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機密,」哈利說,「抱歉。稽查處的案子都這樣,你也知道。」
「是嗎?你應該是哈利·霍勒吧,我記得你是重案組的。」
「呃,」哈利說,「現在我負責偵辦內線交易、逃漏稅和詐騙案。人總是要往高處爬的。」
史凱伊用力閉起雙眼。一隻鳥尖聲鳴叫起來。
「你說得對,史凱伊,」卡雅嘆了口氣說,「但我負責應付警局事務律師對搜尋令設定的繁文縟節。你也知道,我們人手不足,所以如果你可以……這樣會節省我們很多時間。」她微微一笑,露出細小牙齒,朝那捲繩子指了指。
史凱伊看著卡雅,橡膠鞋底前後擺動幾次,最後點了點頭。
「我在船上等你們。」他說。
侯勒姆立刻開始工作,將那捲繩子放在長桌上,開啟隨身攜帶的小背包,按亮手電筒。手電筒連線在一根細繩上,細繩另一端是魚鉤。他將細繩固定在兩塊木板之間的天花板上,拿出筆記型電腦和狀似槌子的可攜式顯微鏡,將顯微鏡接上筆記型電腦的usb槽,檢視顯微鏡是否將影像傳到電腦螢幕,然後點選傳輸的影像。
哈利站在新娘旁邊,俯視利瑟倫湖,看見船上飄浮著香菸火光。他看著延伸到水中的欄杆,以及水中深處的欄杆盡頭。他向來不喜歡在淡水裡游泳,尤其是那次和愛斯坦一起逃課,跑去厄斯馬卡區的赫肯湖,從惡魔崖跳下來之後。據說惡魔崖有十二米高。哈利在落水前幾秒,目睹下方的湖水深處有毒蛇遊過,接著他就被深綠色的冰冷湖水所包覆,驚慌不已,吞下大量湖水,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天光,呼吸不到空氣。
哈利聞到一股幽香,知道卡雅來到他的背後。
「中獎了。」他聽見侯勒姆低聲說。
哈利轉過身去:「同一種繩子?」
「絕無疑問,」侯勒姆說,將顯微鏡對準繩子,按下高畫質畫面的按鍵,「由椴樹和榆樹製成,採用同樣長短粗細的纖維。但我說‘中獎了’指的是最近才切割的繩子斷面。」
「什麼?」
侯勒姆指著畫面:「左方的照片是我帶來的,這是維格蘭露天游泳池的那條繩子,放大二十五倍。這兩條繩子的切面在比對之下,完全……」
哈利知道侯勒姆接下來要說什麼,於是閉上眼睛,品嚐這句話的滋味。
「……符合。」
哈利繼續閉著眼睛。吊死梅莉的繩子不只是在這裡製造的,還是從他們眼前這卷繩子上切下來的,而且切痕是新的。不久之前,兇手就站在他們現在所站立的位置。哈利嗅聞著這裡的空氣氣味。
漫無邊際的黑暗降臨大地。他們離開時,哈利幾乎看不見視窗的白色人影。
登船之後,卡雅坐在哈利前方,她必須靠近哈利,才能在隆隆引擎聲中讓哈利聽見她的聲音。
「來拿繩子的人一定很熟悉這附近的環境,而且這個人跟兇手一定很接近……」
「我認為這個人就是兇手,」哈利說,「因為切痕很新,而且繩子不太有什麼易手的可能。」
「他了解本地環境,可能住在附近或在這裡有棟小屋,」卡雅大聲地將想法說出來,「或者他是在這裡長大的。」
「但為什麼要大老遠跑來這裡切下幾米廢棄繩索?」哈利問道,「去店裡買一條長繩要花多少錢?幾百克朗?」
「說不定他正好在附近,而且知道那裡有一卷繩子?」
「好吧,可是‘正好在附近’表示他一定住在附近的小屋。對外地人來說,還要搭船才能到達這裡。你不是正在製作……」
「對,我正在製作這附近的住戶清單。還有,我找到一個你要的火山專家,他叫費利斯·羅斯特,是地質研究所的書呆子,他觀察過很多火山,常去世界各地勘查火山和火山爆發之類的。」
「你跟他說過話了嗎?」
「只跟他妹妹說過話,他妹妹和他住在一起。她要我寫電子郵件或發簡訊給他,說他只用這種方式溝通。反正呢,他出去下西洋棋了,我把小石頭和相關資訊寄給他了。」
平底船以龜速在淺水道上航行,朝浮橋駛去。侯勒姆舉著手電筒,當作提燈,照亮水面上的薄霧。史凱伊關閉了引擎。
「你看!」卡雅低聲說,朝哈利靠得更近了些。哈利順著卡雅的食指望去,鼻中聞到她的香氣。一隻孤單的白色大天鵝從碼頭後方的燈芯草叢遊了出來,穿過薄霧,進入手電筒的光線範圍。
「它真……美。」卡雅低聲說,陶醉地看著大天鵝,然後大笑幾聲,輕輕捏了捏哈利的手。
史凱伊陪著他們前往處理場。他們坐上亞馬遜,正要離開,這時侯勒姆搖下車窗,朝史凱伊大喊:「弗利尤夫!」
史凱伊停下腳步,緩緩轉身,街燈光線落在他面無表情的沉重臉孔上。
「那個電視喜劇演員,」侯勒姆叫道,「是出生於易雷恩巴村的弗利尤夫。」
「弗利尤夫?」史凱伊說,吐了口口水,「從來沒聽過。」
二十五分鐘後,亞馬遜在葛魯莫區的焚化爐旁駛上歐洲高速公路,哈利做出決定。
「我們必須把這條線索洩露給克里波知道。」他說。
「什麼?」侯勒姆和卡雅同聲大喊。
「我會跟貝雅特說,請她把這條線索告訴克里波,如此一來,這條線索會像是鑑識中心發現的,而不是我們。」
「為什麼?」卡雅問道。
「如果兇手住在利瑟倫地區,就必須挨家挨戶進行搜查,我們沒有辦法也沒有人力來做這件事。」
侯勒姆在方向盤上重重拍了一掌。
「我知道你的心情,」哈利說,「但重點在於逮到兇手,而不是誰逮到的。」
亞馬遜繼續往前駛去,車內一片靜默,聽起來不是滋味的話語在空氣中縈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