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其餘四個女人只能在兩件事上達成共識。第一,沒有人看到叢林吞沒愛麗絲·拉塞爾。第二,愛麗絲的尖酸刻薄就像利刃般鋒銳。
女子小組沒有按時抵達集合地點。
男子小組走出山林,輕鬆地拍著彼此的肩膀。他們比規定的正午十二點提前了三十五分鐘,任務完成得非常出色。野外拓展活動的領隊穿著抓絨的紅色工作外套,熱情洋溢地歡迎五位男士的歸來。他們把高科技睡袋扔向麵包車後部,接著紛紛爬進去,如釋重負。車上備有什錦乾果和保溫咖啡,但是他們卻探身越過食物,伸手抓起一個袋子。先前交出的手機統統裝在裡面,此刻才得以跟主人團聚。
窗外寒風刺骨,氣溫毫無變化。最近四天始終陰雨連綿,蒼白的冬季太陽僅僅露過一次臉。好在車裡還算乾燥,男人們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其中一個調侃女人閱讀地圖的能力,引得眾人哈哈大笑。他們喝著咖啡,等待同事出現。大家已經有三天沒見面了,多等幾分鐘也無妨。
一小時後,煩躁不安取代了揚揚得意。五個男人陸續離開柔軟的座位,沿著泥濘的土路來回踱步。他們高舉手機,彷彿加上胳膊的長度便能捕捉到縹緲的訊號。他們焦急地敲擊螢幕,編寫簡訊,卻無法傳送給城裡的妻子。活動推遲了,要晚點兒回家。好不容易才熬過風餐露宿的日子,他們渴望享受熱水澡和冰啤酒,更何況明天還得繼續上班。
野外拓展活動的領隊目不轉睛地盯著山林。終於,他解下了腰間的對講機。
援軍迅速趕到。護林員套上醒目的反光背心,低聲交談。彆著急,我們會立刻把她們帶出來。他們熟悉登山客經常迷路的地方,而且距離天黑尚有幾個小時。雖然時間不多,但是肯定夠了,無須花費太久。他們邁著專業的步伐,飛快地衝進叢林,男子小組鑽回車裡。
等到搜救人員再次出現,什錦乾果已經被吃得乾乾淨淨,咖啡的殘渣冰涼而苦澀。逐漸黯淡的天空襯托著桉樹的輪廓,眾人臉上的表情十分凝重,戲謔的談笑隨著光線變暗消失得無影無蹤。
男人們安靜地坐在麵包車裡。如果這是一場會議危機,他們都知道該怎麼辦。只要降低產品報價或者增加合同條款就行,完全不用擔憂。然而,叢林似乎讓答案變得模模糊糊。死氣沉沉的手機躺在大腿上,猶如壞掉的玩具。
對講機中傳來嘈雜的聲音,車燈照向濃密的樹林,呼吸在寒冷的空氣中形成白霧。搜救人員回到原地,集中彙報情況,制訂路線和計劃。麵包車裡的男人們聽不清討論的細節,但是嚴肅的語氣足以說明一切。天黑後,搜救行動將會大大受限。
最後,搜救隊伍四下分散。一位身穿反光背心的護林員爬進麵包車前排,準備開車送男子小組去林區旅館。他們必須留下來過夜,現在誰也不能踏上返回墨爾本的三小時路途。男人們依舊沉默不語,突然,他們聽見了第一聲哭喊。
淒厲異常的尖叫回蕩在夜空中,就像飛鳥的悲鳴。大家齊刷刷地扭頭,四個身影出現在山頂。其中兩個人似乎正攙扶著一個人,而另一個人則跌跌撞撞地跟在旁邊,從遠處看,她的前額染著深色的血汙。
救命!她們高聲呼喚。我們在這兒!我們需要幫助,她需要醫生。救命!謝天謝地,總算找到你們了!
搜救人員拔腿狂奔,男人們緊隨其後,手機被扔在麵包車的座位上。
我們迷路了,有人說。我們跟她走散了,又有人說。
女人們拼命地吶喊、哭泣,吵鬧的聲響交織在一起,很難區分嗓音的差異。
愛麗絲呢?她出來了嗎?她沒事吧?
漆黑的夜色籠罩著山林,場面十分混亂,根本無法判斷究竟是誰在詢問愛麗絲的安危。
後來,當事態變得更加嚴重時,四個女人都堅稱是自己在關心愛麗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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