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連我們是誰都不知道!」

「你真想跟我賭一把嗎,何塞?」

男孩們又交換了一下眼色。其中一個,也許是何塞,閉上眼睛搖搖頭;接著他把撕壞的口袋猛地推給女招待,她慌忙一把接住口袋底部。

片刻之後,大街上只剩下那個女人和喬治婭,唯一的聲音就是街燈在嗡嗡響。喬治婭感覺身體一點點放鬆,骨頭像散架了一樣,疲憊至極。

見義勇為、挺身而出——得付出多大的代價!特別是傷口尚未痊癒時!以前真沒意識到!

女招待沒說什麼,但喬治婭在她臉上看到一種複雜的心緒,有感激、羞恥,也有恐懼。終於,她開口了:「謝謝你!」

喬治婭點點頭:「上車嗎?」

「不了,我就住在這條街上。」她一隻手臂抱住紙袋。

「你叫什麼名字?」

「卡梅麗塔·埃雷拉。」

「好吧,卡梅麗塔,我們得談談。」

卡梅麗塔·埃雷拉住在一個小小的土坯村落裡。喬治婭瞭解到那裡以前住的是格蘭特銅廠的工人。她家有三個小房間,除了廚房,其他房間都鋪了木地板。從屋裡這些編織的毯子、五顏六色的圍巾以及窗簾看得出來,卡梅麗塔也曾努力想把家裡收拾得溫馨舒適。儘管裝了空調,窗戶還是開著,可以聽到鄰居家電視裡傳出的陣陣笑聲。頭頂上的天花板掛著的電扇,慢悠悠轉動著。這些電器得花她多少個星期的薪水——喬治婭不由得想到。空氣裡混合著胡椒、油脂和汗臭的氣味。

一位老婦人在沙發上打盹。她倆一進來,老人便從鼾聲裡醒來。

「¿mama,comotesientes?」卡梅麗塔問道。

老人嘟囔了一聲算是回答。卡梅麗塔用西班牙語說著什麼,語速很快。老婦人從沙發上站起身,慢騰騰走到另一個房間去了。卡梅麗塔示意喬治婭坐在剛才老人坐的地方,接著她走向窗戶,拉開窗簾。

「你的手臂?快好了吧?」

喬治婭上上下下摸了摸石膏。「快了。」

現在喬治婭能近距離看她了。其實卡梅麗塔並不比自己老很多。焦糖色的皮膚很光滑,一對黑黑的眼眸,長長的睫毛,濃密的黑髮柔柔地搭在肩上;鼻子挺而尖,一看就有著美洲土著人的血統。她年輕時一定風韻動人。

她開始把食品收好:「你喝點酒?」

喬治婭搖搖頭:「我想要你說說拉斐爾·佩納的情況。」

「我不認識他。」

喬治婭揚揚眉,等著她再度開口。卡梅麗塔小心地把空食品袋疊起來,放在洗滌槽下面,接著走過來坐在喬治婭旁邊。「是真的,我不認識他,我弟弟認識。他們叫他拉菲,他是從外地來的,是一個migra。」

「一個什麼?」

「邊境巡邏員。」

「但現在他為德爾頓安保公司辦事。」

卡梅麗塔一臉驚訝,繼而疑惑:「你怎麼知道的?」

「我是芝加哥來的私家偵探。他的名字出現在了我手頭的案子裡。」

「你不遠千里從芝加哥趕來,就是為了找拉菲?」

「你覺得很意外?」

她頹然倒在沙發上,然後環顧四周,好像隔牆有耳:「應該不是。」

「為什麼不是?」

她的聲音差不多成耳語了:「因為這裡正發生著許多糟糕的事情。」

「什麼糟糕的事?」

卡梅麗塔雙眉緊鎖,額頭皺紋一道一道的。喬治婭屏息靜氣,似乎絲毫的響動都會影響她聽這個女人說話。電扇吹來的陣陣微風聲,她都敏銳地覺察到了,真希望能去關掉它。過了很久,卡梅麗塔雙手抱腿,身子前傾。「你知道,這兒很多人來自抹黑哥。」喬治婭知道她說的是「墨西哥」。

喬治婭點點頭。

「那兒的人們徹底絕望了,沒工作、沒食物、也不安全。毒品戰爭正在摧毀整個國家。人們想來這兒,想讓孩子有更好的生活。」她向前搖晃。「你也看見了那些柵欄,對吧?還有那些巡邏隊?」

喬治婭再次點頭。

「所以他們想要偷渡,可是太難了!他們要在沙漠裡待上很多個小時,幾乎沒有水喝。」她停下,似乎講不下去了。

喬治婭追問道:「結果呢?」

「大家都知道,想要過境的人太多了,有人成功,有些卻失敗了。」

「因為他們被逮住了。」喬治婭說。

卡梅麗塔搖搖頭:「不,沒那麼簡單。」

「怎麼?」

她划著十字說道:「傳聞太多了:夜晚的卡車,消失的男男女女。沒有人再見到他們,永遠也見不到了。」

喬治婭閉著嘴。

「這兒的人根本不敢提,因為是非法移民。他們去見蛇頭,本來說好由蛇頭把親朋好友帶過境來交到他們手裡的,可是到了接頭地點,根本見不著人。」她的眼睛閃了閃。「如果你被邊境巡邏隊或者海關抓住了,還會被送到遣返中心。雖然是俘虜,但你還活著,因為還有正常的待遇。」

喬治婭站起身,開始踱來踱去。以前聽說過這樣的事:蛇頭抓住非法移民,把他們偷運到毒梟巢穴裡,毒販子就向他們在墨西哥的家人勒索錢財;如果不給,後果就是致命的了。她停下來。「這些蛇頭——為誰賣命?」

「不清楚。」

喬治婭坐下來:「拉斐爾·佩納和這有什麼關係?」

卡梅麗塔猶猶豫豫,接著脫口而出:「把他們抓進卡車的就是他!」

西班牙語:媽媽,你感覺如何?

蛇頭:幫助外籍人員非法偷渡入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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