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福克和拉科提早來到了警察局,但是那個男人已經耐心地站在外面等候了。
「這位是利醫生,」拉科給福克介紹道,「謝謝你親自來一趟。」
「沒關係。不過如果二位不介意,咱們最好速戰速決,我今天有一個手術要做,晚些時候還要坐診。」
拉科沒有回答,只是禮貌地微微一笑,開啟了警察局的大門。福克好奇地看著面前的醫生。他們以前沒有見過,但是福克曾經在漢德勒家謀殺案的報告上看到了這位執業醫生的姓名,他是第一位到達案發現場的醫護人員。現在看來,他大約四十多歲,頭髮濃密,整個人都煥發著健康的光彩,顯然身體力行地實踐了醫學工作者提倡的養生之道。
「我帶來了漢德勒案的筆記,」利醫生把一個資料夾放在了偵訊室的桌子上,「就是為了這個案子,對吧?有什麼進展嗎?」
他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來,交疊雙腿,樣子悠閒自在。他的脊背筆挺,姿態非常優雅。
「有一點兒。」拉科收起了眼底的笑意,「利醫生,能否請你告訴我們,2月22日下午,你在哪兒?」
傑米·沙利文獨自站在牧場上,望著盧克·漢德勒的卡車消失在遠方。然後,他掏出手機,發了一條簡訊。他靜靜地等著,兩分鐘後,手機振動起來,收到了一條回覆。沙利文輕輕地點了點頭,朝自己的車走去。
醫生的臉上掠過了一絲驚訝,繼而露出了一個困惑的微笑。
「你知道我那天下午在哪兒,我跟你一起在漢德勒謀殺案的現場。」
「在那之前的兩小時呢?」
片刻的停頓。
「我在診所。」
「跟病人在一起?」
「早些時候跟病人在一起,然後我在診所樓上的房間裡休息了幾個小時。」
「為什麼?」
「這話是什麼意思?換班的時候休息一下很正常啊!每天早晚都要隨叫隨到,這是很累人的,你肯定也深有體會吧。」
拉科對這番尋求共同點的言論未置可否。
「有人能證明嗎?」
不一會兒,沙利文開車來到了鎮上。鄉間小路上空無一人,到了鎮中心附近時,才遇到了幾輛車。在駛上主街之前,他突然右拐,轉進了一排商店背後的小巷。他知道自己有些過於謹慎了,別人就算在鎮上瞧見他的車也不會多想的。但是,保密的想法就像一道深深烙印的傷疤,他無法說服自己處之泰然。當他駕車經過小巷時,在藥店外的高牆上,有一個監控攝像頭悄悄地閃了一下。
利醫生傾身向前,皺起了眉頭。他用修長的手指捏著資料夾的一角,不確定是否該開啟,「說真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請你回答問題,」拉科說,「那天下午,你是獨自一人在診所樓上的房間裡嗎?」
利的目光在拉科和福克之間來回游移。「我是不是該給我的律師打電話?需要嗎?」他的聲音中流露出挑釁的意味。
「叫律師,」拉科說,「是很明智的做法。」
利醫生突然向後一仰,雙手猛然離開桌子,彷彿被燙到了似的。
沙利文把車停進了那個始終為他敞開的空車庫裡。他下了車,將捲簾門往下拉,以便遮住自己的汽車。捲簾門在下降的過程中,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令他不禁畏縮了一下。他靜靜地等了片刻,周圍沒有任何異動,小巷裡空無一人。
沙利文走到診所供貨通道旁一扇不起眼的門前,按響了門鈴。他左右張望了一下,很快門就開了,利醫生對他微微一笑。他們進了屋,鎖好門,然後才開始接吻。
利閉上眼睛,用一根食指摸了摸鼻樑,筆挺的身姿稍稍彎了一些。
「好吧,看來你們已經知道了。」他說,「沒錯,那天下午我不是獨自一人在房間裡,我跟傑米·沙利文在一起。」
拉科發出了一聲嘆息,半是失望,半是滿意。他向後靠在椅背上,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
「終於說了!你知道我們花費了——浪費了——多少個小時來追查沙利文編的故事嗎?」
「我知道,我知道。對不起。」醫生說得很真誠。
「對不起?三個人死了,死了!當時你跟我一起在現場,你也看到屍體了。那個可憐的孩子才六歲,小小的腦袋被子彈打得血肉模糊!你怎麼能讓我們悶著頭瞎忙活?天知道你這樣做會造成多大的損失!」
醫生的身體晃了一晃,彷彿被人打了一拳似的。
「你說得對。」利說,他咬著自己的大拇指甲,看起來快要落淚了,「你以為我不想把事情直接說出來嗎?剛發現你們到傑米家去詢問他時,我就想過。沒錯,他當時就應該告訴你們,我當時也應該告訴你們。但是我們慌了。我們一開始沒有說出來,時間越過越久,到了最後,我——我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哼,但願這番拖延值得傑米昨晚挨的那一頓打。」拉科說。
利震驚地抬起了頭。
「噢,你還不知道呢?」拉科繼續說,「是啊,他捲進了一場酒館鬥毆。你以為他為什麼會對我坦白?不是因為良心發現,而是因為腦袋掛彩!你們本可以讓我們在好幾天之前就免掉這些麻煩的。你們兩個真可恥!」
作者「珍·哈珀」的其他小說
《迷霧中的小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