先就給他準備了一張桌子的地方;他跑的是匹茨堡到得梅因的線路,不算太費時費力,想要明天就能回家。瑪姬問他家住哪兒。他說,伊州南部,卡本代爾。

瑪姬笑逐顏開;她曾在那兒待過一年,那是她以為自己還有未來,還沒有累得精疲力竭之時。她問格雷格是否在穆凱飯店吃過什麼,格雷格笑著說,那是他的第二個家。他停頓了一下,仔細打量瑪姬,眼光一閃,認出來了:「你在那兒上班,就在前臺!」

瑪姬頓覺兩頰泛紅:「每週二和週四,三點到十一點。」

於是他倆聊了整整一個下午。

***

不久瑪姬和裡奇就分開了。一聽瑪姬說他倆關係結束了,裡奇毫不掩飾,一下子如釋重負,尤其是聽到瑪姬說不要他支付孩子的撫養費時——因為格雷格答應照顧達斯提。

這樣的好運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格雷格寬容和藹,相貌英俊,而且掙的錢多。他唯一的缺點就是常常都不在家,每週多數時間都在路上。但他一回來,就是一場新婚的狂歡——她從沒感覺到自己依然如此年輕,如此漂亮,如此具有安全感!

格雷格首先想的就是尋找新的住房。他拒絕考慮原來的社群,也不考慮鎮裡的任何地方,想要搬進一個檔次較高的社群,那兒空氣清新,人們也愛清潔。他不是那種玩世不恭的傢伙,不喜歡那些另類的人。就看看社群發生的事情吧:那些傢伙一住進來,房價就像岩石一樣往下掉。

只要有時間——多數都是星期天下午,他們就會帶上一箱6罐裝的啤酒和一些三明治出去尋找檢視房源。一天,他們到了喬利埃特附近,沿著一條新鋪的道路緩緩而行,只見一片很大的空地,約25英畝,後面有一個小樹林,透過樹林剛好可以看見一座教堂的尖頂。指示牌上黑體大字寫著這是一塊即將修建房屋的地基,還有:「如果您想住在這兒,請撥這個號碼。」

格雷格立即剎車,草草記下這個號碼;然後取出相機拍了幾張原野照。他總是喜歡拍照:瑪姬、達斯提、狗狗,都拍,還說這是他記錄生活的方式。瑪姬對此沒有多想,只覺得他是有夢想的人。

有天晚上,格雷格跑完一次長途回來以後,帶著瑪姬去了文森特,那是本地唯一檔次最高的餐館;他笑得合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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