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格蘭特在路上充分利用午餐時間的順暢交通,在一些不受限的路段則以高超的技術平穩地超車。他發現威廉斯在等著他,有點兒上氣不接下氣,因為他在最後一刻才從蘇格蘭場趕來,把失望的桑格換了回去。只要有機會,威廉斯不願意置身於任何事之外。更何況總督說某件激動人心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那麼,院長大人驚呆了吧?」格蘭特問道。

「沒有阿洛伊修斯修道士那麼震驚,他從未想到我們會抓到他的把柄。從他的表現來看,我想其他地方的警察也一定很焦急地要捉拿他。」

「我一點兒也不奇怪。」

「我們要去哪裡,長官?」

「切爾西區。畫家和民族舞者的最愛。」

威廉斯關愛地看著他的上司,注意到自從那個男孩提斯多出現之後,他看上去氣色真的好多了。

警艇慢慢往停泊了一艘灰色大艇的河濱道二七六號岸邊駛來,警艇側過船身,小心翼翼地靠攏過去,直至距離僅一英尺遠。

格蘭特跨了上去。「和我一起上來,威廉斯,我需要目擊者。」

船艙上了鎖,格蘭特抬頭瞥了一眼對面的房間,搖了搖頭說:「我非冒這個險不可,反正我確信我錯不了。」

當著水警的面,他撬開鎖走進船裡。這是一間很整潔、有海員氣味的船艙;一切都乾乾淨淨、收拾得井井有條。格蘭特開始檢查櫃子,在右舷床鋪下面他找到了要找的東西,一件油布大衣,黑色的,購於戛納。右邊袖口掉了一個釦子。

「你拿著,威廉斯,和我一起到那幢房子去。」

女傭說濟慈小姐在裡面,讓他們在一樓的餐廳等候,這是一間質樸的嶄新房間。

「這種地方適合切除闌尾,而不是嚥下烤牛肉。」威廉斯說出他的觀察心得。

但是格蘭特什麼都沒有說。

莉迪亞微笑著進來了,手鐲和珠子叮噹作響。

「對不起,我不能帶你到樓上去,我親愛的獅子座先生,我的一些客戶也許不能夠理解這只是單純的友好拜訪而已。」

「那麼你知道我是誰了,在瑪塔家的時候?」

「當然了,你不用恭維我的預言能力,親愛的格蘭特先生,不介紹一下你的朋友嗎?」

「這位是威廉斯警官。」

她看起來似乎有點兒慌亂,格蘭特想,但仍試圖對這位警官表示親切,然後她看見了在威廉斯胳膊下的東西。

「你拿我的大衣做什麼?」她厲聲問道。

「那麼它是你的大衣嘍?放在船上櫃子裡的?」

「當然是我的大衣了!你們怎麼敢強行進入我的船艙?它總是鎖著的。」

「鎖需要修了,濟慈小姐,同時很遺憾地告訴你:我必須因你在十五日星期四早晨在西歐佛的峽谷謀殺克莉絲汀·克雷小姐而逮捕你,並警告你,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會用作不利於你的證詞。」

她的臉從慣常滿意的表情轉變成扭曲的盛怒,當朱蒂·塞勒斯侮蔑她的能力時,他也見過一次這種怒容。「你不能逮捕我,」她說,「這不是我的命,除了我還會有誰知道?星象對我是知無不言的,星象表明我前途似錦。而你,可憐的犯了錯誤的傻瓜,只會繼續失誤、繼續犯錯。我的命是功成名就、心想事成。這是上天註定的,理應如此。這就叫命運。‘一些人天生就是偉大的’——這是實話,其他都是謊言。一個人要麼生來就是偉大的,要麼就是生而卑賤。我生來就是成功者,註定要成為領袖、要受全人類的景仰——」

「濟慈小姐,如果你準備立刻就跟我們走,我會很感激你的。你需要的衣服都可以隨後送來。」

「衣服?做什麼用的?」

「供你在獄中使用。」

「我不明白,你不能把我送進監獄。這不是我的命,我會心想事成的。」

「只要意願夠強烈,每個人都能做成他們想做的事,但是沒有人犯了罪卻能免除懲罰。你能把你的女傭叫來向她解釋嗎?如果你需要帽子,她可以給你取來。」

「我不需要,我不會跟你們走的。我今天下午要參加一場在瑪塔家舉行的宴會。要知道,她得到了克莉絲汀的角色。那是我算出來的。我們命中該做的事很早就已經註定了。諸事各得其所,像音樂盒裡的齒輪一樣,你知道吧?也許你不知道。你懂音樂嗎?參加完瑪塔的宴會,我還要找歐文·休斯。之後我們再看看怎麼安排。如果你們晚上再過來的話,我們可以談一談。你認識歐文嗎?他很迷人。他也有他註定的位置。要不是歐文的話,我根本不會想到那件事。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偉大的成就來自偉大的心智,那無論如何都會發生的。但是導火線通常是非常微不足道的,像電燈和開關。有一次在蘇格蘭的講座上我就用了這個比喻。很貼切,很巧妙,你不這麼認為嗎?想來點兒雪莉酒嗎?恐怕我真是怠慢各位了。我總是想著,樓上的那些人在等我說個清楚。」

「說什麼?」

「關於我,當然。不,關於他們的事情。那是他們來這裡的目的。我有點兒糊塗了。他們想知道他們未來的命運如何。只有我能夠告訴他們。只有我,莉迪亞·濟慈——」

「我可以用一下你的電話嗎,濟慈小姐?」

「當然。在大廳的壁櫥裡,新式有顏色的那個。我說的是電話,不是壁櫥。我在說什麼?」

格蘭特對威廉斯說:「請他們立刻派雷諾茲來。」

「是那位畫家嗎?我很高興見見他。他命中註定偉大。你知道,這和使用混合顏料的技巧無關。這是個人的本質,星象決定一切。你一定得讓我幫你排一次星座圖。你是獅子座的人,非常有吸引力。有王者之相。有時我為自己不是八月出生的感到難過。不過白羊座的人是領導者。也很健談,我認為。」她咯咯笑了起來,「他們說我是有點兒話多。小時候他們就叫我話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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