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心中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謝謝您,爸爸。如果我知道這會給你們帶來這麼大困擾的話,我肯定會事先告訴你們的。對不起,我不知道有這個講究。」
「沒什麼對不起的;那我可以給你父親打電話嗎?」
安娜臉一沉。這下完了,努裡心想。
努裡的父親向前傾了傾身子,問:「怎麼了,親愛的安娜?」
安娜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我不知道……我是說,我不知道努裡有沒有跟你們說起過……」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您——您和媽媽得知道我爸爸是誰。」
努裡的父親雙手合十,問:「他是誰呢?」
「他的身份。他……呃……他的身份可能會動搖你們接受我做兒媳的想法。」安娜脫口而出。
父親看了看努裡,然後又把目光轉向安娜:「你是說你爸爸是個科學家,去美國之前曾為納粹效力?」
努裡和安娜驚得張大了嘴:「怎麼?您……」
父親笑了,這下倒讓努裡覺得自己和安娜傻得可笑。「你覺得我會不弄清楚我未來兒媳的家庭背景?」他輕輕一笑,說:「我知道你父親住在馬里蘭州,而你母親在巴黎,他們很多年前就離婚了。」
安娜的臉燒得通紅,她無法直視努裡父親的目光。
「安娜,寶貝兒,你應該清楚伊朗和德國關係密切。現任沙阿的父親之所以將波斯改名為伊朗,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雅利安人對我們文化有深刻的影響。就是那群受希特勒重視的雅利安人。」
安娜和努裡對視了一眼——她好像嚇壞了,努裡心想。
「其實啊,二戰時伊朗沙阿禮薩汗想要與德國結盟,只是由於同盟國反對才作罷。所以,不僅不用覺得這是什麼可恥的事,而且你還該為自己的血統而自豪。我們將永遠視你為掌上明珠。」
安娜雙手插在膝間,一動不動地坐著。努裡想她肯定還在琢磨爸爸的話。這麼多年來,她父親曾經被公認的惡行像一個沉重的包袱,一直壓在她心頭。這份愧疚感侵蝕著她,讓她少了些美國人無拘無束的性格。從沒有人對她父親表示過理解;多年來心頭的負擔就這麼一下子被卸掉了,安娜肯定覺得無比暢快。努裡朝她鼓勵地一笑,想讓安娜知道自己理解她。
終於,安娜一躍而起,抱住努裡的父親,接著又擁抱了努裡的母親。儘管這讓努裡的父母不知所措,甚至有些尷尬,但看到安娜朝自己燦爛地一笑,努裡知到安娜的心結解開了——或者竟是他自己也解開了心結呢?
伊斯法罕:伊朗第三大城市,伊斯法罕省的省會。
希特勒掌權後,德國納粹有意歪曲「雅利安」原來的定義,用這個字眼指「高尚的純種」,宣揚北歐五國以及斯堪的納維亞半島等地區的金髮碧眼的日耳曼人是雅利安人的典型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