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帕特凱瑞、貝爾、警隊隊長、警察和兩名救護員表情肅穆地圍在屍體的旁邊。年輕的救護員感覺飢腸轆轆,這讓他感到窘迫,因為其他人都在冥思苦想。

「你認識她嗎?」隊長問道。

「不認識,」帕特凱瑞說,「以前從來沒見過。」

現場的人都沒見過。

「應該不是從西歐佛來的,誰會放著家門口好好的海灘不去,專程從鎮上來這裡呢?準是從內陸的什麼地方過來的。」

「沒準兒她是在西歐佛下水後被衝到這裡來的。」警察提示道。

「時間恐怕不對,」帕特凱瑞提出異議,「她在水裡的時間沒那麼長,應該是在附近溺水的。」

「那她是怎麼到這裡來的呢?」隊長問道。

「當然是開車來的。」貝爾回答道。

「那現在車在哪裡?」

「在大家都停車的地方——小路盡頭的叢林中吧。」

「是嗎?」隊長說,「嗯,可是那裡沒見到有車啊。」

救護員也表示同意,他們是同警察一起從那邊過來的——救護車還在那邊等候——但的確沒有其他車輛的跡象。

「那可就怪了,」帕特凱瑞說,「附近沒有近路啊,況且這麼大清早的。」

「不管怎樣,她都不會是走著來的,」年長的救護員觀察著說,「這是個有錢人。」他補充了一句,好像在回答大家的質疑。

大家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屍體,不錯,救護員說得對,這是一具精心保養過的身體。

「她的衣服究竟在哪裡?」隊長困惑地問。

帕特凱瑞說了他對有關衣服的猜測:她的衣服應該已經在水位線以下海里的某個地方。

「是的,完全有這個可能,」隊長贊同道,「可她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她一個人游泳是不是有點兒怪呢?」年輕的救護員忍著飢餓斗膽問了一句。

「如今這世道出什麼事情都不足為怪,」比爾嘟囔著,「她沒有上演乘滑翔機跳崖的一幕已經是奇蹟了。空著肚子一個人游泳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這些年輕的傻瓜真讓人操心啊。」

「她腳踝上是條腳鏈還是別的什麼?」警察問道。

是的,那是一條腳鏈,一條白金鍊子,由一串很奇怪的環組成,每一個環的形狀都像一個字母c。

「嗯,」隊長站直了身子,「我想還是把屍體移到太平間去吧,暫時做不了其他什麼,得先查出這姑娘是誰。這個案子看起來不復雜,不像是與‘遺失、偷竊和走失’有關。」

「對,」救護人員附和了一句,「沒準兒她家的男管家正焦急地往警察局打電話找人呢。」

「是啊,」隊長若有所思地說,「不過我還是想不通她是怎麼到這裡來的,為什麼她會到這裡來呢——」

他抬眼朝著懸崖一邊望去,突然怔住了,大聲喊道:「呀,那邊有個人!」

大家都轉過身去看,在峽谷崖頂上有個男人的身影,他正十分緊張地望向這邊,發現有人突然轉向他看的時候就一溜煙兒地消失了。

「這時候出來散步似乎還早了點兒吧,」隊長自言自語道,「他為什麼轉身就跑呢?我們最好和他談談。」

隊長和警官舉步前行的時候,發現那個男人不是跑掉了,而是正朝著峽谷的入口處跑來,他黑瘦的身影出現在峽谷入口處,蹣跚地朝著他們跑過來,不時滑一下或絆一步,讓大家感覺他很瘋狂。儘管峽谷的距離不是很遠,他也很年輕,不過大家還是發現他一路張大嘴巴喘著粗氣。

這個男人磕磕絆絆地擠進他們之中,看都不看眾人一眼,推開兩個擋在他和屍體之間的警察。

「哦,是的,是她!哦,是她!是她!」他失聲哭喊著,一屁股跌坐下來,號啕不止。

六個人默默地注視了他一會兒,隊長走上前友善地拍了拍他的後背,笨拙地安慰道:「沒事的,孩子!」

可是年輕人前後搖晃著哭得更厲害了。

「好了,好了。」警官在給他打氣、勸慰。(在這樣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這一幕真是大煞風景。)「要知道,你這個樣子對誰都毫無意義,最好振作起來吧——先生。」他注意到了年輕人掏出了手帕,其質地讓警官說話時適當地補充了稱謂。

「她是你的親戚?」隊長詢問道,他的語調從剛才的例行公事恰當地調整為溫和親切。

年輕人搖了搖頭。

「哦,那麼只是一個朋友?」

「她對我太好了,太好了!」

「嗯,至少你能夠幫助我們。我們得了解她的事情。跟我們說說她是誰吧。」

「她是我的——房東。」

「哦,我的意思是,她叫什麼名字?」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瞧,先生,你得振作起來,你是唯一可以幫助我們的人,你怎麼會不知道這位曾經和你同處一個屋簷下的女士的名字呢!」

「不,不,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平時怎麼稱呼呢?」

「我就叫她克莉絲。」

「克莉絲什麼?」

「就叫克莉絲。」

「她稱呼你什麼?」

「羅賓。」

「羅賓是你的名字嗎?」

「是的,我叫羅伯特·斯坦納威。不,現在是提斯多。以前叫斯坦納威。」他注意到隊長疑惑的眼神,感覺很有必要解釋一下,就補充了一句。

隊長的眼神好像在說「上帝啊,請賜我耐心吧」!嘴上卻說道:「對我來說這聽上去有點兒蹊蹺呀,嗯,你是……」

「提斯多。」

「嗯,提斯多先生。你能告訴我這位女士今天早上是怎麼到這裡的嗎?」

「哦,她是坐車來的。」

「坐車?嗯?你知道車子去哪裡了嗎?」

「知道,我偷走了它。」

「你什麼?」

「我偷走了它。我剛才又把它開回來了。我知道這樣做很卑鄙,很下流,所以就開車回來了。我在回來的路上沒有看見她的影子,於是想她可能在這裡散步,接著我就看見你們大家都圍在這裡——哦,天哪,哦,天哪!」他又開始不安地搖晃。

「那麼你和這位女士住在哪裡?」隊長極力用公事公辦的口吻問道,「是在西歐佛嗎?」

「哦,不,她有——曾經擁有,我的意思是——哦,天哪!——她擁有一個叫布萊爾的農莊,就在梅德利城外。」

「大概離這裡一英里半的地方。」帕特凱瑞一旁補充道。隊長不是本地人,看起來滿臉的疑惑和不解。

「就你們倆住在那裡?還有其他人嗎?」

「還有一個鄉下女人——皮茨太太——她負責給我們做飯。」

「我明白了。」

片刻停息之後,隊長對救護人員點了點頭。「好了,小夥子們。」他們彎腰抬起放著屍體的擔架,年輕人用力地吸了口氣,再次用手把臉蒙了起來。

「抬往停屍房嗎,隊長?」

「是的。」

年輕人突然把手從臉上放開,爭辯道:「哦,不,那怎麼行!她有家,不是都帶回家裡嗎?」

「我們不能把無名女屍帶到無人居住的農舍去。」

「不,那不是一個農舍,」那人開始糾正說,「不,不,我想不是。停屍房,好像很恐怖——哦,天哪!」他大哭起來,「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戴維斯,」隊長對一個警官說道,「你們回去向局裡彙報吧。我得去——那個地方叫什麼來著?布萊爾?我和提斯多先生一起去。」

兩個救護人員在沙灘的卵石上嘎吱嘎吱地走著,後面跟著帕特凱瑞和貝爾,他們漸行漸遠。這時隊長問年輕人:「我猜你不是來和你的女房東一塊兒下水游泳的吧?」

「不,我——通常不起早游泳,我害怕早晨空著肚子游泳。我——我一向對運動不在行。」

隊長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她今早什麼時候動身去游泳的?」

「這個我可不知道。她昨晚告訴我她可能會早起去峽谷游泳。我也醒得很早,可她那時已經離開了。」

「我明白了。嗯,提斯多先生,假如你已經恢復過來,我想我們應該上路了。」

「哦是的,是的,當然。我沒事了。」他站了起來,兩個人默默地穿過沙灘,爬過峽谷處的臺階,來到提斯多停在小路盡頭樹蔭下的車旁,上了車。這是一輛漂亮誘人的車,相當奢華。乳白色的車身,有兩個座位,座位之間有一塊空間,可以用來放東西,必要時還可以多載一名乘客。隊長翻查之後從裡面找到一件女人的外套和一雙女士們在冬季賽馬會上很喜歡穿的羊皮靴。

「那是她穿著去海灘的衣物。她在泳衣外只穿了這件外套和這雙靴子,這兒還有一條毛巾。」

的確有,隊長翻出一條綠橙相間的鮮豔毛巾。

「她怎麼會沒帶毛巾就去了海灘呢,真是奇怪。」他說。

「她喜歡在陽光下直接曬乾。」

「你似乎對這位你連姓名都不清楚的女士瞭解得很多呢。」隊長把自己塞到副駕駛座位上,「你和她在一起同居多久了?」

「是住在她的房子裡,」提斯多立刻糾正,他的聲音第一次顯得有了個性和稜角,「請搞清楚,隊長,這會為你省下不少麻煩:克莉絲是我的房東,僅此而已。我們同住在她的農舍裡,就算沒有僕人,我們的關係也再正常不過了。你對此感覺費解嗎?」

「我不能理解。」隊長坦誠地說,「這些是用來做什麼的?」

他翻開一個紙袋,裡面有兩個綠色的圓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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