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嗯——」艾麗卡環視店內,「你們該不會剛好有燻肉吧?」

「美味的燻肉,」店主立即說,「入口即化。」

「我會吃很多的。」艾麗卡高興地說。

「要不要再來幾個煎蛋?」

「三個。」艾麗卡說。

店主伸著脖子往門外看,發現她真的是一個人。

「來吧,」他說道,「這才像話。這年頭小女孩有這麼好的胃口真是難得。請坐,小姐。」他用圍裙的一角為她撣去鐵椅子上的灰塵。「燻肉馬上就好,厚的還是薄的?」

「厚的,謝謝。早安。」這是對另一個人說的,帶著特別問候之意,說著艾麗卡坐了下來,成為吃喝的夥伴,「外面是你的卡車嗎?我總是想開一輛那樣的車。」

「是嗎?我總想成為一個走鋼絲的人。」

「你不是那塊料,」艾麗卡嚴肅地說,「最好還是開卡車。」店主停下切燻肉開始大笑起來。

卡車司機決定不白費力氣諷刺一個這麼老實的人。他放鬆下來,露出親切的表情。

「哦,好啊,很高興和小姐做伴,換換口味,是不是啊,比爾?」

「你常換很多口味嗎?」艾麗卡問道,「我覺得貨車司機很受歡迎。」這個張口結舌的男子無法確定眼前這位瘦巴巴的小孩究竟是在侮辱他、招惹他,還是在說實話,這時她繼續說:「順便問一下,你有沒有讓流浪漢搭過便車?」

「從來都沒有!」司機迅速地回答,慶幸自己的腳還穩穩地踏在地上。

「那很遺憾。我對流浪漢很感興趣。」

「基督徒的興趣嗎?」比爾問道,把煎鍋上吱吱作響的燻肉翻了個面。

「不,學術上的。」

「嗯,你現在正在寫一本書?」

「不是,我是在為別人蒐集資料。你一定見過很多流浪漢,即使你不讓他們搭便車。」她繼續對司機說。

「開車的時候,你就沒有時間看了。」

「跟她說說哈洛戈特·哈里的事情,」比爾介面說道,一邊把蛋殼敲開,「我上週有一天看見他在你的車裡。」

「你從來沒有看到任何人在我的車裡。」

「哦,彆嘴硬了行不行。這個小姑娘沒問題。她不是那種亂說話的人,就算你真的載過什麼奇怪的流浪漢的話。」

「哈洛戈特不是流浪漢。」

「那麼,他是誰?」艾麗卡問道。

「他是一個瓷器小販,到處做生意的。」

「哦,我知道。用藍白相間的碗換兔子皮。」

「不,不是那樣的。是修茶壺把手之類的。」

「哦,錢賺得多嗎?」這是為了把司機引到主題上來。

「足夠過日子罷了。他還隔三差五地搞些舊大衣和舊靴子來賣。」

有一段時間艾麗卡沒有說話,她想知道自己的心跳在兩個男人的耳朵裡是否像自己聽到的那樣清楚。舊大衣,偶爾。她現在該說什麼?她不能說:你見他那天,他有一件大衣嗎?這樣說就全暴露了。

「聽上去他很有趣,」最後她說,然後又對比爾說道,「請來點兒芥末,」接下來她又說,「我想見見他,但是我想,他現在多半已經跑到英國的另一頭了。你是什麼時候見到他的?」

「讓我想想。我是在迪姆徹奇城外讓他上的車,然後讓他在湯布里奇下車。那是上週一。」

那麼不會是哈洛戈特。真遺憾!聽上去多麼有希望的物件,他喜歡大衣和靴子,行蹤不定,而且又與貨車司機有交情,這使他快速離開有潛在威脅的地區成為可能。哦,算了,把這樣的事情想象得像當初認為的那樣簡單是沒有用的。

比爾把芥末醬放在她的旁邊。「不是星期一,」他說,「不過也沒有什麼不同。但是當你路過時,吉米正在這裡裝貨。那是星期二。」

這樣一來可不是沒什麼不同了。艾麗卡吃下一大口雞蛋燻肉來平復她那狂跳的心臟。

日升飯館安靜了片刻,一方面是因為艾麗卡在吃飯的時候有一種默不作聲的男性習慣;另一方面是她還沒想好下一句要說什麼才能兼顧技巧和效果。卡車司機突然把杯子推開,起身要走,這時候,她著急了。

「你還沒有告訴我關於那個什麼哈洛戈特的事情!」

「有什麼可說的?」

「嗯,一個遊走的瓷器小販一定有很多有趣的故事。我真的想見他,當面和他聊聊。」

「他並不健談。」

「我一定會讓他覺得話有所值。」

比爾笑起來。「如果你給哈洛戈特二十五個便士,他會把嘴巴都講破;五十個便士的話,他會告訴你他是怎麼發現南極的。」

艾麗卡轉向兩個人中較仁慈的這位。

「你認識他嗎?你知道他有家嗎?」

「我想,冬天的時候他大部分時間不會亂跑,可是夏天,他住在帳篷裡。」

「和奎尼·韋伯斯特住在潘博瑞附近的地方。」司機插話道,不想說話的風頭被比爾搶走。他在泛白的桌面上丟下幾個硬幣,然後向門口走去。

「如果你想讓人覺得話有所值——如果我是你的話,會先去向奎尼打聲招呼。」

「謝謝,」艾麗卡說,「我會記住的。謝謝你幫忙。」

她真誠的感謝讓他停了下來。他站在門廊裡打量著她。「對一個胃口健康的女孩來說,流浪漢真是一個奇怪的選擇。」他說道,然後出門向他的卡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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