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比利蹦蹦跳跳地回到了客廳,滿面春風:「嘿,凱西!我告訴達爾,你最新的《怪貓菲力茲》到了,他說我可以看。」

「放在公寓裡的。」凱西說道。

「我可以回去拿過來嗎?」比利懇求道,「求你啦!」

亞力克詩微笑著朝向比利,然後轉向鮑比那位朋友:「謝謝你的建議!不過,他還需要去醫院呀?我可不大相信!」

雨彩躺在沙發上看書,亞力克詩已經去睡了,凱西還在上班,泰迪和佩頓不知跑哪兒去了,達爾在打掃廚房。這四個男人之中,他最願意幫著幹這些「女人的活兒。」打掃完畢,他放好掃帚和畚箕就去了客廳,雨彩讓開一點兒讓他坐在沙發上。他雙手放在腦後閉上眼睛。

「累了吧?」雨彩問道。

「不見得,只是在想。」

「想什麼?」

「人生、愛情、宇宙,一切的一切。」他睜開眼。

雨彩合上書。「一切都在變化,對嗎?」

達爾的腦袋傾斜了一下。

「全都亂七八糟,而且醜陋不堪。」

「你的意思是……」

「全都變了:你變了,凱西也是;而且哪,泰迪變得連我都認不出了!」

「我注意到了。」

「他整天和佩頓混在一塊兒的時間太多了!」

「也許他變得更加堅定了。不同的時代總會發現不同的自我。」

雨彩捻弄著一綹頭髮。「我不懂。還記得嗎,我和泰迪一起上的中學?他……呃……總是進入他那個階層的圈子:網球隊、辯論俱樂部等等。他總是屬於‘特權階層’那一夥。對於受壓迫者的關心從來都不是他的首選。」

「這也說明不了什麼。艾比·霍夫曼畢業於伍斯特,而凱茜·布丁上的是預備學校。有時候,特權反而會發展成為強烈的公平正義感。」

「或者是內疚感。」

達爾看了她一眼,眼神鋒利。

「多年來,富裕的美國白人剝削了許許多多的勞工大眾。」她說。

「你參加運動的原因也許是內疚,但我不是,以我的判斷,泰迪也不是。」

「那麼,他為什麼要參加?」

「不知道。」

「這就是我的想法……」她堅持道,「我們不知道他的動機,儘管到了現在我們應該知道。你說說看——你們到威斯康星他家裡去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

「發生了什麼?什麼也沒發生。為什麼問這個?」

「他就是從那時開始變化的。」雨彩停止捻弄頭髮。「聽著……我不想當偏執狂,可你想過沒有他有可能是告密者?」

達爾看了她一眼,目光尖銳。「你是說他是fbi的臥底?」

「就是那一類的。」

「簡直是開玩笑,絕不可能!」

雨彩搖了搖頭:「他父親是法官,他的社會關係非常複雜;也許他父親已經說服了他。」

「毫無道理!你為什麼會這樣想呢?」

「我也不知道。」雨彩說道,「一個人為什麼會突然轉變?也許……」

達爾立即打斷了她的話:「不行!你不能這樣,雨彩!不能挖空心思去責備人,尤其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

「我一直都在觀察他,達爾。有好些事情……呃……真的很奇怪。就像今天關於登月陰謀論的那整個兒的說辭。」

「你認為他是在掩蓋自己的真面目?」

「很有可能。這一段時間他完全消失了,有時候長達幾個小時,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而且,他從不主動提出要幹什麼事情。」

沉默了片刻之後,達爾柔聲說道:「別再這樣想了,雨彩。」

她感到一陣刺痛:「我只是想保護我們,萬一……」她看到達爾的表情。「哦,別介意。」接著拿起相機走到窗前,滑開窗子,看著那些路燈之間的地面,那兒擁擠著肥厚的影子。「7月7號就是林戈的生日,你知道的。」

「嗯哼?」

她捕捉到了一個鏡頭。「我讀初中時,常常和一個好友談起披頭士,一談就是幾小時。我們當時……哦……大約14歲吧,常常電話交談幾個小時;她喜歡保羅,我喜歡林戈;凡是能找到的八卦訊息我們都瘋狂閱讀,瞭解他們的一切:保羅的生日是6月18日,林戈的是7月7日。」她又對著窗外拍了一張。「我們常常幻想著去聽他們的音樂會,自以為我倆是全場唯一不會尖叫的女孩兒,想著披頭士當然會注意到我們,會邀請我們演出結束後去後臺與他們相見。」

她轉過身來面向達爾:「那時候啊,我們是如此地天真,也許可以說是傻得可愛。可是現在,披頭士可能要解散了,佩頓和泰迪幹著天知道的玩意兒,而你和亞力克詩……」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達爾低頭看著她:「我和亞力克詩怎麼了?」

「你倆的心思都在比利身上……好像你們是一家人的樣子。」

「有什麼不對嗎?」

雨彩關上窗子,放下相機,回到沙發旁邊。「我只是不……我問你,」她坐了下來。「你能肯定亞力克詩愛你正如你愛她一樣嗎?她總是想要和你相伴嗎?」

「我當然能肯定!」達爾兩眼噴火,「為什麼會這樣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也不知道。只是她的家庭背景……價值觀……和你的大不相同呀!」

「錯!我們有很多共同點。不管怎麼說,這兒才是最重要的。」他拍著胸部說道。「而不是這兒!」他拍著額頭。

雨彩腦袋一歪:「你當然知道,凱西愛上了她。」

「什麼?」

「難道你沒看見凱西看著她那個樣子、以為沒人注意他的時候?不知道凱西總是幫她做這做那的?就像你不在時帶比利上醫院?保證幫她搞到做首飾所需的原材料?給比利買連環漫畫?不知道她有了些微笑凱西就顯得多麼開心?不知道凱西就像一條狗等著骨頭那樣等著哄亞力克詩開心?」

達爾雙臂交叉:「凱西是我最親密的朋友,而亞力克詩是……我的靈魂伴侶。這永遠都不會改變。」

「你確定嗎,達爾?你確定她會永遠和你相伴?」

達爾眯起眼睛。

「可我會!」雨彩柔聲說道。

達爾看著雨彩;他的表情顯出已然知道雨彩的心意,但又像是在斟酌如何回答。

雨彩立即後悔剛才的話;本來她常常強調隱藏真實感情,但不知剛才為什麼會脫口而出!更糟的是,達爾如此之久都沒回答證實了她的擔憂。b我真是愚不可及!/b她試圖挽回:「當然啦,作為朋友!」

達爾沒吭聲,但眼睛裡有著某種意味。

「別往心裡去。」雨彩站起來,走向收音機,啪的一下擰開了。播音員還在談論登月者。「讓我們再聽聽人類的巨大步子,怎麼樣?當然啦,他應該說‘整個人類’。你們怎麼看?至少應該說‘男人和女人’吧?」

瑪麗·喬·科佩奇尼(1940—1969):美國教師,秘書,政治競選專家,1969年7月18日死於查帕奎迪克島的一場車禍,而駕車人正是美國著名政治家,參議員愛德華·肯尼迪(1932—2009)。

美國第35任總統約翰·肯尼迪有兩個弟弟,都是著名的政治人物:羅伯特·肯尼迪(1925—1968)和愛德華·肯尼迪(1932—2009)。

唐娜是女子的名字,‘堂’是對男子的稱呼。

《怪貓菲力茲》羅伯特·克魯伯創作的連環漫畫,首發於1965年;同名動畫片於1972年上映。

艾比·霍夫曼(1936—1989):美國政治與社會活動家,革命者,反戰運動和反文化時代的偶像人物。

伍斯特:伍斯特理工學院,美國私立名校,受歡迎程度僅次於麻省理工學院。

凱茜·布丁(1943—):地下氣象員派成員,曾被宣判犯有重罪謀殺罪;2003年出獄後擔任哥倫比亞大學兼職教授。

林戈·斯塔爾(1940—):英國披頭士樂隊的鼓手,本名為理查德·斯塔基。

詹姆斯·保羅·麥卡特尼(1942—):英國披頭士樂隊歌手。

「人類的巨大步子」:1969年7月21日,宇航員尼爾·阿姆斯特朗(1930—2012)登月行走,並說道:「對於個人是一小步,對於人類卻是一大步。」原話是:"that'sonesmallstepfor[a]man,onegiantleapformankind."mankind本來也表示人類,但有人認為應該用humankind;因為從構詞法上看,這個詞是man(男人)+kind(種類)組成,有歧視女性的嫌疑。用humankind則無此嫌疑。當然此處是主持人故意這樣以引起笑聲和關注,當然也是玩弄文字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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