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清新爽快的秋日，馬特不禁想起了新的開始——新的學期，新的朋友，猶太教節日所穿的新衣服。秋天是一個充滿可能性的季節。他加速轉上了通向基諾沙的i-94，一團團紅色、橙色、綠色從窗外一閃而過。剛搖下車窗，熱空氣猛地撲進車裡。回家路上，也許應該買幾磅蘋果，喬治婭肯定會喜歡。
其實那天早上，他先去了中學一趟。局裡派駐該校的警官已經詢問過了十幾名教師，但沒人知道羅曼諾與其他教師，與學生之間有過什麼糾紛。
「家長也沒有？」馬特問道。警官解釋說，有些家長要求教師嚴厲一些以便孩子能提高成績以後能進入較好的大學。馬特要求該警官開列羅曼諾所教學生的成績單。
一過了州界線，馬特轉上的一條道路全是些木結構房子，多數房子大而簡陋，歷經日曬雨淋，其間夾雜著一些新的建築，均為殖民地風格，還有一些辦公樓。馬特說不清這一帶究竟是鄉村田園還是擴張了的郊區；顯而易見，開發商也說不清。
轉入一條車道，旁邊就是一座古老而破舊的農舍，農舍的牆板很不協調。車道的水泥路面很早就有裂口，曾經補上，但又裂開了；不過，環繞式的門廊和彪悍的橡樹，頗有些永恆的意味。他下了車，一下子就聞到了肥料的氣息；走上前去，聽到了腳下踩碎落葉的聲音。
「丹尼，不錯呀，」他對開門者說。
「你能來這兒，太好了！怎麼樣啊，這一年來？」
丹尼·霍頓是一位商業攝影師，家中的大部分攝影器材被盜之後，他就逃遁於此處。馬特曾處理該案，儘管什麼東西也沒追回來，他倆卻成了朋友；那以後，很可能是為了彌補頭頂的粉紅光亮，他留起了大鬍子，但那雙眼睛依舊閃爍不停，似乎剛剛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迫不及待地要傳播出去一樣。
「快進來啊，朋友！」
笨重的傢俱，褪色的地毯，給人以時間凝固的感覺；煙燻培根的香氣飄蕩在屋裡。馬特不禁開始流口水了——決不能吃豬肉！
「確實不錯！」
丹尼眯起眼睛：「看見後院了嗎？」不等回答，他把馬特拖到了廚房視窗。外面是一個巨大的草坪，足以容納兩三個橄欖球場。
馬特吹起了口哨：「修建好了，人們肯定會來的。」
「當然建好了，請上樓觀看。」
丹尼領著馬特上了一段階梯，只見高科技的裝飾，與樓下的簡陋有如天壤之別。純白色的走廊通向兩個房間。第一間是傳統的攝影棚，屋裡有一臺電腦，一個舞臺，還有安裝在架子上攝影機；灰色的牆上掛著許多照片，風景肖像都有。第二間是一個影片編輯室，只見一排顯示器，各種鍵盤和一個麥克風。
「來看看我的真愛，」丹尼自豪地說。
「什麼真愛？」
「avid呀，一種即時數碼編輯系統，用保險賠償金買的。」
「那是做什麼的？」
丹尼俯身於一臺顯示器面前。「你太落後於時代了，朋友！有了這玩意兒，攝影、編輯、釋出影片一條龍搞定，全都可以搞定，特效也行。無論誰在現場拍攝都不要緊。有了這個寶貝兒，雞屎都可變成雞肉沙拉！現在我簡直都離不開這座房子了。」他轉向馬特腦袋一歪，笑道：「全都歸功於你！」
馬特向他舉手行禮。
丹尼伸起一條腿越過椅背跨坐在椅子上。「說吧，什麼事來求我啊？」
馬特拿出在朱莉·羅曼諾廚房裡找到的那個信封。丹尼並不是司法攝影師，但馬特見識過他魔法般的識讀照片技能，有時比fbi特工還厲害。「請你看看這個，行嗎？」
「那還用說！想找出什麼？」
「不知道；什麼都行。」馬特解釋了朱莉·羅曼諾之死的情況。「仔細點兒，我必須越過重重關卡找到證據。」
丹尼抽出照片，把它翻過來，用手指在照片背面撫摸。
「幹什麼呀？」
「看看是什麼材料做的；你試試，感覺好輕好柔韌？」
馬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樹脂塗層的。」
丹尼解釋說，大多數科達照片現在都採用樹脂塗層的相紙。「樹脂塗層含有塑膠，這就使得相紙很輕，摸上去有橡膠似的感覺。25年以前，人們使用纖維紙——你知道的，那種硬白紙。」
「那麼，照片肯定是最近25年的了？」
「相紙是，但誰知道那底片是什麼時候的？若果儲存得當的話，什麼時候拍攝的都可以洗印成那個樣子。」
丹尼坐在電腦前，啟動photoshop。馬特用過這個軟體，所裡就有。但涉及攝影方面，他就不行了，局裡的其他警察也好不到哪裡去。丹尼把照片放進一臺平板掃描器，滑鼠幾次點選之後，那幅原野的影像就出現在了顯示屏上。
「現在看我的。」丹尼拉下來一個選單，隨即跳出一組圖示，把滑鼠移到一個圖示，就出現一個手形，於是點選它。
「能看到什麼？」
「恰好就是你想看到的，注意！」丹尼緩慢地把那個手形圖示移到影像上，使照片從左到右地慢慢顯示；馬特看見的只有草原，可是丹尼眯起眼睛，停在了草叢中一個黑色的塊狀物上面。黑塊逐漸變大，但更加模糊；丹尼開始調整對比度、亮度、解析度。草叢中那個東西逐漸具體了。
馬特身子前傾。「什麼東西呀？」
「還不確定。」丹尼拉下另一個選單，點選了兩三次。
「現在又是幹啥呢？」
「提高對比度；影像太模糊就必須提高對比度，才有可能判斷是什麼東西。我可以試試提高500%，不過，會丟失一些細節。」
丹尼再次點選，突然出現一個小動物的影像，就在草叢中。畫面停在此處。馬特盯著螢幕：「是一隻兔子？」
「兩種可能，」丹尼說，「要麼是一隻田鼠。」他點選最初掃描的那個圖示，「看看是從哪兒開始的？」回到原始畫面：草叢中什麼也沒有——除了一個影子！
「真不可思議！」
「再來看看這些樹吧。」丹尼開始除錯影像，這一次比以前更慢，手形圖示從左至右沿著那排樹梢移動，然後原路返回。
「看見什麼了嗎？」
「不知道。也許在樹葉之外，很可能是一種不同的樹。」隨著滑鼠的點選，樹林後面出現了某種瘦長的東西。
「有意思。」丹尼含糊不清地說；放大並貼上進一個新檔案裡，然後提高畫質晰度與對比度。「你看！」
馬特眯起眼睛：樹林之間是一個固體物件，一根垂直的桿狀物向上延伸；隨著清晰度的提高，一個帶著十字架的尖頂顯現出來。「這是什麼？」
「一座教堂，兄弟。」
***
「教堂？」瑞克·布魯斯特撫摸著那張照片，深表懷疑地反問道。他把那柄放大鏡放回馬特的辦公桌上。「不可能；什麼也沒有。」
馬特把丹尼用photoshop建立的照片遞給他：「你再看。」
這時可見一個黑乎乎的尖頂，穿過樹梢向天空冒出來。
布魯斯特比較著兩張照片：「太令人吃驚了！這意味著什麼呢？」
「我還沒看出來。你呢？」
布魯斯特伸手梳過頭頂稀疏的金髮。「知道拍於何時？何地？」
「只知道不超過30年。」
「這倒是縮小了時間範圍。」
「那些可能是松樹，要麼就是雲杉；很可能在那附近拍攝的。」
「或者都不是。」布魯斯特放回照片，「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馬特把照片放回檔案袋。「可這是在羅曼諾的廚房吧檯上發現的；誰會把照片放在廚房裡呢？」
「也許我們應該送到fbi去。」
「那怎麼行！回覆下來，我倆就得去領社保了！」馬特說罷，取出羅曼諾家人的照片，把它別在了辦公桌上方的一個布面板上。
布魯斯特從他的剪貼本上取下幾頁檔案：「法醫說，朱莉死於腹部疼痛。」看著馬特一臉的困惑，他接著說，「死因是急性腸胃炎，合併敗血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