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以後,我與喬治婭在我們社群那家路邊小店裡見了面。這家小餐館位於高速路口附近一條僻靜小巷裡,是21世紀常見的那種路邊小店,人們來這裡除了吃飯,還常常就著一杯香濃的咖啡,閒聊各種八卦緋聞。平常上班時間裡,外面那轟轟的車流聲與隔壁乾洗店的隆隆聲此起彼伏,吵得人簡直沒法交談。不過週六的早上,聊天正是好時光。
裡面的隔間裡,我與喬治婭相對而坐。瑙加海德皮革座墊讓我的腿感到涼嗖嗖的。
「你知道這事多久了?」我問道;一個拉美裔面孔的男服務員給她倒滿咖啡。
喬治婭拿起杯子呷了一口,然後咣噹一聲把杯子放回茶碟:「我昨晚在外面吃飯,在電視新聞裡看到的。」
服務員剛要給我倒咖啡,我搖了搖頭,還真喝不下:「可憐的茉莉......先遭綁架,現在媽媽也死了,居然還是在國慶節!」
喬治婭也顯然不安。
女服務員正要把選單遞給我們,我揮了揮手讓她別打擾。「你跟奧馬利談過了?」
「沒有。」
「報紙上說是車禍,就在謝里登路的深谷裡。」
從溫內特卡到雷克布勒夫的路上,沿著密歇根湖岸一側,有不少的懸崖溝壑。要是車速太快或剎車失靈,你猜猜會是什麼後果!
喬治婭盯著杯中的咖啡,彷彿這滾燙的液體能告訴她真相。
「我們不把她老闆的事告訴警方嗎?讓他們找到這兩個事故的聯絡。」
「你去說。」
我皺眉道:「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才不去。」
「為什麼?」
「他們已經在調查了,你也知道。別忘了,先前茉莉就是在這裡被綁架的。如今她母親也死在這裡;不去找其中的關聯,他們就真的是一群白痴了。」
「那我們為什麼不幫一下他們?」
「剛才我就說了,你可以去呀。但這不是我的職責,我還沒有正式接手這個案子。」
「要是你接手了呢?」
「那我當然會全力追查,儘管很可能找不到多少證據。能把謀殺偽裝成一場車禍,那定是相當不簡單,一切都在他們掌控之中,很難找到漏洞。」喬治婭身子前傾,說道:「但凡能在幕後操縱的人,他就一定知道怎麼在犯罪的真相和謎團之間遊走,」她又加了一句:「那些人呀,可不是你想惹就惹得起的。」
「我並沒顧慮自己。」
喬治婭眯起雙眼。
「我要給茉莉的父親打電話,」我說。
「你到底想幹什麼呀?」
「因為,只有他,才想僱你。」
星期天早上,喬治婭跑步後回到家,發現來了一條電話留言,是特里·梅辛傑的:「艾利·福爾曼說也許你能幫我。我希望約個時間當面談談。」
一小時以後,喬治婭開車去了格倫維尤一個社群。這裡設施齊全,餐館商店應有盡有,房子價格當然也不菲。對於常被踢出家門的丈夫們來說,急於找到一個安身之處,這種設施齊全的社群自然就成了他們的首選之地。
特里·梅辛傑開啟門。茉莉回家的當天,喬治婭只在電視新聞上晃了他幾眼。其實他本人比在電視上耐看一些:剃了光頭,年齡肯定不上四十,頭型還不錯;淺棕色的眼睛,睫毛濃密,稍微顯得有些女人氣;不像妻子和女兒滿臉的雀斑,他面色紅潤,就像常在陽光下活動。哦,對了,他是個醫生,很可能常打網球或高爾夫,要麼就是愛好帆船運動;他身穿黃色t恤,看上去質地柔軟,配著牛仔褲和涼鞋。
「真感謝你能來。」他把喬治婭迎進門,但表情緊張,好像在努力控制情緒。
喬治婭環顧四周。看來這個男人並沒花什麼心思裝飾。一張黑色的皮沙發——據說男人對皮革都有點什麼來著?兒時扮演牛仔玩耍時留下的情結!還有一張飯桌和四把椅子,但沒鋪地毯,牆壁上空空如也!好像這只是他睡覺之地,而非生活之處。
「茉莉還好嗎?」
梅辛傑一臉疑惑。
「我幾天前見過她——就在你前妻家。」
「哦,對,對。」他嚥了咽口水。「她……她不太好。」
「她真可憐。」喬治婭聲音哽咽。
梅辛傑眼中溢滿淚水,強打起精神,清了清喉嚨:「她無法入睡,也不吃東西,並且又開始吮吸手指;本來四歲以後就已經戒掉了。」
「她在這兒嗎?」
特里指了指通向客廳的走廊。「她在打盹,或者說試著眯一下眼。」然後在飯廳的桌旁坐下,並示意喬治婭坐在椅子裡。
「考慮過給她請個心理醫生,或者兒童教育專家來看看?」
「他們能做什麼?體會她的痛苦?告訴她一切都會好起來?可茉莉的媽媽已經不在了,再也回不來了!」
他確實說到了點子上。
「我不是輕視你的提議,只是沒有時間去考慮那麼多,這一天中發生的一切太不可思議了。我一直都覺得這事還沒完,提心吊膽地等著最後的結果。」
「警方已經在調查了,對嗎?」
「調查是在調查,但是看不出他們有什麼——有什麼積極性,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們知道克莉絲汀的上司也車禍身亡了嗎?」
「知道呀,但是他們還不願意承認這兩個案子有聯絡,至少現在還沒說,當然也不排除這種可能,只是說還需要證據。」
「他們是否看過了州警察廳關於埃默裡赫事故的調查報告,你知道嗎?」
「不知道。」
「從報告裡看出,好像是他車裡的剎車油太少;如果克莉絲汀也是這樣的話,那就很可能大有名堂了。」
「你看出來了?我就是需要這麼一個人,願意把這些聯絡起來思考。克莉絲汀斷定還有怪事要發生,她給我打過電話,你知道嗎?就在她——她過世的那晚。」
「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