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 第75章 汗流浹背

太陽落下山脊,亞斯拉克·克隆利停下雪地摩托,下車走向羅伊·史迪勒,他站在一根插在雪裡的滑雪杖旁。

「怎麼樣?」

「我想我們找到了,」羅伊說,「這一定是霍勒用來做記號的滑雪杖。」

這位即將退休的郡警在職場上從未有過步步高昇的企圖心,但他有一頭濃密白髮,眼神專注,話聲冷靜,因此人們一聽見他說話,就會認為他的官階比克隆利還高。

「哦?」克隆利說。

克隆利跟著羅伊走到斷崖邊,羅伊往下指了指。就在斷崖之下,克隆利看見了一輛雪地摩托。他調整望遠鏡,聚焦在雪地摩托下伸出的那隻赤裸燒焦手臂,大聲地喃喃說道:「哦,該死,終於找到了。」

早餐客人開始離開史多佈雷森酒館,班特·諾德貝聽見一聲輕咳,從《紐約時報》中抬起頭來,摘下眼鏡,眯起雙眼,勉強擠出一絲還算像樣的微笑。

「甘納。」

「班特。」

他們互道彼此名字的打招呼方式是過去養成的習慣,而且總是讓甘納·哈根覺得有如螞蟻碰面,彼此交換氣味。犯罪特警隊隊長坐了下來,但沒脫下外套:「你在電話裡說你有一些發現。」

「這是我手下的一個記者挖出來的,」班特將一個褐色信封推過桌子,「看來米凱·貝爾曼在一件毒品案中袒護妻子。這已經是老案子了,過了追訴期,無法再辦,可是從媒體的角度來看……」

「永遠可以報道。」哈根說,拿起信封。

「我想你可以將米凱·貝爾曼視為失去戰鬥力了。」

「至少達到了恐怖平衡。他也握有我的把柄,再說,我可能甚至不需要這個,他才剛被易雷恩巴村的一個警察羞辱。」

「我看到新聞了,我想司法部應該也看到了吧?」

「上面的人會看報紙,也會聆聽地面的動靜。不過還是謝謝你。」

「這是我的榮幸,我們互相幫助。」

「天知道,說不定有一天我會需要這個。」哈根將信封放進外套。

班特沒有回應,他已開始繼續閱讀一篇文章,這篇文章的作者以十分嚴肅的口吻說,一名年輕的非裔美國參議員貝拉克·歐巴馬有一天可能成為美國總統。

克隆利抵達崖底後,向上喊說他已經到了,然後解開繩索。

那輛雪地摩托的品牌是北極貓,跟乘坐者一起躺在風中。克隆利拖著腳步走了三米,來到雪地摩托殘骸旁,本能地對自己手腳的放置之處感到警覺,彷彿自己來到犯罪現場。他蹲下身來,看見一隻手臂從雪地摩托下方伸了出來。他觸碰車身,摩托車在兩塊岩石之間搖晃。他深深吸一口氣,將摩托車翻到一旁。

屍體面朝上躺著。克隆利的第一個念頭是:這應該是個男人。屍體的頭部和臉部被壓碎在雪地摩托和岩石之間,看起來彷彿是螃蟹大餐的殘羹。他不必伸手觸控被壓碎的屍體,也知道觸感像果凍,就像一塊去骨嫩肉,軀體被壓扁,臀部和膝蓋粉碎了。若不是那件紅色法蘭絨襯衫,以及下顎殘留的一顆腐爛且沾有褐色煙垢的牙齒,克隆利幾乎難以辨識那具屍體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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