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嗎?」
「我還以為店裡已經打烊了。」福克拉出一個高腳凳坐下。
「確實打烊了。不過,這一杯是我請你的,」酒保把一杯啤酒放在福克面前,然後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為了表示感謝。」
「謝什麼?」
「我見過格蘭特·道去招惹很多人,最後都鬧得頭破血流,害我去收拾爛攤子。今晚並沒有那樣,所以我才能安安靜靜地坐在這兒跟你喝一杯冰啤酒。」他伸出手,「我叫大衛·麥克默多。」
「乾杯。」福克喝了一大口啤酒,驚訝地發現居然如此容易下嚥。他這周喝的酒比平時一個月喝的都多,「今天的事很抱歉,我知道我說過不會有麻煩的。」
「朋友,要是麻煩都能這樣解決,那我就太高興了。」麥克默多說著,捋了捋鬍子,「可惜,這個地方的人不愛動口,更愛動手。」
「你來鎮上有多久了?」
「十年了。可是,他們好多人還覺得我是個新來的。要麼生在這裡長在這裡,要麼就永遠都是個外人,看來這就是基瓦拉的規則。」
「生在這裡長在這裡也不一定就行得通,」福克冷冷一笑,「你怎麼會大老遠跑到這兒來過日子?」
麥克默多頓了頓,用舌頭舔了一下牙齒,反問道:「那你又為什麼離開基瓦拉呢?」
「為了就業機會。」福克簡潔地說。
「那我的答案也一樣,沒啥好說的。」麥克默多眨了眨眼,抬手朝空蕩蕩的酒館示意了一下,「話又說回來,你乾的這個工作倒是挺有用的。說實話,你的朋友盧克應該在對付道這方面跟你取取經,學習學習。當然,現在說這些已經太晚了。」
「他們起過沖突?」
「根本就沒消停過。」麥克默多說,「以前,如果其中一人在店裡,正好另外一人也推門進來,那我這心就得往下一沉。他們倆就像——唉,不好形容,像一對兒磁鐵,像連體嬰兒,又像情敵。反正他倆一見面就得招惹對方,誰也不肯放過誰。」
「他們都為了什麼事情爭吵?」
麥克默多翻了個白眼,「他倆什麼事情吵不起來?凡是你能想到的,天氣、球賽,就連他倆襪子的顏色都能成為吵架的理由。一天到晚互相找碴兒,什麼亂七八糟的藉口都有。」
「他們怎麼吵?動手嗎?」
「偶爾會動手,」麥克默多說,「有幾次打得還挺激烈的。不過最近還行,這兩年主要是動動嘴皮子。別誤會,他倆可沒和好,依然看對方不順眼。只是我覺得他倆都挺喜歡這種方式的,通過大吵大鬧來發洩情緒。」
「無法理解。」
「我也是,我寧可自己喝一杯好酒。不過,這種方式對有些傢伙來說還是管用的。」他馬馬虎虎地擦著吧檯,「公正地講,道要照顧他舅舅確實也不容易。」
福克想起馬爾·迪肯把他誤認為他父親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他的身體是怎麼回事?」
「腦子出了點兒問題。到底是因為喝酒喝多了,還是因為得了什麼病,那我就不知道了。不管怎樣,他現在倒是安靜了許多。有時候會進來坐下喝杯酒,有時候會牽著狗在鎮上瞎逛,看見誰就瞪誰,不過也只是乾瞪眼而已。」
「格蘭特·道可不像是當護工的料,他是待在家裡全職照顧他舅舅嗎?」
麥克默多咧著嘴笑了,「哎呀,當然不是。他是個工人,平時乾點兒零活,修修管子,也能搬個磚什麼的。只要是能賺點酒錢的活兒,他都幹。不過,金錢的誘惑力還真是驚人,對不對?傳言說,迪肯要把農場留給他,所以他才這麼盡心盡力地照顧。亞洲的投資公司正打算在這裡買地,那個農場可得值不少錢呢。再說了,這天氣又不會一直旱下去。」
福克沉思著喝了一小口啤酒。有意思。漢德勒家的土地背靠著迪肯家的地盤,他不知道現在的市場價格如何,可是他知道只要找到了合適的買家,兩塊地並在一起賣會更加值錢。當然,前提是漢德勒家也肯出售土地才行。如果一家之主盧克還活著,那麼可能性肯定很小,但現在就不同了。福克把這個想法記在心中,打算之後好好思考一下。
「小道訊息說你在調查漢德勒家的案子,是真的嗎?」麥克默多說。
「並不是正式調查。」這已經是福克今晚第二次說這句話了。
「明白。」麥克默多會心一笑,「在這個地方辦事,也許非正式的手段才是最合適的。」
「既然說到了這個,有沒有什麼我應該瞭解的情況?」
「你的意思是說,盧克有沒有在死前的晚上大吵大鬧?格蘭特·道有沒有當著所有客人的面說他打算去殺了盧克全家?」
「若果真如此,那會很有幫助的。」
「抱歉,要讓你失望了,夥計。」麥克默多露出了一口黃牙。
「傑米·沙利文說他在出事前一天晚上跟盧克在這裡見過面,」福克說,「兩人計劃著要打野兔。」
「應該沒錯。」
「當時道也在這裡嗎?」
「當然在。多數晚上他都在這裡,所以他特別討厭被禁止入內。說起來,禁止他入內的唯一好處就是讓他覺得心煩,我很難強迫他,他心裡也清楚。每次我想阻止他進來,他和那群蠢頭蠢腦的朋友就會抱著一堆啤酒罐子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淨給我惹麻煩,害得我一分錢都賺不到。這些就不說了,」麥克默多搖了搖頭,「還是回答你的問題吧。盧克來這裡的最後一個晚上,格蘭特·道也來了。不過,其他人基本也都來了,因為電視上在直播板球賽,所以酒館裡很熱鬧。」
「你有沒有看到他跟盧克交談?他們倆有任何互動嗎?有沒有一個人去招惹另一個人的情況?」
「我記得沒有。不過就像我剛才說的,那天晚上人很多,我都忙得腳不沾地了。」麥克默多喝完最後一口啤酒,忍住了一個小小的嗝,思索了片刻,「但是,他倆的事兒誰說得準?今晚還好好的,明天晚上就不一定怎麼著了。我知道盧克是你的朋友,而道的確是個惡霸,可是他們倆在許多方面都很相似。兩個人都激進反叛、與眾不同,而且脾氣都不小。他們就像一枚硬幣的兩面,你知道嗎?」
福克點了點頭,他知道。麥克默多收起了空杯,福克明白自己該走了。他從高腳凳上下來,道了聲晚安,然後便離開了。酒保獨自一人關上燈,樓下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福克艱難地爬著樓梯,身體有些搖搖晃晃的,這時他的手機收到了一條新的語音資訊。他回到房間鎖起門,平躺在床上,這才笨拙地戳了戳手機。他閉上眼睛,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亞倫,給我回個電話,好嗎?」格里·漢德勒的話語湧入了他的耳中,「聽著,我一直在想艾莉死去的那一天。」一個久久的停頓,「如果可以的話,明天來一趟農場吧,有些事情得讓你知道。」
福克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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