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佩納開著破舊的道奇公羊皮卡離開了停車場,喬治婭坐在副駕位置,身體僵硬,神情緊張。他們剛剛躡手躡腳地從樓梯上下來,那裡什麼標誌也沒有,喬治婭登記入住時就偵察過。剛到一樓,恰好一場暴風雨襲來,瓢潑大雨中根本看不清方向。逃出樓房時,沒有子彈橫飛——他們飛快衝向皮卡,總算安全逃離了!
皮卡在史蒂文斯的街道上全速前進。喬治婭扭轉身看,沒人尾隨。「擺脫他們了。」
「這場雨幫了大忙。」
車前燈微弱的光束隱沒在黑暗裡,佩納依然開得從容不迫。透過瞬間的閃電,喬治婭才看清了他們身處何地。一到郊外,佩納就駛向比斯比,片刻之間就已進入山區。越往上爬,暴風雨越猛烈,皮卡已被雨水澆透,閃電噼啪作響,雷聲陣陣轟鳴。佩納伏在方向盤上,細眯著眼透過擋風玻璃往外看。喬治婭緊緊抓住座位邊沿。
十分鐘的路程好像用了一個小時。佩納駛離公路,沿著一條土路顛簸,轉了幾個彎,終於在一片泥濘空地停下。
除了偶爾談談盯梢者,一路上幾乎沒吭聲。現在他開口了:「到了。」
喬治婭下了車,腳一著地就陷入泥裡。她試圖就這樣往前挪,可鞋子全陷進稀泥裡不見了。噼裡啪啦雨聲裡,突然傳來一陣湍急的流水聲。「那是什麼?」
「溪谷裡漲大水,雨停了就會幹的。」
佩納吃力地向一棟小木屋走去,其金屬屋頂呈波紋形。喬治婭跟在後面,步履沉重而緩慢,雨水溼透了衣服。門旁的簡易窗戶滲出一絲光亮。
「這是在哪兒?」她停下問道。
「一個廢棄的礦工屋。把鞋踢掉。」
喬治婭脫了鞋,跟著他進去,抖了抖身上的雨水。
這屋子比卡梅麗塔家還要小,就兩個房間,中間是一個簡陋的衛生間。主室裡有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輕便電爐、洗滌槽下面有幾個儲櫃,還有一個五加侖的油罐。一枝m4突擊步槍靠在桌子邊,地板上一個開著口的旅行袋裡放有各種各樣的手槍,外加m4的配件,可以算得上小型手槍庫了。另一個旅行袋裝有鎂光手電筒一把、槍榴彈發射器一個、帆布背包一個、夜視眼鏡、雙筒望遠鏡各一副;還有一臺攝像機,上面貼有minidv標籤。
佩納跨過這堆裝備走進另一個房間。趁他不在,喬治婭本來想撈幾把手槍,還沒來得及動手,他拿著一條毛巾回來,把臉和胳膊擦乾後,把毛巾扔給喬治婭。她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接住,指了指那些裝備:「給家人的聖誕禮物?」
他瞥了一眼:「事情往往不是看到的那樣。」
「你為什麼藏身於此?」
「任務還沒完成。」此時轟隆一聲響雷,似乎老天爺都在替他強調這點。
喬治婭正視著他:「萊昂內爾·格蘭特付錢給你到沙漠裡屠殺那些非法移民?」
他好像感覺到了喬治婭的情緒,眼中閃出一絲奇怪:「對,是時候了,也該給你答案了。」
喬治婭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等著他的答案。
「我是墨西哥人,來自索諾拉沙漠,很多越過邊境的人都來自那裡。你認為我會殺害自己的同胞?」
看上去倒很真誠;但還不能輕信。「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覺得誰會教他們帶把刷子去把腳印抹掉,還叫他們一定要帶大量的飲水、在白天最熱的時候睡覺、夜晚走路?」
「我以為你在為德爾頓賣命,阻止非法移民過境。」
見她一臉的疑惑,佩納笑了笑。「我也是移民。德爾頓和格蘭特簽了合同以後,他們從邊境巡邏隊僱用了我。」
「做什麼呢?」
「截斷毒品的供應。」
「毒品還在偷運進來?」
他點點頭,指了指窗戶:「毒品就像山間的溪流,源源不斷,如果你是緝毒行家,自然就知道。」
「所以你不是來綁架殺害非法移民的?」
他搖搖頭。
「那麼,為什麼卡梅麗塔說把人弄進格蘭特卡車裡的是你?」
他表情沉重,甚至有點悲傷:「不是我,也許是某個長得像我的傢伙,穿著同樣的制服和裝備。」
「那麼,是羅布萊斯基還是布魯爾?」
他用舌頭舔著嘴唇,看起來很不自在,是對自己的僱傭兵同伴的忠誠還有一絲殘留,因而不願意供出他們,尤其是在同伴已死的情況下?這種情形,在芝加哥屢見不鮮,管他綁匪還是警察,無論何時,一個窩子的都會齊心協力對付共同的敵人。
「你指望我相信萊昂內爾·格蘭特?一個右翼種族主義者,他憎恨非法移民,靠這個發跡;這樣的人和德爾頓簽署合同,卻只是為了阻止毒品交易,而不去對付非法移民?」喬治婭繼續說。「然後其他人——其他惡棍黑幫——扮成你去殺害他們?」
「這是事實。」
她不依不饒:「為什麼三百萬自動就到了你和你的人手裡?」
顯然,他過去受夠了他人的質疑。「別再問了,現在不是時候。」
喬治婭換了一個策略:「萊昂內爾·格蘭特真如大家說的那麼喪心病狂嗎?」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