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2月。

「不能糾纏往事,」雨彩轉上凱西·希利亞德家的車道時,這樣想著;「但有些人就是走不出來。」減速停車時,車輪下的碎石路面吱吱作響。凱西成了風險投資家,幹得頗為成功。這處房產僅能表現其冰山一角。這是一棟喬治王時代建築風格的紅磚房子,巨大的白色圓柱,三面環繞著樹林;到了溫內特卡,還得離開通向街區的主路才能找到。

她停在了一輛吉普牧馬人和一輛藍色運動車之間;下車後一看,自己這輛豐田花冠已經撲滿了灰塵。

夜幕降臨,天氣嚴寒,湖風吹拂,捲起樹葉;那些樹葉再打著旋渦兒緩緩落地。

她扣好外套的扣子,走向巨大的鑲木板門前;勃肯鞋走起路來悄無聲息,她不覺笑了。就像那句法國名言:plusçachange,plusc’estlamêmechose.這話是誰說的?伏爾泰?蒙田?還是某一位哲學家?但在史書中卻沒查到這個人。

她伸手撫平衣服,撫平牛仔褲上想象中的皺紋。這麼多年來,她只和凱西交談過一次,還是在佩頓「出事」之後;她與凱西達成共識:儘量避免來往,不要引人注目。她吸了口氣,然後按了門鈴,希望凱西能夠見她:非見不可——因為情況已變!

凱西·希利亞德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走到書桌旁,開啟了檯燈。

儘管燈光昏暗,雨彩還是可以看出他沒多大變化;頭髮還是那麼多,雖然多數已是銀色;臉上飽經風霜,皺紋崎嶇;但那雙藍色的眼睛依然如故,總是顯出樂觀的神色,即使在嚴峻的時刻也不例外。雨彩還記得,凱西曾經是如何讓她覺得:生活就是冒險,但你就是想和他共同去歷險——他的魅力正在於此;熟悉三教九流,善於和各色人物打交道是他最大的天賦。真不知道,他是如何把這些人攏在一起的!

「他什麼時候放出來的?」凱西問道。

「幾周以前。」雨彩答道;她坐在一張破舊的皮椅子裡,靠著椅背。

「你見過他了?」

她伸手梳過自己的頭髮——對此她一直很是自負:最大特徵是又長又直,色彩罕見——灰白,接近銀色;但在不同的光線裡,會變成發亮的金色或者黑色。

「這是雨的色彩!」一天晚上,亞力克詩驚呼道。當時,他們都在老城區那棟高高的公寓樓上。

凱西猛地揚起起頭來:「說得好,亞力克詩!完全正確!」

「從現在起,你不再叫朱莉。我們授予你‘雨彩’的名號。」亞力克詩咯咯咯地笑著。「低頭謝恩吧。」

雨彩照辦,亞力克詩拿起手杖觸碰了一下雨彩的肩膀。

「一言為定!」雨彩頗為得意地說。

就這樣,從那天起,再也沒人叫她「朱莉」;也是從那天起,雨彩確信自己的頭髮永遠都是那個顏色,即使在40年以後的今天,依然是和以前相同的銀白金黃混合色。

「雨彩,」凱西再次問道,「達爾想要什麼?」

「我覺得他想見你。」

凱西沒有反應。

「我知道,凱西,」雨彩說道(這已經是她所能達到的最大限度的同情),吸了一口氣。「他還想知道亞力克詩的家人住在哪裡;他曾收到一封有可能改變一切的信件,當然想知道那封信裡談到的情況。」

凱西眉頭一皺:「她父母已經過世。」

「但她哥哥還在。」

「當然還在。」凱西疲憊地點了點頭。「你給他說了?」

雨彩仔細斟酌詞句:「這個……很難不說。」

凱西眼睛一閃:「他威脅你了?」

「那倒沒有。」她猶豫了一下。「但他說,他給泰迪打過電話。」

凱西臉色突變:「見他媽的鬼!他究竟居心何在?」

「他說,他們還有‘舊賬未了。’」

凱西低下頭來,雙手捂臉:「唉,天哪!」

「你早該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的。」

他搖搖頭:「我原本以為……呃,原本希望……」

「希望能逃避這一切?」

凱西掃了雨彩一眼,似乎覺得她有些放肆;這還是她第一次暗示:可能你已經變了;儘管微妙含糊。

「他怎麼樣?我問的是……達爾?」

「他……沒怎麼說。」雨彩掃視了一圈,一眼看到了古色古香的書桌,昂貴的電腦,牆上的水彩畫——凱西的確混得不錯。「好奇怪,你知道嗎?多年來,我們一直以為是亞力克詩的父親乾的,要麼就是泰迪的父親乾的——可我們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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