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打了一場仗嗎?」科倫先生問。
「沒有,」格蘭特說,「蘇格蘭人感激地登上了英格蘭的戰車,繼承共享所有的利益:殖民地,莎士比亞,肥皂,償付能力等等一切。」
「我希望布朗先生不會到美國去巡迴演講。」佐伊半睡半醒,迷迷糊糊地說。
「他會的,」格蘭特說,「他一定會去。所有那些吵吵嚷嚷到處宣傳他們教義的少數派都會到美國去做巡迴演講。」
「那會把錯誤的想法傳達給他們,不是嗎?」佐伊溫和地說。格蘭特心想,如果換作勞拉,她一定會用頗為尖刻的言辭表達她的看法。「他們總是有最奇怪的想法。那次我和大衛去美國——在他去世的前一年——我們總是被問道,為什麼不停止對加拿大徵稅。當我們回答說我們從來沒有向加拿大徵過稅時,他們就死死地盯著我們,彷彿我們在說謊,而且那神情分明在說,這謊話說得不太高明。」
從科倫先生的表情上,格蘭特看出他對向加拿大徵稅這事也有「奇怪的」看法。但佐伊此時已閉上眼睛在養神。格蘭特想知道科倫先生是否認識到佐伊根本不知道他是個美國人;她也不會想到去考慮他的口音、他的國籍、他的穿著,以及任何他個人的私事。她只把他看作一個平平常常的人;他只是個像她哥哥一樣的飛行員;一個碰巧出現,並和他們一起野餐的人。她覺得和他談話很愉快,也很有趣。她不會想到把他歸類,歸結為什麼特別的人。如果留意他「as」的發音,她無疑會把他看做是北方的鄉下人。
他看著她在陽光下閉目養神的樣子,心想,她多美啊。他又朝科倫先生那邊望去,發覺他也在看佐伊·肯特倫,可能也在想她很美吧。他們目光相遇,又馬上避開了。
但是,昨天晚上還想象坐在那兒看佐伊·肯特倫是無比幸運的格蘭特,現在卻意識到自己對她有些不耐煩,這使他很震驚。他開始用自我分析的方法審視它。這個女神身上有什麼瑕疵嗎?這個童話故事般的公主會有什麼不完美嗎?
「你非常清楚毛病出在哪兒,」他心裡有個聲音不屑地說,「你是想讓她離開這兒,這樣你就可以弄清7b的事。」
這一次,他沒有設法對此進行反駁。這是個不爭的事實,他真的希望佐伊馬上離開這兒。昨天下午佐伊的相伴對他還頗具魔力,而現在卻成了拖累。想到這兒,他感到脊髓間有種令人討厭的微微的刺痛在來回竄動,搞得他心神不寧。單純、可愛、聖女般的佐伊,你趕快走吧!可愛的人兒,我夢中的公主,趕快離開這兒吧!
他在心裡唸叨著,要麼還是自己走吧。這時,佐伊突然像個孩子似的半嘆氣,半打著哈欠說:「嗯,卡第池塘有一條七磅大的魚,要是發現我不在,它一定會覺得很無聊。」說完就像平常一樣不慌不忙地拿上她的東西就走。她的身影在春天午後的陽光下漸漸遠去。
科倫先生用讚許的眼光目送著她,格蘭特在等著聽他的意見。但是科倫先生好像也一直在等著這位「沒落的」爵士夫人離去。他看她一走出她的聽力範圍,便立刻對格蘭特說:「格蘭特先生,剛才你為什麼問我是否有比爾的照片?你的意思是,你覺得你認識他?」
「不。不是的。但是這樣可以排除那些不是比爾的人。」
「哦,是的。好吧。我現在身上沒有帶他的照片,但是我放在酒店的皮夾裡有一張。那張照片不是很清晰,但總會給你一個大概的印象。我過些時候給你拿來?「
「不。現在我就和你一起去莫伊摩爾旅店。」
「現在就去?那太謝謝你了,格蘭特先生。你認為這件事你已經有線索了?你還沒有告訴我那些詩句是什麼意思呢。那些詩句的出處或無論它是什麼,這是我到這兒真正想問你的。那會說話的獸究竟是什麼?如果那是他感興趣的地方,他很可能去過那兒。我也可以到那兒去,循著他的軌跡尋找些線索。」
「你非常喜歡比爾,對嗎?」
「嗯。我們在一起相處已經很長時間了。儘管我們在性格、愛好很多方面截然不同,但是我們相處得很好。真的不錯。我不希望比爾發生任何事情。」
格蘭特轉換了話題,問起泰德·科倫的生活狀況。當他們沿著峽谷朝莫伊摩爾旅店走時,他一路聽科倫講他美國家鄉那個乾淨的小鎮,對一個當了飛行員的孩子來說是個多麼無聊的地方;還有那遙遠的東方好像無比的神奇,可一旦走近它,才發現原來了無生趣。
「只有臭氣熏天的大街。」科倫先生說。
「在巴黎等比爾那麼長時間,你都做了些什麼?」
「呃,我就在街上四處閒逛。沒有比爾陪著,幹什麼都沒意思。我遇到了幾個在印度認識的夥伴,一起去了幾個地方。但是比爾不在身邊,我沒興致玩樂。玩了一陣子,我就讓他們先走了。然後我去了幾個旅遊小冊子上介紹的地方,其中有些古蹟還不錯。有一個地方在水上建了一個城堡,我的意思是——在拱橋上。所以河水就從下面流過。那真美。那城堡建得非常好,很適合子爵夫人居住。她住的地方也像這個樣子吧。」
「不像,」格蘭特一邊說,一邊在想切儂索克斯莊園和肯特倫之間的不同,「她住在一個陰森森很破舊的灰色房子裡,小小的窗戶,窄小的房間,狹窄的樓梯,一個用來進出的前門就像洗衣槽的出口一般大。在四樓有兩個小塔樓,緊挨著屋頂。在蘇格蘭,這就叫城堡。」
「聽起來像個監獄。她為什麼要住在那兒?」
「監獄!連監獄委員會都不會考慮用它做監獄的。要是那樣,議會立刻會提出很多問題:它沒有燈,沒有供暖系統,沒有衛生設施;缺少色彩、美感和空間,什麼都沒有。她住在那兒是因為她愛這個地方。然而,我懷疑即使這樣,這幢房子她還能住多久。遺產稅這麼重,有一天她可能會支撐不下去,不得不把它賣掉。」
「但是這樣的房子會有人買嗎?」
「買下來當然不是為了住。但是有些投機商會把它買下來,然後把樹林砍掉,屋頂的鉛板可能會賣個好價錢。無論如何,他們得把房頂拆掉,這樣他們就不必付房產稅了。」
「哈!這豈不成了黃沙地帶的建築了,」科倫先生說,「該不會還有一條護城河吧?」
「是的,沒有。為什麼這麼問?」
「在回奧卡爾航空公司前,我很想看看護城河。」他停頓了一會兒,又說,「格蘭特先生,我真的很擔心比爾。」
「是啊,這件事很蹊蹺。」
「那真得謝謝你。」科倫先生莫明其妙地說了一句。
「為什麼謝我?」
「因為你沒有說:‘不要擔心,他會平安無事的。’要是有人說:‘你不要擔心,他不會有事的。’我就恨不得衝過去把他們掐死。」
莫伊摩爾旅館是肯特倫莊園的小型版本,只是沒有塔樓。但是房子粉刷得雪白,看上去生氣勃勃的。房子後面的樹正發出嫩綠的新葉。進入掛著旗子的小前廳時,科倫先生突然猶豫起來。
「我注意到,在英國人們一般不會請客人到他們住的旅館房間。也許,你願意先在這兒等我一下?」
「哦,不。我們一起上去。我想我們對旅館房間不會有什麼特殊的感覺。可能我們旅館的會客室離我們的房間很近,根本沒必要上去,所以我們通常不會提這樣的建議。如果公共會客室距離你的房間很遠,來回要走上一天,我想,那你還是把客人直接帶到你房間去更方便些。那樣你們至少是在同一個半球。」
科倫先生住的是一個前屋,正對著下面的馬路。這條路一直通向田野、河流和遠處的小山。格蘭特用專業的眼光掃視了一下房間。他注意到,壁爐裡已架好了生火的圓木;窗臺上擺放著水仙花。這莫伊摩爾酒店還真有水準。他私下裡很為這個泰德·科倫先生擔心:他中斷了假期,特意來到蘇格蘭這荒野之地,尋找他最要好的朋友。在去莫伊摩爾旅店的路上,每走一步,他心裡不祥的預感就會增加一分。此時這已讓他感覺渾身不自在,以致到了噁心想吐的程度。
這個年輕人從旅行袋裡拿出一個裝信的盒子,把它放在梳妝檯上。這盒子裡面真是什麼都有,只差一支寫信用的筆。在這堆報紙、地圖、旅遊小冊子等等亂七八糟的東西里,有兩個皮夾子:一個是通訊錄,另一個是記事本。他順手從記事本里拿出一些照片,然後靦腆地笑著,迅速翻找起來,最後找到他想找的那一張。
「你看,就是這張,恐怕照得不是很清晰。你知道,它只是一張快照。這是我們一群人在沙灘上照的。」
格蘭特幾乎有些不情願地接過他遞過來的照片。
「那個是——」泰德·科倫舉起手臂想要指出比爾在哪兒。
「不,等等!」格蘭特立刻制止他說,「讓我看看我是否——能認出他來。」
這張照片裡大約有十幾個年輕人。那是在某個海灘邊的房屋前的陽臺上照的。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便裝,聚在臺階周圍,手臂搭靠在不太牢靠的木欄杆上。格蘭特的目光快速掃過他們一張張笑臉,然後大大地鬆了一口氣。這裡面沒有他曾——
這時他看到了在最底下一級臺階上坐著的人。
他坐在那兒,兩腳叉開,伸到沙子裡,眼睛被陽光晃得緊眯在一起,下巴稍往後傾斜,好像要轉過頭和後面的人說些什麼。他在三月四號清晨躺在7b車廂的臥鋪上,頭斜靠在枕頭上時也是這副樣子。
「怎麼樣?」
「這個就是你的朋友嗎?」格蘭特手指著坐在底層臺階上的人說。
「是的,他就是比爾。你怎麼會知道?那麼,你在什麼地方見過他?」
「我——我想我是見過他。但是,當然僅憑這照片我不敢發誓說他一定就是比爾。」
「我也不想要你發什麼誓。你就把大致情況給我說一說。簡單地講一下你是什麼時候、在哪兒見到他的。這樣我好去找他。難道你對這一點表示懷疑嗎?你知道你在哪兒見到他了嗎?我是說你還記得嗎?」
「嗯,是的。我記得。我是在一個車廂裡看到他的——一個臥鋪車廂——就是在那趟倫敦郵政列車上。當它三月四號清晨駛進斯庫恩火車站時,我看見他了。我正好乘這列火車北上。」
「你的意思是比爾正往這兒來?來蘇格蘭?來幹什麼呢?」
「我不知道。」
「難道他沒有告訴你?你和他說話了嗎?」
「沒有。我不能和他講話。」
「為什麼不能。」
格蘭特伸出手,把他的同伴輕輕往後推,讓他靠在身後的椅子上坐好。
「我不能和他說話,因為他已經死了。「
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科倫,我真的感到很遺憾。我真希望可以假裝告訴你那不是比爾。但是我只差沒到證人席上去發誓了。我相信那真的是他。」
又沉默了一會兒,科倫說:「他怎麼會死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喝了很多威士忌,然後迷迷糊糊地向後跌倒,頭撞在堅硬的陶瓷洗手盆上,撞碎了頭骨。」
「所有這些你都是聽誰說的?」
「這是法庭上公佈的法醫鑑定結果,在倫敦。」
「在倫敦?為什麼是在倫敦?」
「因為根據驗屍結果判定,他是在火車剛剛離開尤斯頓不久就死了。根據英國法律規定,突然死亡是由一個法醫和一個驗屍陪審員來調查取證的。」
「但是所有這些只是——只是一種推測。」科倫逐漸緩過神來,變得很生氣,「如果當時只有他一個人在場,怎麼有人能說得清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因為英國警方辦案不僅是提出疑問最多的,而且也是最敬業的。」
「警方?警察已經插手調查這件事了?」
「嗯,當然。警察對此進行了調查,並當眾把情況向法醫和他的陪審員做了報告。在這個案子中,他們做了最徹底的調查和檢驗。對他喝了多少威士忌的檢驗結果甚至可以精確到一口都不差,並且知道他跌倒後過了多長時間死的。」
「關於他向後跌倒這件事——他們怎麼可能知道呢?」
「他們用顯微鏡一點點兒地排查啊。在洗手盆邊緣還有明顯的油脂和頭髮斷裂的痕跡。頭蓋骨的傷勢正好與向後跌倒撞在這樣一個物體上吻合。」
科倫聽到這裡冷靜了下來,但還是很困惑。
「你是怎麼知道所有這些的?」他不解地問,然後又更疑惑地問,「總之,你怎麼會看到他呢?」
「當時我正從車廂裡往外走,我看到臥鋪車廂的乘務員正試圖叫醒他。這個乘務員以為他喝酒喝得一醉不醒呢。因為威士忌酒瓶就滾落在地板上,整個房間聞起來就像他喝了整夜的酒一樣。」
這話仍不能使科倫滿意。「你的意思是說你只見過他這一次?就這一會兒,而且他還是死了躺在那兒的,然後你就能憑一張快照——只是一張不太清晰的快照——在幾個星期後,一下就認出他?」
「是的,我對他的臉印象深刻。我的工作就是觀察人,並且就某方面來說這也是我的愛好。他眼眉斜挑著的樣子讓我很感興趣,那表情看上去很直率,甚至——甚至在當時——無論如何不會有任何真正表情的情況下。而且我對他的興趣在很偶然的情況下加深了。」
「什麼情況下?」科倫寸步不讓,緊跟著問。
「就是當我在斯庫恩車站旅店裡吃早飯的時候,我開啟自己無意中撿到的從7b臥鋪上掉落下的一張報紙,在報紙的空白處,有人用鉛筆寫了幾行詩:‘說話的獸,靜止的河,行走的石,歌唱的沙。’然後空了兩行,又寫道:‘守衛著通往天堂的路。’」
「你刊登的廣告上就是這麼寫的。」科倫說,他的臉色霎時變得更暗了,「這事和你有什麼關係,你為什麼要找這份麻煩為它登廣告?」
「我想知道如果這詩是從某本書上摘抄來的,那這幾行詩究竟出自哪裡。如果它們只是一首詩中的幾句,那麼我想知道它的主題是什麼?」
「為什麼?你關心的是什麼?」
「在這件事上我別無選擇。它一直縈繞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你認識一個叫馬丁的人嗎?」
「不,不認識。請不要轉變話題。」
「我並沒有轉變話題,這事說來也奇怪。請你仔細想一想,你什麼時候聽說過或是認識一個叫查爾斯·馬丁的人嗎?」
「我已經跟你說了,我不認識!我根本不用想。你當然是在轉變話題!查爾斯·馬丁和這事有什麼關係?」
「根據警方調查,這個被發現死在7b車廂的人是個法國機械師,名叫查爾斯·馬丁。」
科倫沉思了一會兒說:「格蘭特先生,你瞧,可能我這個人不夠聰明。可你這個說法完全講不通。你剛才說,你看到比爾·肯瑞克躺在一個火車的車廂裡死了,但他根本不是比爾·肯瑞克,而是一個叫查爾斯·馬丁的人。」
「不,我說的是,警方認為他是一個叫馬丁的人。」
「那好,我權當他們這麼認定是有充分根據的。」
「有非常充分的根據。他帶有信件和身份證明。甚至還有更充分的呢,他的家人已經確認他就是查爾斯·馬丁了。」
「他們已經確認了!那你還跟我繞這麼大彎子幹什麼。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這人就是比爾!如果警方都認為死者就是一個叫馬丁的人,並對此確信無疑,那麼你為什麼還一口咬定他根本不是馬丁,而是比爾·肯瑞克呢!」
「因為我是這世界上唯一既見過7b車廂裡的人,也看過這張快照的人。」格蘭特說著,頭朝梳妝檯上放著的照片點了點。
這讓科倫一時無言以對,他想了想又說:「可是那張照片很不清楚,這讓從沒見過比爾的人根本無法辨認。」
「從某種意義上說,它也許不能算是一張好照片,只是一張快照。但是他跟比爾真是太像了。」
「是的,」科倫慢吞吞地說,「它確實很像。」
「我們仔細想想三件事,三個事實。第一,查爾斯·馬丁的家人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見過他了,並且當時他們看到的只是一張死人的臉;如果有人告訴你說你兒子死了,又沒有人暗示對這個要辨認的人的身份有什麼質疑,你會認為你所看到的就是你想看到的臉。第二,被認作是查爾斯·馬丁的這個人被人發現死在火車上的這一天,正好與比爾·肯瑞克預計和你在巴黎會面是在同一天。第三,在他的車廂裡有用鉛筆寫的詩。詩裡提到說話的獸和歌唱的沙,按你的說法,這正是比爾·肯瑞克最感興趣的。」
「你告訴警察這張報紙的事了嗎?」
「我想告訴他們,可他們不感興趣。他們認為事情沒什麼神秘的,已經完全搞清楚了。他們知道這個人是誰,是怎麼死的。他們關心的就這些。」
「他們不覺得納悶嗎,這首詩居然是用英語寫的?」
「哦,不會的。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首詩是他寫的,或這張報紙是他的。報紙也許是他從什麼地方撿的。」
「整件事都太離譜了。」科倫既生氣又困惑。
「這事是有些撲朔迷離。但至少在這荒謬離奇的旋渦中心有一小點核心是平靜的。」
「是嗎?」
「是的。儘管整件事那麼撲朔迷離,但是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那是什麼?」
「你的朋友比爾·肯瑞克不見了。同時,我從一群陌生人中一下就認出了比爾·肯瑞克,他就是三月四日清晨我在斯庫恩那個臥鋪火車車廂裡看到的那個死者。」
科倫認真地想了想,然後煩惱地說:「是的,我想你說得有道理。那人一定是比爾。我想我一直都知道一定是出了什麼可怕的事。他從不會一聲不響地離開我。既不寫信,也不打電話說一下為什麼沒有準時來會面,這太不像他一貫做事的風格了。但是他在來蘇格蘭的火車上做什麼呢?無論如何,他乘火車幹什麼呢?」
「你說‘無論如何’是什麼意思?」
「以前比爾如果想去什麼地方,他都會坐飛機去,從不乘火車的。」
「很多人都會乘夜間的火車旅行。因為這可以節省時間。睡覺的同時又旅行了,何樂而不為呢?問題是:他為什麼要以查爾斯·馬丁的身份出行呢?」
「我想這應該是蘇格蘭場來解決的問題。」
「我想蘇格蘭場可不會為此感謝我們。」
「我不是要他們感謝,」科倫用尖酸刻薄的語氣說,「我是要他們弄清楚我的朋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仍然認為他們對這是不會感興趣的。」
「他們最好還是有興趣!」
「你根本沒辦法證明比爾·肯瑞克不是自己躲起來了,也許他現在正玩得高興,等到該回奧卡爾公司上班了才出現。」
「但是有人發現他死在一個火車的車廂裡!」科倫幾乎是吼著說。
「哦,不是的。那是查爾斯·馬丁。無論如何,對死者的身份已經沒有疑點了。
「當然,以我的看法,我可以說,快照上的這張面孔就是三月四日清晨我在7b火車車廂裡看到的那個人。蘇格蘭場的人會說,我有權堅持自己的看法,但是毫無疑問,我是被他們之間的相像誤導了。因為在7b車廂裡死的是一個名叫查爾斯·馬丁的人,一個機械師;他是馬賽人,父母現在還住在郊區。」
「你對蘇格蘭場的事很熟悉,是嗎?而且還——」
「應該是這樣。我在那兒工作已經有些年頭了,具體有多少年我都記不清了。下個星期一假期一結束,我就要回去上班。」
「你的意思是,你是蘇格蘭場的人。」
「不完全是。我是它不太重要的一個部門裡的警員。只是個小角色。我現在穿著釣魚服沒帶名片。但是如果你願意和我一起到我住的主人家裡,他會證明我的真實身份的。」
「哦,不,不必。我當然相信你的話。嗯……長官——」
「警官。但還是稱我先生吧,因為我現在不是在執行公務。」
「真對不起,我有眼無珠。我只是沒想到——你明白的,你完全想不到在真實生活中會遇到蘇格蘭場的警官。這好像是隻有在書裡才能看到情景。你料想不到他們竟會……會……」
「去釣魚。」
「不,不是那個意思。我根本想不到會碰到這樣的事。這種事只有書裡才會有。」
「好了。既然你現在已經接受了我的真實身份,並且也知道我所說的蘇格蘭場對整件案子的反應不僅準確,而且是從可靠的權威部門獲得的,那麼我們接下來該做點兒什麼呢?」
註釋
指一七○六年和一七○七年英格蘭國會和蘇格蘭國會分別通過的國會法案。將英格蘭王國及蘇格蘭王國合併成大不列顛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