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地?」卡雅說,趕緊跟著於默扣上滑雪板。
於默揚起滑雪杖,指向山的一側:「如果我們把雪地摩托騎進這麼狹小的山谷,引擎聲就會在山谷裡來回反射,鬆動剛落地不久的雪……」
「造成雪崩。」卡雅說。她記得有一次父親去阿爾卑斯山旅行回來之後告訴她,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有超過六千名軍人死於雪崩,而大部分的雪崩是由大炮的聲波引起的。
於默停下片刻,面對卡雅:「那些來自城市的大自然愛好者自以為聰明,把小屋建在有山遮蔽的地方,所以這棟小屋遲早也會被雪覆蓋。」
「‘也’?」
「荷伐斯小屋建造至今才不過三年,今年是它面對可能造成雪崩的積雪的第一個冬天,很快就會有更多危險積雪出現。」
於默朝西邊指去。卡雅以手遮眉,在覆雪的地平線上看見他所指之物。灰白色的層積雲在蔚藍色的背景前方層疊堆起,狀如蘑菇。
「那些雲會下一整個禮拜的雪。」於默說,解開雪地摩托上的步槍,扛在肩上,「如果我是你,會動作快,而且不會大叫。」
他們靜靜地進入山谷。一進入陰影地帶,卡雅就覺得氣溫驟降,窪地裡充滿冰冷空氣。
他們來到黑色木屋旁,脫下滑雪板放在牆邊。於默從口袋裡取出鑰匙,插入門鎖。
「來這裡過夜的房客要怎麼進去?」卡雅問道。
「他們會買萬能鑰匙,萬能鑰匙可以用於觀光協會分佈在全國各地的四百五十棟小屋。」於默轉動鑰匙,壓下門把,推動大門,門卻動也不動。他低低咒罵一聲,用肩膀抵住大門,用力一推。門板離開門框,發出尖銳的聲響。
「小屋在寒冷天氣會收縮。」於默喃喃地說。
裡頭漆黑一片,瀰漫著石蠟和柴火爐子的氣味。卡雅觀察小屋,她知道住宿步驟十分簡單,滑雪客進來,在房客登記簿上填寫資料,找一張床,如果人太多就找一張床墊,去廚房點燃柴火,用爐子和廚具自行烹煮食物。滑雪客如果食用櫃子裡的食物,就自行在錫罐裡放錢。住宿費可以放進錫罐,或填妥銀行授權單。所有費用的支付都基於滑雪客的良知和道德品行。
小屋有四間面朝北方的客房,每間客房有四個鋪位,起居室面向南方,以傳統方式裝潢,裡頭擺設著堅實的松木傢俱。起居室有個開放式大壁爐,創造出家庭的溫馨感,燃燒木柴的火爐可以提高加熱效率。卡雅算了算,餐桌可坐十二到十五人,滑雪客若擠一擠,睡在地上和床墊上,那麼可容睡覺的人數是這個數字的兩倍。她想象燭光和爐火的閃爍亮光照耀在熟悉和陌生的臉龐上,滑雪客一邊喝啤酒或葡萄酒,一邊聊著白天的滑雪經驗和隔天的滑雪計劃。艾文臉色紅潤,對她微笑,在一個陰暗角落向她舉杯致敬。
「房客登記簿在廚房。」於默說,指了指其中一扇門,依然戴著帽子和手套站在大門口,看起來相當不耐煩。卡雅握住門把,正要壓下,這時一個影像閃現腦海,那是郡警克隆利的影像,他看起來神似艾文。她知道這個念頭會再度出現,只是不知何時。
「你可以幫我開門嗎?」卡雅說。
「啊?」
「門卡住了,」卡雅說,「因為天氣冷。」
她閉上眼睛,聆聽於默走上前來,吱的一聲推開了門,感覺他驚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張開眼睛,走進廚房。
廚房有一股微微的腐臭油脂氣味。卡雅的視線掃過房內和櫥櫃時心跳加快了,她看見窗戶下方的料理臺上放著一本用黑色皮革裝訂的簿子,用尼龍繩綁在牆上。
卡雅吸了口氣,朝簿子走去,翻開來。
簿子裡是滑雪客留下的一頁又一頁簽名,他們多半遵照規則,在上頭註明下一個目的地。
「其實我本來打算這個週末來這裡替你們檢視房客登記簿,」卡雅聽見於默在她背後說,「但顯然警方等不及了,對不對?」
「對。」卡雅說,尋找日期,翻動簿頁。十一月。十一月六日。十一月八日。她翻回前一頁,又翻回前一頁。沒有。十一月七日不見了。她將房客登記簿平攤在料理臺上。鋸齒狀的撕痕直直立起。有人把那一頁撕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