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茜茜,眼裡滿是不言而喻的請求與解釋;然後避開了茜茜的目光:「你說得對,我的確有些麻煩;好像是需要重新找回我自己——但我從來也不是賊!」
「你蹲過號子。」
他點點頭。
「而且蹲了很久,看你這樣子。」
「你怎麼知道?」
「我先就說過,你就是那副模樣。」茜茜雙手握住杯子。「我可以查明你是誰、是幹什麼的。還記得嗎,我手下有一批保險調查員?他們會把當事人查個底兒掉;我要做的,就是詢問。」
「你要查明我更容易,我把假釋官的名字和電話告訴你不就得了?假如我沒把你的車子開回來,你就可把我扔進監獄。」
「那倒有可能喲。」
「不過你得記住……假如我進了牢房,就沒法跟你說,昨夜你有多美、你如何拯救了我的靈魂!」
茜茜聽著,那樣子好像是想要笑但又忍住了:「你一向都是這麼嘴甜嗎?」
他笑了。
「你多久沒開車了?」
「大約四十年。」
茜茜驚得合不攏嘴:「四十年!你瘋了嗎?要去哪兒?」
「溫內特卡。」
「有沒有駕照?」
達爾默不作聲。
「天哪!假如真的把車子借給你,就算車子完好無損,可你什麼時候還給我呢?」
「今晚我開車來接你,如何?」
「你憑什麼認為我還想見你?」
達爾並不傻。「因為……」隨即摸著茜茜的手,等著她放下杯子;然後拉起她的手到自己的唇邊;納悶著她是否也和自己同樣的興奮。「……我們還沒完。」
隨著他的嘴唇移到茜茜的手指上,茜茜笑了——純真的笑容,這一次!「對!」她的聲音堅定有力。「沒完!」
花了好幾分鐘,達爾才找回了開車的感覺。這輛黑色的本田,四門,操作倒不難,只是路上的車流量太大,那些車的速度太快使他緊張。這些車都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汽油的價格比以前貴了五倍,可許多小轎車比大眾廂式貨車還要大,而且馬力也更強!他曾讀到過,美國消費者們普遍都快淹死於債務海洋之中了——這肯定是原因之一。
他曾在圖書館裡用谷歌搜尋過凱西的住址,但不知怎樣才能到達凱西家。圖書管理員幫他列印了一張地圖,地圖上標明向北沿著294號公路行駛,然後轉入楊柳路,再向東行駛。
半小時以後,達爾進入了溫內特卡;繞行於鎮中街道時,他注視著那些巨大的房屋、寬闊的草坪(此時白雪覆蓋),一切都顯得那麼高雅而富足——這就是富人居住區!接著駛過的一條街樹木眾多,光禿禿的樹枝上,積雪猶如錦緞的花邊,映襯著天空。凱西生前就住在那兒——簡直就是在惡魔的胃裡!顯而易見,這位老朋友早就變了。
他駛向凱西家的那條街,剛拐進了巷子,就令他吃驚——怎麼如此狹窄!簡直就是個逆命題——你所住的房子越大,你所在的街道就越小!
認出凱西家並不難:屋頂坍塌,二樓的一切裸露在外,外牆尚未倒塌,但火災的遺蹟依然明顯,窗戶都還封著木板。達爾停下車子。
時值冬日,寂靜無聲,似乎那場大火已經消除了整個街區的生命力,只有一些膠帶碎片從門廊裡飄飛出來。唯一完好無損的似乎是那道前門,血紅色的前門,好像是它支撐著這座房屋的殘軀,而且孤寂地守衛在這兒,防止外人進入。
達爾下了車,踏著凍土走到了後院。他想象著沒雪的日子,這個寬闊而略帶傾斜的草坪,面積之大,就算是盪鞦韆、野炊、甚至玩觸身式橄欖球也足夠了。兩個孩子就在這樣一個受著保護的環境里長大,真好!也許,這就是那一切行為所得到的唯一成果。
他覺得自己知道是誰放了這把火,甚至覺得自己知道放火的原因;然而,這個答案卻很難令人信服。短短的幾天時間裡,連線他與過去的橋樑就已被摧毀,而且剛好就在他即將與橋那邊的人員接上關係之時。雨彩、凱西及其兒子!
唯一還在的是他的女兒,他們叫作「萊拉」的,只因火災時她不在家;如果她還活著純屬巧合的話,那麼,那些人會罷手嗎?不過,那些人為什麼連她也要除掉呢?達爾猜測,凱西可能無意中向孩子們透露過某些事情。達爾想象著,某天深夜,凱西可能想起了過去——肯定想起過;也許,就在某一次回想之中,凱西的兒子或女兒,看見了他凝神盯著一篇文章……一幅照片……一封信。達爾想象得到,孩子問道「爸爸,那是什麼呀?」凱西手一揮,說著這樣的話:「哦,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沒必要關心。」可是,假如有一個孩子不斷追問呢?孩子的要求,往往很難拒絕;或者,據說就是如此。
達爾凝視著這個曾經的豪宅——現在只是一具空殼,凜冽的寒風刺在臉上。如果事情真是自己想的那樣,那麼,殺死凱西和雨彩的那些人也會這麼想。至少,他們會跟蹤萊拉,監視她的行蹤。這就是說,她的處境非常危險——除非,她先發制人!
這種地下室與一樓面積一樣大。
三英寸等於7.62釐米。
格羅夫河:富蘭克林公園旁邊一個小鎮,也屬於庫克郡。
294號公路:位於伊利諾伊州北部,南北走向,全長85.97公里。
觸身式橄欖球 :美式橄欖球的變種。運動員以單手或雙手觸及對方持球人身體代替抱住和摔倒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