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傑米,你願意告訴我們究竟是怎麼回事嗎?」福克問道。

沙利文用那隻沒有受傷的眼睛盯著地板。

「他說得對,就是場誤會。」

「我指的不是今天晚上的事。」

沙利文沒有回答,福克靜靜地等了一會兒。

「如果你繼續隱瞞,情況只會變得更糟。」

還是沉默。

「好吧。」福克說。他洗完澡後沒有擦乾,剛才又出了汗,渾身都黏黏糊糊的,十分難受,「明天早上十點來警察局報到,反正我們本來也要跟你談談。給你個善意的提醒,夥計,我會好好利用這一夜的時間仔細想想你那天到底在哪兒。」

沙利文的五官皺在了一起,看起來就像要哭了似的。福克跟拉科交換了一下目光。

「我開車送你回家,傑米。」拉科說,「走吧,我扶你起來。」

沙利文在拉科的幫助下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酒館,他一直低著頭,沒去看任何人。最後,福克看向了惠特拉姆。惠特拉姆正尷尬地蒙著那塊布,躲在角落裡。

「應該不流血了。」惠特拉姆說著,小心翼翼檢查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我看看。」福克仔細觀察了一下,努力回憶著自己學過的急救護理知識,「嗯,只要近期不拍學校集體照,你就能矇混過關啦!」

「謝天謝地。」

「我們用不著也讓你明天來警察局報到吧?」

「不用,長官。」惠特拉姆舉起兩隻手,「我只是個無辜的路人。當時,我剛走出廁所,他們倆突然撞了過來。我還沒看清是怎麼回事兒呢,就失去平衡,臉朝下一頭磕在了椅子上。」

「好吧。」福克扶著惠特拉姆站起身來,覺得他有些站立不穩,「不過,我覺得你今晚最好還是不要開車了。」

「我騎車來的。」

「摩托車?」

「天哪,我可是個小學老師呢!腳踏車。」

「好,走吧。」

雖然很勉強,但他們還是湊合著把腳踏車塞進了福克的汽車後備廂裡,腳踏車的把手都扭得有些歪了。他們開車穿過空無一人的街道,在路上基本沒有交談。

「監控錄影上有什麼線索嗎?」最後,惠特拉姆開口問道。他試著用鼻子呼吸,結果卻嗆得咳嗽起來。

「我們還在排查,」福克說,「謝謝你提供的幫助。」

「別客氣。」當他望向窗外的虛空時,玻璃上映出了一張水腫的面孔,「唉,我真希望這一切早點兒結束。這個地方簡直就像一場噩夢。」

「會好起來的。」福克不假思索地撒謊道。

「會嗎?」惠特拉姆說。他癱坐在副駕駛座上,輕輕地碰了碰鼻子,「我不敢確定。我記得自己以前只會操心一些普通的事情,比如球賽比分、真人秀節目,等等。現在想來簡直不可思議。如今的我要時刻牽掛著學校,為了資金缺口而想方設法、東拼西湊。鎮上人心惶惶,就連小孩子都慘遭殺害,唉!」

惠特拉姆始終盯著窗外,直到汽車在他家的房子前停下。溫暖的燈光照亮了門階,他臉上那凝固的表情也漸漸舒展開來。到家了。

福克感到筋疲力盡,溼漉漉的衣服貼在身上,覺得很難受。一陣強烈的渴望突然襲來,他好想回到遠在墨爾本的公寓,回到自己的家。

「謝謝你送我回來,要不要進屋坐坐?」他們下車時,惠特拉姆問道。但是,福克搖了搖頭。

「以後再說吧,今天已經很累了。」

福克開啟後備廂,拽出了腳踏車,將扭歪的把手擰回了正常狀態。

「抱歉,很可能給你弄髒了。」惠特拉姆說著,在黑暗中瞧了瞧後備廂裡的內襯墊。

「沒關係。你還好嗎?我是說,你的鼻子,還有其他方面。」

惠特拉姆把腳踏車的車頭調轉方向,臉上露出了一個微笑:「放心吧,我會沒事的。不好意思,剛才情緒太低落了。跟你說出來以後,感覺舒坦多了。」

「不會永遠都這樣的。你只是一時運氣不佳,才會被這件事情波及。」

「但這就是問題所在,對不對?沒有人能控制這種事的連鎖反應。」惠特拉姆的聲音很低沉,也許不只是因為鼻子受傷的緣故,「真的很滑稽。我站在這裡同情自己,但是接著又想到了可憐的比利。無論那棟房子裡發生了什麼——究竟是盧克、旱災還是農場引起的——無論出於何種原因,那個小男孩兒都不該被波及,不該被捲入其中。」

車道盡頭,房子的前門開啟了,桑德拉站在明亮的燈光下揮了揮手。惠特拉姆跟福克道了別,推著腳踏車朝家門走去,腳步依然有點兒不穩。福克目送他進了家門,然後便回到車上,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一聲,收到了一條拉科發來的簡訊。福克看完以後,高興地拍了一下方向盤。

想知道傑米·沙利文為什麼會出現在小巷嗎?速速回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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