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從牆上抬起滅火器,搬到門前,助跑兩步,瞄準圓柱形的金屬門把,把滅火器當作撞錘般砸出去。
門鎖周圍的門板出現裂縫,但門板仍嵌在門框中。
哈利故技重施,門板裂片四處飛濺。
「你們在幹嗎啊?」侯勒姆的聲音從工廠一樓傳來。
第三次撞擊,門板發出絕望的尖叫聲,蕩了開來。他們看著門內黑魆魆的空間。
「手電筒可以借我嗎?」哈利問警察,放下滅火器,擦去汗水,「謝謝,在這裡等我。」
哈利踏進門內。房裡有氨的氣味。他用手電筒沿牆壁照射。這個房間約為三平方米大,沒有窗戶。光線掃過一張黑色摺疊椅、一張放著檯燈的桌子、一個戴爾牌計算機顯示器。鍵盤相當新。原木桌子整理得很整齊,上面沒有藍漬。小垃圾桶裡有長條狀的紙張,彷彿曾有人剪下照片。沒錯,那是《每日新聞報》的頭版,照片被剪了下來。哈利閱讀少了照片的頭條標題,知道他們來對地方。他們抵達了。就是這裡。
雪崩造成一人死亡
哈利直覺地拿手電筒往上照,照向桌子上方的牆壁,掃過一些藍漬,看見他們就在那裡。
每個受害者都在那裡。
梅莉·歐森、夏綠蒂·羅勒斯、博格妮·史丹密拉、奧黛蕾·費列森、艾里亞斯·史果克、尤西·科卡,以及東尼·萊克。
哈利專注呼吸,讓橫膈膜運作,同時專注於將零碎的資訊一個一個吸收進來。照片是從報上剪下來的,或是列印自網路上的新聞網站,只有奧黛蕾的照片除外。哈利的心臟跳動得猶如低音鼓,沉沉鼓動,彷彿努力想將更多血液送上腦部。那張照片印在相紙上,顆粒非常粗大,哈利猜測照片可能是用遠距鏡頭拍的,然後再放大。照片上有一扇車窗,前座可以看見奧黛蕾的側影,座椅包著的塑膠套似乎尚未移除。有個東西似乎從奧黛蕾的頸部凸出來,那東西是一把大刀,有著閃亮的黃色刀柄。哈利逼迫他的眼睛繼續往其他地方看。照片下方掛著一排信,都是計算機列印出來的。哈利約略看了看其中一封信的開頭。
事情很簡單,我知道你殺了誰。
你不知道我是誰,可是你知道我要什麼。
我要錢。如果你不付錢,警察就會找上門。
簡單吧?
接著還有下文,但哈利的眼睛被信末所吸引。信末沒有署名,也沒有簽名。警察依然站在門口,哈利聽見他在牆上摸索,口中喃喃說道:「這裡一定有電燈開關。」
哈利將手電筒往上照,照到了四根大日光燈管。
「一定有。」哈利說,照亮一些藍漬上方的牆壁,最後手電筒光束照到一張紙,釘在那些照片的右方。他腦子裡有個小警鈴驀然響起。那張紙的一側有撕下的痕跡,上頭有手繪的直線和橫線,字跡各不相同。
「在這裡。」警察說。
基於某些原因,哈利突然想到那盞檯燈、藍色天花板、氨的氣味,立刻明白他腦子裡的警鈴之所以響起,跟那張紙無關。
「不要……」哈利開口說。
但已太遲。
技術上來說,這場爆炸不符合爆炸的定義。隔天消防隊長在他所簽署的報告中寫道,這是一場有如爆炸般的大火,起火原因是連線到一瓶氨氣的電線產生火花,引燃了漆在整個天花板和灑在四面牆壁上的psg。
哈利倒抽一口涼氣。一瞬間,整個房間的氧氣都被火焰吸走,一股高熱從他頭上直壓下來。他本能地蹲伏下去,用手摸了摸頭髮,看頭髮有沒有著火,接著抬頭一看,只見四面牆壁都冒出火焰。他想吸氣,卻強忍住吸氣的反射動作,站了起來。他距離門口只有兩米,但他必須……他伸長手臂去拿那張紙,那張紙就是荷伐斯小屋房客登記簿少了的那一頁。
「讓開!」警察出現在門口,手臂底下夾著滅火器,手中拿著軟管。這一幕有如慢動作,哈利眼睜睜看著軟管噴出黃褐色的液體,灑向牆壁。是黃褐色而不是白色,是液體而不是粉。哈利尚未看見黃褐色液體灑向之處,火焰彷彿長了利牙、生了雙腿似的,站起來朝他狂吼;尚未聞到汽油的甜臭味鑽進他的鼻孔;尚未看見火焰沿著噴射出來的汽油朝站在門口的警察席捲而去,而他的手依然壓著滅火器的把手,一臉驚愕,這時哈利就已經知道為什麼那個滅火器會掛在餐廳的牆壁中央,那麼醒目,絕對不會被忽視,又紅又新,高喊著用我用我。
哈利的肩膀猛力撞上那名警察的腰際,把他撞得身體一彎,向後飛進餐廳,哈利也跟著一起衝了出去。
他們撞飛好幾張椅子,滑到一張桌子底下。警察上氣不接下氣,伸手朝前方猛戳猛指,一張嘴開開合合宛如鮮魚。哈利回過頭去,只見紅色滅火器裹著團團火焰,哐啷哐啷地朝他們滾來,軟管噴出熔化的橡膠。哈利拉起警察,如箭一般朝餐廳門口疾射而去,腦中的秒錶嘀嗒嘀嗒響個不停。他把警察推出餐廳,進入長廊,隨即便將他按在地上,自己也跟著撲倒在地。接下來發生的事,消防隊長在報告上寫的是爆炸。這場爆炸炸碎了所有窗戶,讓整間餐廳陷入火海。
剪報室起火,上了新聞。你必須服務和保護,哈利·霍勒,而不是破壞和摧毀。你必須付出代價作為補償,否則我將奪去你親愛之人的性命,而且只要幾秒工夫就能辦到,你不知道那有多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