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在這附近有修道院嗎?」

「在坎特伯雷?沒有!」

「哦,那這一區呢?」

「據我所知也沒有。」

他們身後的一個女人在櫃檯上扔了六便士。「一包金箔煙。」她說,「你們找修道院?布萊維諾有個兄弟會。那邊的人都是修道士。他們腰間纏著繩子,頭上光光的。」

「在哪裡?——哪裡?布萊維諾?」格蘭特問道,「離這裡很遠嗎?」

「不遠,大概隔著兩條街。直線距離更近,不過在坎特伯雷,這樣說對你們也沒什麼用。它是在考克費森後面的那幾條巷子裡。如果不是吉姆在等他的煙的話,我會親自帶你們去。里克特先生,麻煩給我一包六便士的。」

「我們打烊了。」里克特先生粗聲粗氣說,避開警探的目光。女人信口說出的話證實了他的知情不報。

她看上去很驚愕,就在她開口理論之前,格蘭特從兜裡掏出自己的煙盒。「女士,俗話說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憑我個人的微薄權利無法要求他賣一包香菸給你,不過請讓我回報你的幫助,把這些拿回去給吉姆吧。」他把香菸倒在她詫異的手上,把她打發走。她邊走邊不滿地抗議著。

「現在,」他對里克特說,「關於這個兄弟會或者什麼會的,你還知不知道?」

「不知道。哦,是有這麼一回事,現在我記起來了。但我不知道他們在哪裡活動。你也聽她說過了,是在考克費森後面。全世界的怪胎有一半都會在這裡開個分會,如果要說到這個的話。我要關門了。」

「我想也是。」格蘭特說,「來買香菸的人真是麻煩。」

里克特先生低聲咆哮了起來。

「走吧,威廉斯。記住,里克特,不要向任何人提起這件事。你明天很可能還會見到我們。」

里克特聽了這話,明白想擺脫他們還為時過早。

「這件事情很離奇,長官,」威廉斯在南下大街時說道,「現在有什麼計劃?」

「我想拜訪兄弟會,你最好不要一起去,威廉斯。你這張健康漂亮的沃特斯特郡臉恐怕跟苦修是完全聯絡不到一起的。」

「你是說我看起來像個警察。我知道,長官。人們一見到你就會想到‘軍人’,被當做軍人做起事來總是方便多了。」

「一想到這個我感到很奇怪。不,我不是考慮到你的長相,威廉斯,和那個無關。我只是隨便說說罷了。這是適合一個人的行動。你還是去那邊等我好了。去吃頓飯。」

經過一番搜尋,他們找到了那個地方。二樓的一排窗戶俯瞰著小巷,而一樓唯一的入口就是一道厚重的窄門,上面裝飾著飾釘。大樓顯然朝著一個院子或是花園。門上既沒有招牌也沒有刻字,沒有顯示任何資訊。不過有一個門鈴。

格蘭特按了門鈴,等了很長時間裡面才有聲音,厚重的門內微弱地傳來踩著石板的腳步聲。門上一塊小小的隔柵往裡一開,出現了一個男子,問格蘭特有何貴幹。

格蘭特表示要找負責人。

「你想見誰?」

「負責人。」格蘭特堅定地說。他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他們的領導人,是叫院長還是主教,他覺得稱負責人應該沒錯。

「院長大人現在不見客。」

「可否請你遞給院長大人我的名片,」格蘭特說著從隔柵的縫隙遞過去,「告訴他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如果允許見面的話我會很感激。」

「塵世沒有重要的事情。」

「如果你遞上我的名片,神父大人可能會做出不一樣的決定。」

隔柵門砰的一聲彈回原位,如果不是在這麼肅穆的環境裡,可能會給人粗魯無禮的印象,格蘭特被丟在黑暗的大街上。威廉斯從遠處敬了個禮,然後轉身離開。遠處清晰地傳來臨街孩子們玩耍的聲音,但是這條巷子卻渺無人跡。威廉斯的腳步聲消失了很久,門內的走廊裡才傳來返回的腳步聲。然後是門閂被拉開的輾轉聲,接著是轉動鑰匙的聲響。他們想把什麼關在外面?格蘭特揣摩著。塵世嗎?或是不讓迷途的意志闖進來?門開了,留出一道剛好可以容身通過的縫隙,那男子請他入內。

「願和平與你和所有的基督徒同在,願上帝永遠保佑你,阿門。」那人一邊插上門閂上鎖,一邊咕噥著。格蘭特想,這祈禱詞跟哼上一句《偶爾對我歌唱》的效果是一樣的。

「院長大人可以見你。」男人說著,帶他走上石頭樓梯,腳上的涼鞋拍在石板地上,發出懶散的聲音。他把格蘭特領進一個刷成白色的小屋子,那裡除了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和一張耶穌受難圖之外什麼也沒有,他說了聲「安寧與你同在」就關上了門,把格蘭特一個人丟下。這裡面非常冷,格蘭特希望神父大人不要懲戒他,讓他在裡面待很久。

然而不到五分鐘,看門人就返回了,極為恭敬地彎腰帶著他的院長大人進來,又咕噥了一段禱詞才離開。出乎格蘭特的意料,眼前的院長大人不是一個狂人,而是一個優秀的傳教士——泰然自若、沉穩持重而又老於世故。

「有什麼能幫你的嗎,孩子?」

「我想你們兄弟會有一個人的名字叫赫伯特·戈特貝德——」

「沒有叫這個名字的人。」

「我想他在這裡應該不叫這個名字了,但是你一定知道這些拜入你門下弟子的本名。」

「每個人的俗家名字在他邁進門檻成為我們一員的時候就忘記了。」

「你問過我是否需要幫忙。」

「我仍然希望幫助你。」

「我想見赫伯特·戈特貝德,我有訊息要帶給他。」

「我不認識這個人,何況對黎巴嫩樹兄弟會的人來說,世上根本不存在所謂的訊息。」

「很好,你可能不認識姓戈特貝德的人。但是我要找的人是你們的一員,勞煩允許我找到他。」

「你的意思是,我要召集所有的人出來讓你檢視嗎?」

「不是。你們有那種所有修士都會出席的禮拜吧?」

「當然有。」

「讓我參加那個禮拜。」

「這是很不尋常的請求。」

「下一次禮拜是在什麼時候?」

「半個小時之後,午夜禮拜就要開始了。」

「那麼我所要求的就是一個能看到你們所有會眾的臉的位置。」

這位院長大人很不情願,接著提及了神堂的不可侵犯性,不過格蘭特有意無意透露的動人卻陳腐的神堂慣例以及英王手諭依舊存在魔力的種種說辭,令他改變了主意。

「順便問一下,你能告訴我嗎——我恐怕對你們的規則和生活方式一無所知——你們會眾的成員在城裡有沒有什麼活動?」

「沒有,除非是受慈悲心的驅使。」

「這麼說修道士們和外界完全沒有交流?」如果是這樣的話,赫伯特就有一個完美的不在場的證據。

「修道士每個月有一次入世的機會,時長二十四小時。這是為了避免純潔無瑕的團體生活讓修道士養成自以為是的習性。白天的十二個小時,他必須以許可的方式幫助同胞,晚上的十二個小時,他必須在一個地方獨自靜思,夏天的時候在戶外,冬天的時候在某個教堂裡。

「我明白了。這二十四小時是從哪一刻開始算起?」

「從午夜到下一個午夜。」

「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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