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去哪兒了?」

他如實說了。

安娜外套都沒脫,只是蹺起二郎腿:「你去了一個女人家?還是伊朗女人?」

「嗯。我們一共有六個人……不對,是七個。」

安娜的一條腿輕輕抖了起來。她只要一擔憂或緊張,就無法安靜地坐下——不是胳膊就是腿,要不就是手指——反正有一樣總要不停地顫動。此刻,她就像是一個跳旋轉舞的托缽僧。

「不是你想的那樣,」努裡趕緊解釋道,「就只是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頓晚餐。你知道我們不過聖誕節,只不過是一起聚聚。」

「那你為什麼沒有在電話裡跟我說過?」安娜每天都給努裡打電話。

「法蒂瑪……她昨天下午才通知我。那就是……怎麼說呢……就是一時興起。」

安娜的腿仍在發抖:他早該安慰我了,應該摟著我,在我耳邊呢喃。

可努裡沒有這麼做:是她離開我的,這段時間我獨守空房,還得照顧自己,而她和她父親在一起!

一想到這種不公平,努裡就很苦惱。「你不用擔心她。」努裡蹦出一句。

安娜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你什麼意思?」

努裡一張口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沒什麼。」他試圖支吾過去。

「不對,肯定有什麼。」安娜皺起額頭。

努裡的腦袋在抽搐,他感到一陣噁心。

「努裡,告訴我,我需要擔心誰?」安娜死死盯住努裡,急得快要哭了。

他打破了什麼情感規則?從沒見過安娜這樣,好後悔昨晚喝多了!他希望安娜沒有離開過,希望時光倒轉。「這不重要。」

「重不重要是我說了算。」

努裡深深吸了口氣。沒辦法,安娜不肯輕易放過。「好吧。」他緩緩吐了口氣:「包辦婚姻在伊朗至今仍然存在。不過沒有過去那麼常見了,都這個年代了。可我小時候……」

「你到底想說什麼,努裡?」安娜的聲音頓時尖利如刀。

「有個女孩,當然我們之間沒什麼……真的。她叫羅婭,是我妹妹的朋友。我們的父母也是朋友。所以我們兩家就覺得……嗯,就認為……」

「認為你們會結婚?認為你在美國拿到了令人羨慕的學位後就會回到你的寶貝羅婭身邊?」

努裡挑起眉毛:這話如此尖酸刻薄,從沒見過安娜這樣!他又深吸一口氣,說:「那只是說說而已。就是一個……」他聳聳肩,沒再繼續說下去。「但現在我有了你,和她就不可能了。」

安娜偏著腦袋:「你怎麼知道?」

「安娜,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們是命中註定的一對兒!」

「那羅婭怎麼辦?」

「安娜,這麼多年來我從沒和她說過話,也沒想起過她。我只在乎b你/b!你得相信我。」

安娜的腿停止了抖動,她盯著努裡看了許久後才站起身來,脫去外套,點點頭:「好吧。」

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那天晚上,安娜好好地和努裡溫存了一番,似乎好久都沒那麼親熱了。努裡心想,看來呀,有時候嫉妒也並不全是壞事。

穆罕默德·摩薩臺(1882—1967),伊朗政治家,1951年成為民選首相,於1953年被美國中央情報局與英國情報機構策動的政變所推翻。

戴利廣場:又名理查德•j•戴利中心,得名於長期擔任市長的理查德•j•戴利,位於芝加哥市中心盧普區西華盛頓大街50號,矗立著一座畢加索未命名的雕塑,為著名藝術、商業中心。

cia:美國中央情報局;fbi:美國聯邦調查局。

伊朗的情報與安全機構。

德黑蘭最受歡迎的菜式,即米飯配烤肉。

一種中東面食。

亞美尼亞等中東地區的一種特色麵食,類似我們中國的薄餅,和口袋麵包成份樣子相差不遠,只不過略薄一點。

托缽僧,伊斯蘭教蘇菲派的苦修僧,在一些宗教儀式上跳旋轉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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