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現他在現場並沒有完成所有的工作。」鄭巖深吸了一口氣,「他辦了一場女體盛,但是還差了最後一步,我替他完成了,我把那些菜放進微波爐進行了加熱,然後……我差點吃掉那些食物。我覺得,他認為我已經不需要再繼續殺人,而是應該學著去享受品嚐她們,這才是‘廚師長’最終的目標。」
「我有一種感覺,‘廚師長’不認為我們和你們是同一類人,對於我們來說,你們只是食物,是食物鏈中的一環,而且是在我們下面的那一環。」鄭巖面帶著微笑,說出了這些話。
這讓杜麗感到恐懼,她突然明白了杜婧當年的無力,她可以反抗,但在他這種表情,這種神態下,所有的勇氣都會消失。
「這些能幫助我們辨別出‘廚師長’是個精神極度變態的人。」杜麗想了想,「但這並不能幫助我們抓到他。他是個智商和情商都極高的人,在現實生活中一定是一個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人,只有在作案的時候才是這種狀態。」
鄭巖沉默地點了點頭。
「我們需要更多的線索。」杜麗看著鄭巖,期待著他說下去。
「他沒有。」鄭巖卻搖了搖頭,「他不同於‘廚師’,他只是單純地為了食物,為了一場盛大的宴會,一些精緻的食物。」
「那我們就從‘廚師’的身上下手。這兩個人終歸都是我們的目標。」
鄭巖點了點頭,「我覺得‘廚師’的作案更像是一種儀式。史上沒有任何一個連環殺手會在固定的時間開始殺人,又嚴格在某一天完成這一次的作案,而且只對被害人的某一部分特別感興趣,甚至要吃掉它。雖然在西曆上我們看不出什麼來,但在農曆上卻是完全一致的,我認為,這個日期對廚師非常重要,應該是在紀念某個人,生日或者祭日。這是中國人的傳統習慣,說明‘廚師’應該是個土生土長的中國人。」
「被害人的職業呢?」
「兼職女,無一例外。」
「他是怎樣吃掉那些被害人的子宮的?」
「很虔誠。」鄭巖沒有任何猶豫地說道,「他不會對子宮做任何加工,原汁原味地吃下去,吃得很小心,一點都不會留下,包括血漬,而且……」鄭巖想了一下,接著說道,「他並不是坐著或者站著,而是跪著,跪向西方吃掉那些子宮的。」
「我覺得……」杜麗想了一下,說道,「我覺得這是個祭日,廚師專殺兼職女,又吃掉她們的子宮,可能他的母親就是個兼職女,在他完成作案的那一天去世。吃掉子宮因為那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地方,他認為這樣是對母親最大的尊重,那是母親給他的最有安全感的地方,現在他也要保護那個地方,沒有什麼地方比保護在自己的身體裡更安全。每次只殺三個人,是為了一次性完成三年的祭奠,他很小心。」
之後,兩個人再也無法分析出什麼新的東西來,只能推斷出「廚師」可能在國外生活過,因為他肯接受「廚師長」的指導,應該受過良好的教育,否則,他不會允許「廚師長」用西方的方式來處理那些被害人。
他可能有個西餐廳,非常高檔的西餐廳,會用銀質的餐具。
杜麗把這些訊息通知了唐賀功。同時告訴他,接下來的工作只能由他們完成,鄭巖已經不適宜再去現場。因為6號監獄院長的出差,她也無法離開,必須留下處理那邊的工作。
唐賀功表示了理解和遺憾之後,開始安排d市警方的工作。而杜麗也帶著鄭巖到了醫院,之前聯絡過的醫生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看著鄭巖被送進了核磁共振儀,杜麗輕出了一口氣,卻又有些緊張,她也不知道這次的檢查能不能有什麼發現,就算查出來了,又是否能夠得到有效的治療。這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遠在千里之外的d市,公安局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每個人的面前都放著一個菸灰缸,裡面堆積如山的菸頭告訴人們,所有人都揹負著沉重的壓力。
「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唐賀功把剛抽了一口的煙在菸灰缸裡按滅,有些沮喪地說道。
收到了杜麗的資訊後,唐賀功馬上組織d市警方在全市範圍內進行了排查。據推斷,「廚師」的年齡應該在35歲左右,35年前兼職女還主要以站街和倚靠在某些娛樂場所為主,那時的社會治安非常好,警方對這種職業的女人進行了史上最為嚴厲的打擊,想從中查出一些線索來,難如登天。
最終,還是局長想起了一條資訊,35年前,本市最大的一家歌舞廳的後臺老闆就是當時d市的市長,那家舞廳是在嚴打行動中唯一存活下來的涉黃娛樂場所。這個女人有能力送「廚師」出國,她可能就是那裡的兼職女。
但也僅此而已。因為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初,這個市長就因為這件事被槍斃了,歌舞廳的所有員工也都被遣散,現在他們在哪裡,沒有人知道。更讓人沮喪的是,那些人普遍用的是化名。
而秦玲提出的,到各大醫院調查虹膜異色症患者的調查方向現在也沒有任何進展。
偏偏就在此時,又一件事情讓專案組雪上加霜。
「廚師」再次作案了。
唯一不同的是,秦玲在對現場進行了勘驗之後認為,這一次作案的順序略有差異,竟是「廚師長」先完成了工作,然後「廚師」才取出子宮吞食的。
「這意味著什麼?」局長不解地看著秦玲。
「我認為……」秦玲猶豫了一下,「這個目標是在幾天前就已經選定的,‘廚師長’先對她進行了處理。通過對現場殘留的餐具和裡面的食物判斷,存在了至少兩天以上。直到今天,到了‘廚師’作案的日子後,他才完成了最後一項工作。‘廚師長’可能已經離開了,他已經完成了屬於他的工作。」
「我不管這意味著什麼,我只想知道,為什麼在我們嚴密調查此事的時候,‘廚師’和‘廚師長’還敢作案?」在向杜麗和鄭巖說明了眼下的情況後,唐賀功有些惱羞成怒地問道,「是對我們的挑釁嗎?」
「我不覺得。」杜麗苦笑了一下,「他只是在完成自己的事,他從來沒把警方放在考慮的範圍內。」
「現在怎麼辦?這說明,第三個被害人現在也已經遇害,只是我們還沒有發現。」
「不是你們還沒有發現。」鄭巖拿過了杜麗的電話,說道,「只是還沒到時候,‘廚師’把她藏了起來,三天,三天後,他就會把最後一個被害人送到你們面前。」
「我想知道現在怎麼辦!」唐賀功壓制著怒火,低吼道。
「放棄‘廚師長’,我們現在還抓不到他,去布控,按照我們之前用過的犯罪地圖學的理論,能分析出‘廚師’的活動範圍,圈定他下次可能出現的地點。」
「你說過,‘廚師’的使命已經結束了,‘廚師長’難道不會殺了他嗎?」
「他不會這麼做的。」杜麗接過了電話,「他不屑於殺掉‘廚師’,以‘廚師’對他的虔誠,一定會保守秘密,即便被捕,那也是自願的。」
「杜醫生,你這是什麼意思?」
「給你們一個希望,再讓你們陷入絕望。」
4、
鄭巖悄悄下了床,推開了病房的門。
杜麗已經回去了,在天亮之前,她不會再回到這裡。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現在是凌晨三點,那些值班的護士們應該也已經睡了。他沒有穿鞋,連拖鞋都沒有穿,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這樣會讓他的腳步不發出任何的聲音。
他來到了護士站。
和他預想的一樣,那裡現在只有一個護士值班,而且也已經趴在面前的桌子上睡了過去。
他站在那裡聽了一會兒,確認這個護士已經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這才動手操作起了護士站裡的那臺電腦。
很快,他便進入了唯一記住的郵箱,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封來自大洋彼岸的郵件。
鄭巖:
你委託我做的事情我已經查到,教授和每個人的聯絡都有詳細的記錄,很幸運,最近教授已經越來越信任我,很多對外傳送郵件的事情由我來完成。
據我所知,符合你說的那些條件的郵箱只有一個,如下:
鄭巖看著這個郵箱愣了一下,「廚師長」對外聯絡所用的郵箱竟然就是「廚師長」對應的英文單詞,他早知道自己在警方的代號。他繼續看下去,想從中找到更多的線索。
我已查明,這個郵箱與教授在六年前就已經開始往來,他經常給教授傳送一些極端變態的案件,也從教授這裡得到變態程度相符的案件資料。我推測,這兩個人是在進行學術上的交流。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調查這個人,如果和你正在調查的案件有關,我只能很遺憾地告訴你,我只能幫你到這裡,教授沒有關於這個人真正身份的資料。
從其能夠拿到如此變態案件的詳細資料來看,我認為,他屬於你們內部的人。
鄭巖點了點頭,慕雪的推測和他的推測相符,除非此人在公安部內部任職,而且能夠頻繁地與z小組的人接觸,否則很難拿到詳盡的資料,同時他又在六年前就已經知道了自己在公安部內部的代號。
鄭巖掃了一眼慕雪傳過來的一份時間表,那是「廚師長」與教授數次聯絡的時間,然後他愣住了。「廚師長」第一次與教授聯絡的時候,z小組還沒有決定將這個人稱為「廚師長」,因為,直到第二個案子的時候,鄭巖和杜婧才發現了「廚師長」的蹤跡。而那之後,「廚師長」與教授的每次聯絡幾乎都在z小組剛剛完成偵破工作,還沒有返回部裡的時候。
刑偵局局長的案頭還沒有拿到詳細的案件資料,這些與唐賀功提交的資料類似,甚至更詳盡的資料已經被送到了教授的案頭。
這讓鄭巖不能不感到震驚。
是誰最先提出「廚師長」的代號的?鄭巖努力在腦海中搜尋著,卻發現根本想不起來。
「不管你是誰,你一定就在我的身邊。」鄭巖自言自語道。睡在一邊的護士動了動,鄭巖緊張地盯著她,見她沒有下一步的舉動,連忙匆匆掃了一眼郵件剩餘的內容。
慕雪說她因為連續幫助美國聯邦調查局破獲了幾起重大案件,獲得了一筆獎學金,教授也特批了她一段假期,她準備利用這段假期返回國內來探望他,同時也和他商量一下今後的路線。
畢竟,他們在名義上還是夫妻。
美國聯邦調查局已經準備破格招募她,就像當年想要招募鄭巖一樣。
鄭巖沒有任何的猶豫,點選了「回覆」的按鈕,在正文一欄裡寫下了一句話,「不要回來,回來就再也無法離開了,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聯絡。」
隨即,他點選了傳送,然後退出了郵箱,小心地清理了使用記錄,甚至連鍵盤和滑鼠上的指紋也清理得乾乾淨淨,然後才抬腳離開。
然而,他行走的方向卻不是病房。
「鄭巖,你怎麼在這裡?」杜麗一早開啟房門準備外出的時候,就看到鄭巖正站在門外,一臉的茫然。他的身上只有一套病號服,雙腳赤裸,沾滿了血漬。她不知道他赤著腳走了多久,走了什麼樣的路才弄成了這個樣子。
「快進來。」杜麗攙著鄭巖走進了房間,讓他在沙發上坐好,打了一盆水,小心地給他清理著傷口,「你怎麼弄成了這樣?」看著他佈滿腳底的傷口,杜麗忍不住問道。
「我知道‘廚師長’是誰了。」鄭巖說道。
杜麗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震驚地看著鄭巖,「是誰。」
「第一個叫他‘廚師長’的人。」說著,鄭巖突然一把推開了杜麗,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度痛苦。
他看到自己面前站著的不再是杜麗,而是一個全是赤裸躺在茶几上的女孩兒,就在這個女孩兒的頭頂,吊著一面鏡子,讓她能夠從鏡子裡看到自己正在遭遇的一切。而他的手裡多了一把手術刀。
他竭力控制著拿著手術刀的手不去對準杜麗,可是他越來越感到無力。他閉起了眼睛,發出了「啊」的一聲嘶吼。
「為什麼會這樣?」
看著躺在病床上,一整條胳膊幾乎被砍斷的鄭巖,唐賀功陰沉著臉問道。他接到杜麗的電話沒有做任何的停留就趕了回來,看到的只有鄭巖枯槁的面容。
「我想他徹底迷失了。」杜麗坐在鄭巖的床邊,苦笑了一下。
當時,她以為自己終歸還是沒能逃脫姐姐的命運,終歸還是和她一樣死在了同一個人的手裡,她已經認命地閉上了眼睛,可是聽到的卻是鄭巖痛苦的嘶吼。她睜開眼睛,就看到他正將那把手術刀插進了自己的左臂,直沒刀柄,然後用力向下拉著那把手術刀。鋒利的手術刀徹底讓他的肌肉組織和骨骼分離。
可他卻並沒有停止自虐,他將左臂放到了茶几上,右手握著手術刀,用力划動著,像要切碎一樣。直到杜麗給他注射了一針鎮靜劑。
「頭兒,你來了。」病床上的鄭巖睜開了眼睛,扯動嘴角,扯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唐賀功看著鄭巖,問道。
「我不記得了。」鄭巖眼神空洞地看著白色的天花板,慢慢搖了搖頭,「我好像做了一個夢,我夢見自己成了‘廚師長’,我墜入了一片沒有盡頭的黑暗,我看見了我的燈塔,可是我無法走過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越走越遠,我好像,正在一點點消失。」
「杜醫生,他這是?」唐賀功看著杜麗,期待著她能夠給出解釋。
「他的自我意識正在消失。」杜麗有些艱難地站起了身,看著鄭巖,搖頭苦笑,「你看到的並不是你的身體在消失,而是屬於你自己的意識正在消失。」
「那會怎麼樣?」唐賀功問道。
「到他的意識徹底消失的時候,他就不再是鄭巖,而是曾經每一個他進行共情過的兇手,可能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今天是這個人,明天可能就是另一個人,直到他找到真正的自己……」
「那會是誰?」
「我想……」杜麗看了一眼唐賀功,又看了一眼鄭巖,「是‘廚師長’。」
「不能讓他成為‘廚師長’,絕對不能。」唐賀功連忙說道。
「我知道。」杜麗苦笑了一下,「他的自我意識還沒有完全消失,也許,還沒到最糟糕的地步。」她拿出了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遞到了鄭巖的面前,「給我畫一個燈塔出來。」
鄭巖沒有說話,接過筆紙便畫了起來,沒用半分鐘,一個簡要的燈塔就畫了出來。杜麗看著那張畫,遞到了唐賀功的面前,「看出什麼來了?」
「這……為什麼塔身和燈光完全不在一個位置上,光源為什麼偏離了這麼多?」唐賀功指著那幅畫問道,畫面上,原本應該在燈塔頂部的光源現在卻偏離了位置,孤零零地在一個角落裡,像一個太陽照耀著一座廢棄的燈塔。
「他看到的絕對是一個完整的沒有任何問題的燈塔。」杜麗拿回了那幅畫,看向鄭巖的目光充滿了痛苦和絕望,「他的認知已經出現了嚴重的偏差,空間障礙和意識障礙病症明顯,身份識別障礙如果不加控制會變得徹底失控,可是……」杜麗低下了頭,雙手捂住了臉,慢慢地蹲了下去,「可是我沒有辦法,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還能繼續嗎?」唐賀功越過了杜麗,向病床上的鄭巖問道。
「你瘋了?」杜麗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唐賀功,「你知道他現在的狀態嗎?再繼續下去,他會成為真正的殺人惡魔。」
「我知道。」唐賀功打斷了杜麗的話,「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在第一個案子中就已經出現了問題,他抓住了兇手,但是感染了病症,他無法停止想象殺人的感覺。但是我寧願讓他瘋,也不願意看到更多人遇害。這也是他的想法。」
杜麗看了一眼鄭巖,卻看到他點了點頭。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絕望地說道,「你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嗎?如果是病,就算是絕症,翻遍典籍,帶著你到世界各地求醫,我總能找到辦法,就算治不好,也能延緩,可是你這根本不是病。你的問題來自於映象神經元過量。這是一種反映他人行為,促使人潛移默化地模仿的神經系統。這種神經元在人幼年時很多,但是在人們適應社會後就會漸漸消失。可是你的沒有,這是你特殊能力的來源,也讓你在自我認知上發生問題。每次進入現場,你不僅是看到那些場景,還會吸收,下意識模仿。這就是你殺害了我姐姐的原因,也是你差點殺死我的原因。」
「除了讓你遠離案發現場,遠離需要你進行共情的事情,我不知道怎麼才能讓你從這種狀態中解脫出來。唐組長……」杜麗看著唐賀功,「算我求求你,讓他離開,我當初選擇心理學專業,就是受我姐姐所託,找到一個治癒他的辦法,別讓我姐姐失望,行不行?」
唐賀功看著杜麗,不知道該怎麼說。就在這個時候,他的電話響了起來,他匆忙接起了電話,擺脫了病房裡惱人的尷尬,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訊息卻更讓他惱火。
「廚師」再次作案了。唐賀功已經安排d市警方按照犯罪地圖學的理論畫出了「廚師」和「廚師長」下次作案的可能地點,所有警力都被安排在那附近蹲點。然而,所有人都沒有料到的是,「廚師」這次作案選擇在了火車站一個因準備內部裝修而停業的西餐廳。半夜還亮著的燈引起了巡警的注意,這才發現了這起案子。
和第二起案子幾乎如出一轍,「廚師」和「廚師長」在幾天前就已經對被害人進行了必要的處理,在案發現場,「廚師」只是完成了吞食子宮的工作而已。
秦玲判斷,那根本不是第一案發現場。
或許是警方這次追查的力度太大,「廚師」又遺留了太多的線索,一條警犬發現了重要的資訊,找到了第一案發現場,就在火車站不遠的一家西餐廳。
警方趕到的時候,那裡的血跡還沒有來得及擦拭,可是已經人去樓空。看著案發現場,就連秦玲都發出了驚歎,在掌控人的恐懼上,「廚師長」有著旁人無可比擬的天賦。一面全身鏡被他吊在了餐桌上空,被害人可以從鏡子裡看到自己在世界上最後一段時間所經歷的一切。
「這個案子是廚師長親自來完成的。」聽完了唐賀功的話,鄭巖嘆了口氣,「他們的工作完成了,他們現在已經不在那裡了。我們會抓到‘廚師’的,他會主動來找我們,因為,那是他給我準備的禮物。」
「我要回去了,我必須組織他們一路排查。那個西餐廳的主人有重大作案嫌疑。」唐賀功看了一眼床上的鄭巖,說道,「我答應你,這個案子結束,就送你去國外接受最徹底的治療。」
「深入探索精神變態者的內心,註定會被反噬。這是無法治療的,只要我還在做這件事,就無法逃脫這樣的命運。」看著唐賀功的背影,鄭巖苦笑了一下,說道。
「什麼?」杜麗卻愣了一下,不解地看著鄭巖。
「沒什麼。」鄭巖側過了頭,「答應我,抓住廚師長之後就離開吧,別再繼續從事這份工作,小婧已經走了,家裡不能再失去你了。」
5、
6號監獄,院長辦公室。
形容憔悴的杜麗走了進來,一臉的疲憊。
「院長,你回來了?」看著坐在裡面的人,杜麗一驚,「對不起,z小組那邊出了點事,那個新來的患者,我還沒來得及跟進。」
「我聽說了。」院長摘下了眼鏡,掐了掐鼻樑上的穴位,也滿是疲憊的神情,「辛苦你了。」
「我現在就去準備繼續跟進那個患者。」
「哦,不用了。」院長突然說道,「我查了一下工作進度表,大概是上面搞錯了,那個患者本來是指定由我來接待的,不知道怎麼變成了你。現在上面已經重新安排了工作,你專心處理好z小組的事情就好。」
聽到這句話,杜麗卻愣住了。
「搞錯了?」
「我也覺得奇怪。」院長皺起了眉,將電腦的螢幕轉給了杜麗,「我找不到部裡最早下發的關於讓你接診那個患者的通知了,我問過部裡,部裡說他們從來沒有下發過那樣的通知,從一開始這個患者就是指定由我來接診的。但是……」院長嘆了口氣,「你自己看看這封郵件的時間吧。」
杜麗掃了一眼那封郵件的時間,她隱約記得,那是在院長和她通過電話之後,那封郵件才下發的,那時候,院長已經離開辦公室,在出差的路上了。
「最見鬼的是我現在連部裡讓我出差的通知都找不到了。」院長靠在椅子裡,眉頭緊鎖,「杜麗,你跟我說實話,你們這次的案子,是不是和那個人有關?」
「是。」杜麗點了點頭,「院長你也知道那個人?」
「我聽顧教授說起過。」院長皺了皺眉,「可能,這是個陰謀。這個新來的患者,只有你和我有能力接待,他把我調走,你就必須回到6號,鄭巖身邊就沒有了能夠控制他的人。」
「和部裡說過這件事嗎?」
「還沒有,我只是有這個想法,現在和你核實過,我得去找一趟部裡的負責人,這個人也許就在部裡,或者,他有能力穿透部裡系統的防火牆。」院長說著,站起了身,「鄭巖現在怎麼樣?」
「不太好。」杜麗搖了搖頭,「他的自我意識正在消失,這一次我沒跟著他,他差一點就徹底迷失自我了。」
「哦。」院長用力敲了敲額頭,「帶他去見顧教授吧。」
「院長,你的意思是?」
「這種情況,我們都無能為力,也許只有他還能做點什麼。」院長苦笑了一下,「別忘了,他同時擔任我們兩個人的心理醫生,當初也是他給鄭巖做了那個鑑定。儘快帶他過去,顧教授剛從外地回來,沒準什麼時候就又走了。」
「鄭巖,我……」杜麗推開病房的門,卻發現鄭巖不見了,她說到一半的話也卡在了喉嚨裡。
「鄭巖去哪了?」她匆忙轉過身,拉住了一個路過的護士。
「沒在病房裡嗎?」護士一臉的疑惑,「剛剛查房他還在啊?」
護士探頭看了一眼那張空蕩蕩的病床,臉上的神色也變了變。她很清楚這個病人的情況,雖然沒有人特別交代過,但是從這些天來這裡看他的人的身份,她也能推測出一些。
「會不會是嫌病房裡太悶,出去透氣了?」護士不太確定地說道。
「不會。」杜麗搖了搖頭,「他更喜歡封閉的空間。保衛室在哪?我要看監控錄影。」
「在地下室。」護士嚥了口唾沫,「我帶你去。」
「杜醫生,你找我?」杜麗轉過身,就看到鄭巖正站在自己的身後,面帶微笑地看著她。
「你走路不出聲的嗎?早晚被你嚇死。」杜麗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去哪了?」
「病房裡太悶,我出去透透氣。」鄭巖笑了一下,緊了緊身上的衣服,「真冷。」他說著,向那個護士點了點頭,「讓你們擔心了。」
護士也長出了一口氣,看了一眼杜麗,那副表情告訴杜麗,看吧,我就說是你想太多了。
「謝謝你。」杜麗說道,重新將目光投到了鄭巖的身上,「我帶你去見一個人,他也許能幫助你。」
「你都幫不了我,還有誰能幫我?」鄭巖苦笑了一下。
「那不一定,有些人不喜歡權利,寧願做世外高人。」杜麗笑了一下,找到了可能幫助鄭巖的人,這讓杜麗的心情好了很多,「我帶你去見我的心理醫生,變態心理學專家顧維教授。」
顧維的辦公室並沒有設在繁華的鬧市區,也不在任何一個寫字樓裡,而是一間獨立的四合院。
四合院的周圍並沒有其它的建築,甚至就連主幹道離這裡都有500米以上的距離。這讓這個地方顯得極為空曠的同時,也格外的幽靜。
還沒有見到顧維,只是走近這個環境,就讓鄭巖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心安。直到杜麗推開了四合院的大門。
鄭巖剛要抬腳往裡走,卻愣住了,鼻翼動了動,臉上變了顏色。那隻還完好的右手伸向了自己的後腰,那裡放著那把他藏好的槍。在醫院的時候他並不是出去透氣,而是抽空回了一趟家,取回了這把槍。
「怎麼了?」已經快要走進房間的杜麗見鄭巖沒有跟上來,停下了腳步,問道。
鄭巖沒有動,只是舔了舔嘴唇。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可能是「廚師」,也可能是「廚師長」,他不太確定。隨著杜麗身後的那扇門開啟,那股味道更加清晰濃郁了。鄭巖眼睜睜地看著那扇門後走出來一個人,一個大概四十幾歲,穿著正裝的男人。
男人向鄭巖笑了笑,晃了晃手裡的東西,那是一支注射器,鄭巖猜的沒錯的話,那裡面是足量的麻醉劑。
男人等鄭巖看清了自己手裡的東西,悄無聲息地走向了杜麗。此時的杜麗根本沒有意識到危險的臨近,只是疑惑地看著鄭巖。
鬼使神差一般,鄭巖沒有說話,帶著一抹詭異的笑容從腰後抽出了那把槍,慢慢地放到了地上。這個舉動讓杜麗更加難以理解,然而下一刻,她就感到自己的脖頸傳來了一股刺痛,眩暈感不可遏制地湧上了腦海。
她努力回過頭,只看到自己的心理醫生顧維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注射器。
「為什麼?」她愕然地看著他,這聲質詢卻只能憋在嗓子裡,她看著他的眼鏡,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6、
「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整條胳膊都要斷了。」
「不弄成這樣,你會放心見我嗎?廚師長?」
「你知道我是,為什麼還來找我?」
「昨天之前,我還不確定是你。我從來沒見過你最真實的眼睛。」
「現在呢?」
「現在我不需要看到你的眼睛,只要看到‘廚師’跪在你面前就足夠了。我很好奇,你知道我一定會找到你,為什麼沒有逃跑?」
「我需要有個人來代替‘廚師’,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你一定會成為一個比我更優秀的導師,我沒有理由放棄這個機會。」
「我知道你一定不會放棄,我知道你不會留下任何證據,可是,你應該知道,我一定會想辦法殺了你。」
「現在還是這樣的想法?」
「一直都是。不過……我想先看看自己是否能夠超越你。」
「眼下不就有個很好的材料嗎?」
「確實。不過不是她,我已經嘗過她姐姐的味道了,但我還沒嘗過你的味道。」
「樂意為您效勞。我從不對同類人,尤其是你這樣優秀的人吝惜自己的身體!」
唐賀功關掉了音響,小會議室頓時被一片寂靜覆蓋。
「錄音……查證過了嗎?」刑偵局長點了一支菸,苦澀地問道。
「技術部門經過鑑定,音訊中出現的兩個人一個是鄭巖,一個是‘廚師長’,也就是杜麗的心理醫生,當年判定鄭巖應該被送進6號的人,顧維教授,確認無疑。」唐賀功神情嚴肅地答道。
「現場的兩具屍體經過鑑定,其中一具屍體是‘廚師’,另一具屍體是‘廚師長’顧維,dna與我們掌握的證據匹配。根據杜婧的記錄,‘廚師’在第一次作案的時候,曾留下過一滴血跡。」秦玲翻動著筆記本,聲音低沉地說道。
到現在為止,參加會議的人只有杜麗沒有說過話。她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明明記得,那天是帶鄭巖去看自己的心理醫生顧維,可是自己卻被顧維襲擊,那之後的事情她完全不記得。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看到的只有一片火海,秦玲在她的口袋裡發現了一支錄音筆,那上面只有鄭巖的指紋。他用這種方式留下了「廚師長」認罪的證據。
在隨後的偵查中,警方發現,「廚師」與「廚師長」雙雙葬身火海,鄭巖卻不見了。
「他是怎麼做到的?」杜麗遲疑了一下,問道。
「當年鄭巖表現出迷失的情況後,我們第一個想到能幫他的人就是顧醫生,我想就是從那時候開始,顧醫生就有意識地對鄭巖進行誘導了。我記得,‘廚師長’這個稱號還是他提出來的。」刑偵局長站起身,走到了窗邊,「後來,每當需要鄭巖出現場的時候,我都會去找顧醫生詢問是否合適,這個習慣一直保持到他辭去公安部特別顧問的職務,才改為由6號監獄的院長來參考決定,不過,據他說,他每次也是徵求顧醫生的意見之後才回復我的。」
刑偵局長按滅了煙,「很明顯,他就是利用了這一點才次次走到了我們前面的。他成功了,他把鄭巖培養成了一個殺人犯,而顧醫生自己……就是第一個被害人。」
「找到他。」杜麗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刑偵局長,「我們必須找到他。」
「誰?」
「鄭巖!」杜麗深吸了一口氣,「我不相信他會殺人。」
「你以為我就願意相信嗎?」刑偵局長苦笑著看著杜麗,「那段錄音你聽到了,現場的證據你看到了,鄭巖……他用了所有顧醫生用過的手法折磨了他,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他的私人印章。」
「那我們就更要找到他。」杜麗果斷地說道,「如果他開始殺人,只會比‘廚師長’更殘忍!」
刑偵局長擺了擺手,「這件事,會有其他人去做的,你們出去吧,把證件留下!」
秦玲和杜麗身體一震,不解地看著刑偵局長,又看了看唐賀功,卻見唐賀功已經將證件放到了桌子上,站起了身。
看到秦玲和杜麗沒有動作,唐賀功苦笑了一下,「不明白嗎?z小組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我們抓住了‘廚師’和‘廚師長’,我們損失了鄭巖,他可能是下一個連環殺手,但我們必須迴避。z小組……就地解散!」
他說著,走出了會議室,背影無比的蕭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