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錯的男人到天涯海角?」
女子又聳了聳肩。
「你知道她在哪裡嗎?」
「不知道,只知道她跑去找他了。」
哈利又喝了一大口咖啡。「我知道天涯海角在哪裡。」他說。
女子沒有回應。
「我可以試試看,去把她帶回到你身邊。」
「她不想被帶回來。」
「我可以試試看,在你的幫助之下,」哈利拿出一張紙,放在女子面前,「你說呢?」
女子讀了那張紙,抬起頭來。她臉上的妝從藍綠色眼睛流到了凹陷的臉頰上。
「你發誓你會把我女兒平平安安地帶回來,霍勒,你發誓。你只要發誓,我就同意。」
哈利專注地看著女子。
「我發誓。」他說。
哈利來到屋外,點燃香菸,想了想女子剛剛說的那句話:做母親的可以放手嗎?又想了想帶著跟兒子一起拍的全家福照片的歐特·於默。做女兒的倒是可以放手。她可以放手嗎?哈利撥出一口煙。他可以放手嗎?
甘納·哈根站在他最喜歡的巴基斯坦雜貨店的鮮蔬櫃檯前,以不可置信的眼光看著他手下的警監:「你要回剛果?去找蓮娜·高桐?這跟命案調查沒有關係?」
「就跟上次一樣,」哈利說,拿起他不認得的蔬菜,「我們只是去尋找一名失蹤人口。」
「據我所知,沒有人報案說蓮娜·高桐失蹤,只有八卦報說她失蹤。」
「現在她失蹤了,」哈利從外套口袋拿出一張紙,把上面的簽名指給哈根看,「是她的親生母親報案的。」
「原來如此。那我要怎麼跟司法部解釋說,我們為什麼要去剛果進行這項尋人任務?」
「因為我們有一條線索。」
「這條線索是?」
「我在《視聽雜誌》上讀到蓮娜要設計師把她的頭髮染成磚紅色,我甚至不知道我們在挪威是不是這樣稱呼這種顏色,這可能是我之所以會記得的原因。」
「記得什麼?」
「萊比錫市的朱莉安娜·凡尼在護照上寫的頭髮顏色也是這個顏色,當時我請耿薩檢視她的護照上是不是蓋了基加利市的查驗章,可是他們沒找到,因為她的護照不見了,我相信是東尼·萊克拿走了。」
「護照?然後呢?」
「現在那本護照在蓮娜手中。」
哈根拿了幾棵白菜放進購物籃,同時緩緩搖頭:「你是根據八卦雜誌上刊登的報道,所以要去剛果?」
「是根據我查到的——或者應該說卡翠娜·布萊特查到的——最近朱莉安娜·凡尼所進行的活動。」
哈根朝右側牆壁的結賬櫃檯走去,裡面站著一名男性櫃員:「凡尼已經死了,哈利。」
「死人會搭飛機嗎?結果朱莉安娜·凡尼——或者應該說有著一頭磚紅色鬈髮的女子——買了一張從蘇黎世飛到天涯海角的機票。」
「天涯海角?」
「也就是剛果的戈馬市,明天一早的班機。」
「那他們會發現這個女子持有一名早已死亡兩個月的女子的護照,而將她逮捕。」
「我問過國際民航組織,他們說已經過世的人的護照號碼要花一年時間才會登出,也就是說,有人也可能用歐特·於默的護照飛往剛果。可是我們跟剛果方面沒有合作協議,而且要買通關節離開剛果監獄並非不可能的事。」
哈根讓櫃員結賬,同時按摩太陽穴,試圖壓下即將爆發的頭痛:「那就去蘇黎世找她,派瑞士警方去機場。」
「我們已經盯上蓮娜·高桐了,她會帶我們找到東尼·萊克,長官。」
「她會帶我們到地獄,哈利。」哈根說,拿起他買的東西,走出商店,踏上風吹雨打的格蘭斯萊達街。街上行人翻起衣領,壓低臉龐,匆匆來去。
「你不明白,卡翠娜設法查出兩天前蓮娜把她在蘇黎世銀行賬戶裡的錢提領一空,一共兩百萬歐元。這個數目也許不夠令人咋舌,也絕對不足以資助整個採礦投資案,但卻可以幫忙度過關鍵時期。」
「這是毫無根據的揣測。」
「那不然她要拿兩百萬歐元現金做什麼?別這樣,長官,這是我們僅有的機會。」哈利加快腳步,跟上哈根,「在剛果什麼人都希望被資助,那該死的國家跟西歐一樣大,絕大部分都是白人沒見過的森林。放手一搏吧,不然萊克會去夢裡騷擾你的,長官。」
「我不像你會做噩夢,哈利。」
「你有跟家人說你晚上睡得怎樣嗎,長官?」
哈根猛然止步。
「抱歉,長官,」哈利說,「攻擊那個位置犯規。」
「沒錯。再說我不知道你幹嗎要來找我麻煩,要求我准許,你從來都不認為我的准許很重要。」
「我想這樣可以讓你感受一下當老大的滋味,長官。」
哈根用警告的眼神看了哈利一眼。哈利聳了聳肩:「讓我去做吧,長官。之後你可以把我踢開,說我不服從命令,我會負起全責,沒關係的。」
「沒關係嗎?」
「反正這件事情辦完,我就要辭職了。」
哈根看著哈利。「好,」他說,「去吧。」接著又開始往前走。
哈利跟了上去。「好?」
「對,其實我打從一開始就同意了。」
「哦?那你怎麼不早說?」
「我覺得感受一下當老大的滋味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