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6號暴雨
心情很糟糕,要設計遊戲,又要愛你,我沒有辦法同時做兩樣事情。
9月30號晴
今天你問我,假若沒有遇到你,我會不會早就戀愛了。
我很高興你能察覺到我對你的感情。
可我只想回答你:我已經遇到你了。
12月11號雪後
看著你每天都去京大醫院,我的心一天比一天難過。
我知道我再也沒有機會了。
可你仍然是我願意為之活下去的理由。
李唯西將冊子闔上,他知道這是段長惟的私人日記本。
宋摘星也看到了那些字,心中泛起漣漪,嘆道:「段長惟愛林莞愛得又長情又隱忍。」
她不知道如何再去表達他那種自卑又無處躲藏的愛,又想起段長惟死前的一切,更是五味雜陳。
李唯西將冊子放回原處,隨即安靜下來。他思考了很久,直到將全部事件串聯在一起,表情淡漠。
「走吧。」他信步向密碼鎖走去。
宋摘星緊跟上來,「密碼是什麼?」
他答得篤定:「612。」
聲音未落,修長的手指已按下去,門接著開啟。
宋摘星有些恍惚,「為什麼?」
「這是段長惟自己的房間,會用最重要的數字當作密碼。」
他牽著她走出去,樓梯重新出現在兩人面前,他的聲音平靜無比。
「6月12日不是他落筆的日期。是林莞的生日。」
安插在各個樓梯口的監控鏡頭安靜得如同死去一般。
夜視監控鏡頭能將完全漆黑的環境拍出白日的感覺,坐在監控後面的人完全不擔心李唯西與宋摘星會脫離掌控。然而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兩人卻突然消失了。
他看著兩人走過六個房間,不斷在其中穿梭,也同時見證了他們消失的時刻。
他根本沒有想到段長惟還單獨建造了一個房間。他不知道那個房間是怎樣的,也不知道段長惟在那裡留下了什麼。
他很是氣憤。這麼多年他視段長惟為心腹,接濟他,培養他,造就他,卻沒想到他臨死給自己耍了這麼一個花招。
他確信段長惟手中有自己想要的東西,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一切真相。
他正感嘆,手底下的人悄聲進門向他彙報:「嘗試了,無法跟蹤到他們。」
他沒說話,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監控螢幕。
他的目光陰鷙,面色凝重,額前一縷白髮有些散亂,卻更顯他的威嚴兇狠。
如今李唯西和宋摘星完全消失在螢幕中,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不過很快他便平靜下來,向手下的人問道:「公司的事情都打理好了嗎?」
「已經安排妥當。」
「萬無一失?」
「是的,查不到。」
他點頭,神色放鬆下來。既然做到這一步,就不怕有人查,這一點對於他來說並不難。更何況他的計劃並不在這裡,他的宏圖偉業終有一天會在世人面前得到證明。
半晌,他喑啞出聲:「他們還會出現的。」
監控螢幕上仍然什麼都沒有,不過他篤定的語氣讓手下人明白現在該去做什麼。
既然能看著他們二人走進來,當然也會目送他們二人離去,但前提是他們還有利用價值。
否則,他們自己就會把自己困死。
監控前的人笑了笑,他對李唯西抱有的期許並不比段長惟少。
就在這時,螢幕中再次出現李唯西和宋摘星的身影。
他將螢幕定格在兩人出現的地方。
遊戲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從迷宮中出來,李唯西和宋摘星一直沿著樓梯向下走。
宋摘星覺得不對勁,但心裡仍然期待這段階梯是他們逃出去的路。
直到一扇門再次隔在樓梯中間。
宋摘星看了看李唯西,沒等他應答便直接上前按下按鈕。
她期望這扇門之後就是外面的世界,這一段黑色經歷在她生命中到此為止。
然而當鋼質門緩緩開啟時,他們又一次站在了摩擦癖患者的房間。
宋摘星踉蹌,似乎所有的希望都在一瞬間徹底破滅。
他們根本沒有走出去,就算通關了第七個房間,他們還是回來了。
渾身的力氣似乎全部被抽光,宋摘星半靠在牆面上,目光迷離地看著站在房間中央的摩擦癖患者。
李唯西知道她已接近絕望,將她攬入懷中。
宋摘星哽咽,狠狠攥著他的衣角。
「我們……我們要死在這裡了。」
「還有機會。」
四字一齣,宋摘星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緊緊抱住李唯西,心跳陡然加速。
良久,她與他分開,抹了一把淚。
「讓我幫你。」
她知道他已經有了一些念頭,但還沒有完全想通,否則不會與她還困在第一個房間裡。
彼此相處那麼久,他那些想說未說的話,她都懂。
李唯西低頭看了看他之前咬破的指尖,一個血點凝在上面。
他看向宋摘星,問道:「你的胳膊還疼嗎?」
宋摘星想起在第五個房間被老鼠咬到的傷,已經很久沒有感到疼痛了,經他提醒趕緊去看,然而什麼都沒有。
宋摘星搖搖頭,「沒有感覺了。」
李唯西沉吟片刻,接著將自己的思慮一股腦全部說了出來。
「是幻覺。」
「什麼?」
李唯西目光如炬,「短髮女孩能完好無損,段長惟能死而復生,老鼠明明咬了你,卻沒有留下一丁點齒痕,這在現實生活中都不可能出現。你知道大型真人互動遊戲嗎?心理遊戲更像是真人互動遊戲的衍生品。」
「可是真人互動遊戲都是真實的場景,真實的互動,真實的人,而我們的遊戲呢?」宋摘星看著四周的一切,覺得愈發困惑,「衍生品就是不存在的嗎?明明知道這些人都不是真的人,卻還能感受到他們觸控自己,感受到他們的眼神,感受到他們的聲音和體溫,太詭異了。」
「我想,你說的事情和這些密室有關係。」
宋摘星皺眉,「什麼意思?」
「假如我們看到的東西足以以假亂真呢?」李唯西看著自己指腹上的血,這才是真真正正被感知到的東西。
宋摘星有些吃驚,「現實生活中能完全達到這種效果嗎?」
「之前不敢肯定,不過看到迷宮裡段長惟留下來的那些資料,或許他們已經開發到更深的程度。」
宋摘星似有所悟,大步走到摩擦癖病人身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高科技……」宋摘星唏噓,「如果我們沒有被催眠,那麼一定是吸入了致幻劑。」
她回頭驚叫道:「致幻劑影響了我們的中樞神經系統,讓我們對時間和空間產生錯覺和幻覺?!」
李唯西跟上來,單手插兜,「我想,周鳴山的陰謀不止那麼簡單。你身上的定位器被人為遮蔽,說明我們早已成為別人的棋子,而他們還能夠讓我們待在這裡,只有兩種可能。要麼這裡永遠出不去,要麼是他必須利用我們才能通關。」
宋摘星懵怔地站在那,「他們究竟有什麼企圖?」
李唯西:「如果這些是段長惟留下來的遊戲,或許他在遊戲中存了一些秘密,周鳴山破解不了,只好不斷找人來玩。」
「通關了,秘密就出現?」宋摘星覺得他的思路很有意思,順著說道,「這也是我們為什麼一直走不出去的原因對嗎?」
走不出去是因為沒有通關。假若段長惟在密室中設計的遊戲至今沒有人玩得過,那麼周鳴山想得到的東西便一直沒有得到。
但是秘密是什麼呢?以至於讓周鳴山如此大費周章的設計這樣一個陷阱引李唯西進來。
摩擦癖患者還在不斷重複著摩擦、摩擦,紅色牌子上的時間提示他們氧氣不足一分鐘。
宋摘星連忙拉著李唯西向外走,「我們去最後一關。」
一直在幾個房間迴圈,即便知道自己是在「鬼打牆」,於今也毫無用處。假若這是段長惟留下來的遊戲,那麼他們的生死根本不在周鳴山手裡,而是由自己掌控。
宋摘星篤定一點,一邊走一邊和李唯西說道:「既然通關就能出去,那麼我們就不必害怕了。」
她的手心冰涼,李唯西心尖一驚,「你想到什麼?」
樓梯陡峭,她的聲音在墨黑的夜裡乾脆利落。
「段長惟說,如果我們沒有按對數字,將會被永遠鎖在這裡,再也看不到明日的太陽。」她微停,篤定道,「我們根本沒有按對第六關的數字。」
地下迷宮裡,宋摘星和李唯西再次回到了第六個房間。
兩人進入房間後什麼都沒有說,段長惟依舊在說著規則:「走完安全的格子,密碼數字就會出現。善意的提醒,只需要一個數字就可以出去,但是假如你們沒有按對,這間房子會伴隨著錯誤和你們一起消失。」
「為了讓你們能夠放鬆玩遊戲,來段音樂助興吧。」
「那麼,遊戲開始。」
隨著重低音的出現,段長惟再次變成了一個木頭人,一動不動。
宋摘星看向李唯西,先將自己的疑惑說出來:「如果不是數字8,會是段長惟最喜歡的數字7嗎?」
李唯西臉色平靜,「即便音樂只有一部分,我們走過的路也完全與數字7不相符。」
宋摘星聽著這一段樂曲不斷重複,嘆道:「如果找到另一半音樂就好了。」
李唯西否定了她的想法,「遊戲中的既定資訊很難改變。」
兩人衣衫溼透,很是狼狽,宋摘星更是累得頭昏眼花,一時不知如何選擇。她心中盤算,密碼既然不是數字8,那麼答案應該還在這段樂曲裡。
當樂曲再次開始時,宋摘星乾脆邁開步子,沿著那些黑白格子重新走了一遍。她一步步踏過與音階相匹配的格子,等再次回到黑色格子與李唯西重逢時,樂曲結束。
根本沒有喘息的時間,重低音緊接著又一次響起。
宋摘星捂住耳朵,聒噪的聲音讓她有些游離。然而下一秒,宋摘星忽然意識到什麼。
「等等,」宋摘星看向李唯西,「為什麼判斷現在的樂曲只有一部分?」
李唯西低眉,「你指的是?」
「萬一——我是說萬一這段就是完整的一首曲子呢?」
「你是說段長惟就是根據這首曲子設計的數字?」
「對!也不對……」宋摘星想了想,「我們本來也是從這個曲子裡得出的數字8……」
可是明明覺得哪裡很怪。
只是她甫一說完,李唯西卻快速沿著格子向前走去。他走到最接近段長惟位置的安全格子上,靜默半晌。
「你說得對。」李唯西忽然回過頭來,眉目舒展,「我們確實忽略了一個問題。」
「什麼?」
「段長惟站住的這個格子,一定是安全的嗎?」
李唯西的問題直擊痛處,宋摘星豁然開朗,趕緊上前,「我們下意識將他所站的位置判定為安全,是因為他就站在這裡。但是如果他像前幾個房間裡的人一樣,都是密室投射給我們的幻象,那他肯定不是真的人,他根本沒有著地!」
李唯西立刻牽住她的手,「我們從這段樂曲裡得到的不是數字8,而是數字0。」
去掉段長惟所站位置這個中心點,他們剛剛走了一圈,就是數字0。
兩人隨即向密碼鎖的位置走去。就在李唯西想要按數字時,宋摘星卻忽然覆上他的手背,清涼的感覺直觸心底。
「如果密碼沒有按對,可能我們都會死在這裡。」宋摘星擔憂地說道,眸光深深,「在你按之前,我想問個問題。」
李唯西點點頭。
「高媽媽的事情,是林雨澤在背後搞鬼嗎?」
李唯西微驚,沒想到她已經猜出來了。不過他從未和她透露過有關林雨澤的任何事情,不知道她是如何猜到的。
似乎看出他的困惑,宋摘星道:「當天我們分開,你就去了林家,我想不到有什麼特別緊急的事情會比1號人物更重要。還有一點,在大廳中奔跑時,我看到很多門上掛著人名牌子,有一個人名是lim。」
lim是「林」的英譯,假設周鳴山和林家有關係,那麼很可能他們在共用一個心理諮詢師。這些都是宋摘星的猜測,她不確定,但剛剛在迷宮中她發現連段長惟都在研究zersetzung,更加深了她對林雨澤的懷疑。不過她也知道李唯西不會和她說那麼多。她明白他想讓她少些憂慮,但眼下生死未卜,她想確定這件事情到底和林家有沒有關係。
李唯西揚手為她撥去額前的碎髮,指尖又輕又暖。
「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快樂一些。」
宋摘星長睫溼潤,她沒有再說話,因為已完全懂得他的意思。李唯西轉而去按密碼,脊背修挺堅毅。
當輸完數字0,兩人迅速感覺到房間地面晃動,燈光不停閃爍。緊接著,側面牆壁緩緩開啟一道新的門,門外階梯明亮刺眼。
天花板上的吊燈哐當砸到地上,地面黑白格子一個接著一個陷落。李唯西大驚,連忙扯起宋摘星飛奔:「快走!」
宋摘星被李唯西牽著一起邁出門,然而門外什麼都沒有,兩人一腳踩空,直接向下墜去。
「啊!」
風聲在耳邊呼嘯,頭頂發出巨大的轟隆聲,一切都在瞬息之間,似乎整個世界都在碎裂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