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雖然鄭巖會游泳,但是在這個時候卻一點用都沒有。他有一種錯覺,眼前的海浪猶如巨型海嘯,即便一座小島也會被它夷為平地。
為了不遺失目標,鄭巖必須睜大眼睛,一步步走向遠處若隱若現的燈光。直至雙腳踩空,他還得堅持把頭露出水面。
短短幾天而已,那棟田園別墅就已經被一整片海水包圍了,沒有一條出路,也沒有船,他要走過去,就只能依靠雙腳和雙手。
於是,他在一個大浪中陷入了窒息,然後清醒了過來。
他從被子裡探出了頭,瞪著眼睛望著天花板,現在是凌晨兩點,和失眠比起來,噩夢對他而言更加煎熬。就這麼待到天亮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他想。
然而,很快,睏意便無法遏制地襲來。那東西,早知道聽杜麗的勸告只吃一片就好了。這是他失去意識前的最後的想法。
那個人看起來很眼熟,但是鄭巖看不清他的臉,他好像躲在一片迷霧裡,整張臉都是虛化的。不過這個環境對於鄭巖來說一點都不陌生,那張方形的餐桌,銀製的燭臺,整齊擺放的七個盤子,和專門為了吃西餐而準備的禮服……
這是z0001案兇手的家,但是兇手現在已經死了。
不,他還活著,至少還有一點點意識。鄭巖並沒有直接殺了他,而是一點一點從他的頭骨裡取出腦子,做好了一份再去取下一份,而且小心翼翼地不去損壞重要的神經系統。這樣,至少在最開始的時候,他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腦子在鄭巖的精心烹製下成為一道道美食的。
還有最後一道菜。
鄭巖拿下爐灶上的平底鍋,那裡面是滾燙的熱油,走到那個人的身後——他已經徹底失去了行動的能力,大概已經死了。
於是,他不慌不忙地將熱油淋在了他的頭骨裡,一陣陣異香瞬間飄滿了房間。那人的四肢無意識地抽動了幾下。
「用餐愉快。」鄭巖說道,「傳統吃猴腦就是這種做法,可惜你已經不能再叫出聲了,否則聽著你悽慘的叫聲,用銀勺一點點挖出你的腦子吃下去,那才是最高的享受。」
鄭巖把手上的油在圍裙上擦淨,脫下了圍裙,在那個人的對面坐了下來,圍上了餐巾。然後,他覺得不太對勁,那個人面容終於清晰了,是杜婧。
「你找到了嗎?」她問他。
杜麗坐在沙發裡,身上還穿著睡衣。天沒亮的時候,震耳欲聾的敲門聲就把她吵醒了,是鄭巖,他也一樣穿著睡衣。
杜麗將他讓進了書房,給他倒了一杯葡萄酒,順便放了點鎮定的藥在裡面。
鄭巖一口喝光了高腳杯裡的葡萄酒,然後說道:「在現場我只聞到了自己的味道。」
剛剛醒過來,大腦還沒有完全恢復活動的杜麗完全不能理解鄭巖想要表達的意思,「什麼?」
「z0001案,兇手被害的現場,我只聞到了我的味道。」
「鄭巖,那個案子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你沒必要糾結在這件事情上。」杜麗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知道我不是第一次做這個夢,我沒法不去想這件事。」鄭巖苦笑了一下,「我現在也不知道那個人到底是不是我殺的。」
「你不是兇手,這一點我們都很清楚,當時你和我們在一起。」
「如果你們騙了我呢?」鄭巖看著杜麗,「那個夢太真實,真實到我能清楚地‘看’到我都做了什麼,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漏掉,如果我不是兇手,我知道的似乎太多了點,包括我讓他看著自己的腦子被做成食物。」
「鄭巖,我們治療的前提就是你必須完全信任我。」
「我知道。」
「我不會騙你。」
「我知道。」
「那我告訴你,你不是兇手,你只是太過專注於這件事。你知道你的能力,越是回憶那些細節,你越會把自己當成兇手。你的局長讓你必須抓到‘廚師長’,這件事對你不公平,你可以不用去想。」
「不是我在想這件事,而是在回憶,回憶我做過的事情。」
「但那確實不是你做的,你是鄭巖,公安部刑偵局特別顧問,z小組犯罪行為側寫師,你不是殺人惡魔。」
「我沒法說服自己,太真實了,你懂嗎?太真實!我在現場就是那樣做的。」
「是兇手!」
「好吧好吧,兇手在現場就是那樣做的。」
「但那對破案沒什麼意義,我現在覺得讓你重回z小組是個錯誤。」杜麗搖了搖頭,「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麼唐賀功一定要讓你參與辦案,只要他一句話,他幾乎可以調動全國的警力為他服務,要抓到兇手對於他來說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因為你不明白一件事。」鄭巖突然苦笑了一下,「需要z小組去辦理的案子是不能用常理來推斷的。兇手大多是精神變態者,常規的辦案手段根本沒用,我們找不到他們的作案動機,很多情況下,從相關人的知情者那裡也得不到任何線索,甚至兇手本人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些什麼,所以得在得到的所有證據的基礎上推測,重新構建他的思維模式,試著發現案件背後的規律。」
「而擁有這個能力的人——」鄭巖靠在椅子裡,眼睛看著天花板,手無意識地搖晃著已經空了的酒杯,「從目前來看,只有我能做到,否則也不會把我從那個鬼地方弄出來了。」
「然後你就要去追蹤,最後找到他?」杜麗搖了搖頭,「但是你們都沒有想過,如果你追蹤了這個瘋子——無論他是什麼型別,到最後,他可能會像廚師長那樣對付你。這才是我最擔心的事情。」
鄭巖沉默了,舉起杯子放到嘴邊,完全沒意識到酒杯已經空了,「並不是每個瘋子都有那種天賦,雖然到現在為止,我還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他完整地保留了犯罪所需的一切條件,一旦你進入共情,你就可以完整地復原案發的全部過程,每一個細節,因為他留給了你足夠多的暗示,除了關於他自己的一切。這也是我反對你頻繁地使用這個能力的原因,只要他想,他隨時可以讓你再犯錯。」
「所以我說他是個天才,他比我更瞭解我。」鄭巖突然愣了一下,「你這樣一說的話,關於那個人的線索似乎又多了一些,他知道我,他了解我,他清楚我的能力,也明白我的能力會給我帶來什麼,這意味著什麼?」
「他可能在你身邊。」杜麗嘆了口氣,「雖然我不願意這麼說。」
「至少他能接觸到我所接觸的東西,甚至我不能接觸到的,他也能接觸到。這對於我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線索。」
「可他是個瘋子。」杜麗想了想,「也可能是個天才,如果他不引誘你繼續犯錯,或者,他還是像以前一樣不給你留下任何線索,你還是抓不到他,甚至你有任何異常舉動的話,他可能會比你先動手。」
「我好奇的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是精神變態者,這就意味著常規的辦案手段對他根本沒用,你們找不到他的作案動機,很多情況下,從相關的知情者那裡也得不到任何線索,甚至‘廚師長’本人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些什麼,所以你得在得到的所有證據的基礎上推測,重新構建他的思維模式,試著發現案件背後的規律。」
這是鄭巖剛剛說過的話,現在,杜麗只是修改了其中幾個措辭便還給了他。
「你贏了。」鄭巖笑了一下,然後換上了一副嚴肅的神情,「我該怎麼做?」
「我知道這樣做不對,這完全違背了一個醫生的職業道德。」杜麗猶豫了一下,「讓你繼續陷在這個案子裡會給你帶來麻煩甚至是危險,但是……」
「我答應過你,我一定會親手抓住‘廚師長’,為我自己,也為了……小婧。」鄭巖看著杜麗,「我必須親手抓到他,我要給那件事情所有的當事人一個交代,這是我願意重新啟用那個讓我噩夢不斷的能力的根本原因。如果我只想自己過得好一點,隨便做什麼都行,留在6號監獄裡一輩子對我來說沒什麼。」
「還記得你的房子嗎?」杜麗走到書桌邊,重新給鄭巖倒了一杯葡萄酒,「你內心深處的那棟房子。」
「當然。」鄭巖點了點頭,「但是它現在變了,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樣子,一個我不想接受的樣子。」
「因為你最近頻繁使用那個能力,它讓你的頭腦變得越來越混亂,除了那個燈塔,你還需要一個信標。」
「什麼信標?」
「現實中的信標。」杜麗靠在書桌上,雙臂抱在了胸前,「你要提醒自己活在現實世界裡,而不是你想象的世界中。」
鄭巖有些不解地看著杜麗,不明白她想要說的是什麼。
「一個很簡單的辦法,你要建立一個屬於你自己的意識。」
「你這樣說讓我覺得我好像沒有自己的意識一樣。」
「你有,但是很多時候你和兇手的意識弄混了。」杜麗輕啜了一口葡萄酒,「我需要你在每次完成共情之後準確地說出當下所處的時間、地點和你的名字,之前你已經這樣做過了,我們現在更加細化。你必須清楚,那之前你所感受到的一切並不是你的行為,而是兇手的。」
「可它來源於我的大腦。」
「它來源於兇手的思維,你只是在自己的大腦中對它做了一個映象。」
「我盡力。」鄭巖舉起酒杯,向杜麗示意了一下。
然後,他們的談話便被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打斷了。
「杜醫生,我希望鄭巖現在和你在一起。」唐賀功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有個棘手的案子,現在我們得準備出發了。」
「他確實在我這兒,不過你們最好給他帶套衣服過來。」杜麗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鄭巖,對著話筒問道,「這次又是什麼案子?」。
「骨雕。」唐賀功咬了咬牙,「w市,有人用人骨做骨雕,餐具的骨雕,兇手用那玩意吃飯。」
2、
「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看到杜麗陰沉著臉,唐賀功苦笑著搖了搖頭,「我保證今後儘可能不用鄭巖的那個特殊能力。」
「你的保證沒有任何實質的意義。」杜麗冷哼了一聲,上了車。
「這次不一樣,我保證不會用到他,帶上他純粹是以防萬一。」
「我該像他們一樣叫你一聲頭兒,還是像鄭巖那樣叫你一聲唐老鴨?」杜麗換上了一副笑臉,「唐老鴨,你已經害死我姐姐了,這事我不可能忘了。現在,我不覺得這次和以前有什麼不一樣,你這樣說只會讓我覺得結果可能會更糟糕。」
「我這麼說是有理由的。」唐賀功有些尷尬,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這次我們去的不是案發現場。」
這句話終於讓杜麗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不少,也露出了願意聽下去的意思。
「這事已經過去一週了。」唐賀功想了想,說道,「報案者是一條狗。」
「一條狗?」這一次,就連秦玲和鄭巖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對,就是一條狗。」唐賀功點了點頭,「大概半個月前,一條流浪狗在w市一個公園的樹下挖出了幾塊骨頭,這畜生大概覺得那是挺不錯的禮物,就把那些骨頭送給了自己的女朋友。很不巧,它的女朋友是一條退役的警犬,在當地的派出所看大門。警犬是一種很警覺的物種,就算退役了,它的某些能力還在,它把那些骨頭叼給了主人。當地派出所的所長開始只是覺得驚悚,因為那幾塊骨頭被做成了雕塑,而且是餐具!對了,第一塊骨頭是一把餐刀——怎麼看也覺得夠驚悚,但也並沒什麼奇怪的,骨雕藝術在很多少數民族都有。」
「問題出在一週後,那條流浪狗送來的新禮物裡包括了一個飯碗,用人的頭骨做成的飯碗,這個所長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馬上組織警力,在那條警犬的帶領下又挖出了更多的人骨餐具。五套,刀叉筷子飯碗湯匙算是一套,不多不少五套餐具。」
「當地的法醫做了初步的鑑定,骨頭的主人死亡時間應該在一年左右,初步判斷這是一起殺人案,他們走訪了轄區內的人,也向市局做了通報,但是找不到屍源,所有殺人案裡最麻煩的就是找不到屍源。」
「為什麼判斷是殺人案?屍體如果要白骨化的話,三個月的時間就足夠了,完全有可能是正常死亡啊。」秦玲問道。
「因為那些骨頭被處理過,有砍削的痕跡,還有煮過的痕跡,這些都讓當地法醫聯想到殺人分屍,但是因為肌體組織缺失,他們也沒辦法判定到底是不是殺人案。」
「所以,就上報了部裡?」鄭巖插嘴問道。
「五個腦袋,如果是殺人案,就是一場特大凶殺案,當地警方不敢隱瞞,咱們局長請教過專家,也認為應該是連環殺人,這才讓我們去鑑定一下。」
「這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還有別的線索嗎?」杜麗皺了皺眉。
「沒有。」唐賀功搖了搖頭,「他們判斷,那些骨頭在地裡埋了至少半年以上。剩下的得我們到場之後再看能不能有什麼新發現。」
抵達w市的第二天一早,唐賀功和鄭巖就來到了w市公安局的鑑定室。杜麗和秦玲正和衣而臥,她們把幾把椅子排在了一起,充作了是床。這是杜麗的主意,按照秦玲的風格,她會直接把解剖臺當成床。
前一天晚上,她們兩個人在這裡忙碌了一夜。
唐賀功上前叫醒她們,順便把早餐遞了過去。
「w市的特色美食,驢肉火燒。」他先咬了一口,臉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天上龍肉,地上驢肉,名不虛傳。你們整晚沒睡,研究出什麼來了?」
「五個不同的人,在一個月之內相繼死亡,都是被人殺死的,然後分屍。」秦玲攏了攏額前的劉海兒,一邊咬著火燒,一邊說道,「兇手的手法不怎麼樣,不懂人體結構,很多刀都砍在了最堅硬的骨頭上,唔,看這裡。」她直接抓起了一根骨頭,「這上面有摩擦的痕跡,我打賭,兇手在銷燬罪證這事上也不怎麼懂,這應該是剔肉的時候留下的,而且是在沒有煮熟的情況下就進行的剔肉。」
「也許是沒有條件。」鄭巖突然說道。
秦玲看了一眼鄭巖,「我不覺得是沒有條件,瘋子的行為模式是不能用常理推測的,也許他只是喜歡這樣。唔,對不起,我不是說你。」她向鄭巖笑了笑。
「還有什麼?」鄭巖問道,儘可能讓自己看起來若無其事。
「還是手法的問題。」秦玲吐了吐舌頭,「兇手在將骨頭製作成餐具的時候,好像沒有趁手的工具,手法非常粗糙,這上面的擦痕非常嚴重,比如這個地方。」她指著一把叉子的頭部說道,「叉頭這幾個齒的形成,開始我以為是斷裂造成的,但是所有的叉子都是這樣,我才想大概就是這種做法,因為沒有合適的工具,所以就用別的東西硬砸出來的,之後也沒有用專業的工具打磨過。不過奇怪的是,這上面的一些比較新鮮的花紋,卻又明顯是用刻刀這類專業的工具刻上去的,這更符合一個骨雕藝術家的風格。」
鄭巖和唐賀功才注意到,在每一件人骨餐具上,都雕刻著一副畫像,五套餐具,分別被刻上了五個不同人物的畫像。然而因為骨頭不規則的曲線使得這些畫像難以辨認。
「難道不是同一個人完成的?」鄭巖皺了皺眉。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秦玲點了點頭,「有一個人殺了這些人,然後將他們的骨頭做成了餐具。另外一個人無意中發現了這些餐具,就在那上面做出了標記。」
「你們記得變態連環殺人案的特點嗎?」唐賀功突然插嘴問道。
「作案手法相同?」秦玲有些猶豫地說道。
「那只是從表面上來看。」鄭巖笑了笑,「變態連環殺人案最大的特點是兇手作案是存在一定規律的,有些殺手還會在案發現場留下獨家標記。頭兒,你是覺得?」
「只是有這個想法,但是不太確定。」唐賀功拿起了一塊骨頭,放在眼前仔細地打量著,「兇手的獨家標記應該是唯一併且統一的,但是你看這些畫像,雖然具有標記性的特點,但是又不完全是。」
「這也是一種規律。」鄭巖接過那塊骨頭,「別忘了‘廚師長’從來不會帶走相同的人體部位。我認為,這個案子裡也是這樣,只不過兇手畫的不是自己,可能是他非常重要的人,也可能是用這種方式在紀念這些人。我傾向於兇手和這些器具的製作者是同一個人,只是分別在不同的地方完成的這些工作,在案發現場,他可能不具備某些條件。等等,頭兒,你看這裡是怎麼回事?」
鄭巖突然指著骨頭上一個微小的痕跡問道。
「這是?」唐賀功接過那塊骨頭,仔細地看了看,臉上震驚的神色愈發明顯。
「是咬痕。」秦玲點了點頭,「昨天晚上的又一個重大發現,所有的骨頭上都留下這種咬痕。初步判斷,留下這些咬痕的是同一個人,所以我才判斷這些人都是被殺害的,留下這些痕跡的可能就是兇手。」
「骨頭是被人啃過之後才做成的餐具?」唐賀功突然笑了出來,「鄭巖,我們打個賭,這又是一個食人魔,而且和之前我們接觸的食人魔吃人是為了追求轟動性不一樣,這傢伙是真心把他們當成食物的。」
「我認同你的推測。」一直沒有發言的杜麗終於站了出來,說,「而且我覺得,這些餐具的實用性要遠高於藝術性,兇手對人體有強烈的使用慾望。」
「每一個部分都不能浪費,否則就是謀殺了。」鄭巖閉起了眼睛,突然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什麼?」所有人都不解地看著他。
「我說了什麼?」鄭巖睜開了眼睛,有些迷茫地看著大家,「我不太確定,但是如果我的確說過什麼的話,那應該和兇手有關,我好像抓住了他一點想法,但是很模糊。」
「線索不多,證據缺失,你能靈光閃現抓住一點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現在我們得把這些資訊彙總起來。」看著鄭巖一臉的沮喪,唐賀功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很快他就發現,目前所有線索的彙總對於案子的偵破並沒有實質性的幫助。
「還是要先尋找屍源。」他嘆了口氣,「不過要擴大範圍,看看有沒有丟失的屍體,說不定這個食人魔用的是偷來的屍體,而不是殺人。」
「我覺得不會。」鄭巖搖了搖頭,「作為一個食人魔,他更偏愛自己動手,他享受的不僅僅是那種獨特的美味,更有製作美食的過程。他認為,這是他的愛好給他的最好的饋贈。」
「我想到了另外一個辦法。」唐賀功看著鑑定室的玻璃窗外正對著的一塊白板說道,那上面是所有執勤警員的照片和介紹,「兇手既然在骨頭上做出了標記,除了證明屬於他的作品之外,或許還有另外的意義。」
「標記出這些骨頭所屬的主人。」
鄭巖和唐賀功對視了一眼,笑了。
3、
w市公安局從當地大學的美術系請來一位教授,對人骨餐具上的素描像進行了復原。這是個枯燥且繁瑣的工作,但那個留著長髮的中年畫家還是在兩個小時內就完成了第一幅素描像的復原。
那是一幅非常寫實的畫像,只不過因為骨頭特殊的構造和形狀,只能用簡單的線條來勾勒,這才讓完全不懂藝術的警方難以下手。
負責本案的刑警隊長在看到那副素描像後,說:「這個人看起來很眼熟。」然後撥通了一個內線電話,「檔案室,我需要調一份檔案,一年前的那份七人失蹤的報告,對,就是擅自組織戶外運動的那個案子。對了,幫我聯絡一下y市公安局的檔案室,我要那份同樣的檔案,有個案子需要他們協助。」
他結束通話了電話,說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畫像的人可能是一年前失蹤的一支戶外探險隊裡的成員。」
「你確定?」唐賀功問道。
「不太確定,等會兒看到檔案就知道了。」刑警隊長靠在椅子裡,「說起來,那也是一件大事,七個人出去探險,最後只回來了一個,為了找到這些人,當地還犧牲了兩名武警戰士。」
他剛說到這兒,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檔案室管理員把相關資料送了過來,說:「y市那邊回覆說只能發傳真件,如果只是想了解情況的話,建議我們直接和他們負責那個案子的人通電話。」
「我知道了。」刑警隊長接過了那份檔案,「稍後我會和他們聯絡的。」
刑警隊長開啟檔案袋,從裡面拿出了幾張照片鋪到了桌子上,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神色,「還真被我猜中了,你們也來看看,是不是這個人?」
他將一張照片和那張素描像遞到了唐賀功的面前,z小組的人圍了上來,看了一會兒後,點了點頭。
「其他那幾個素描可能也都是這裡的人,我覺得這個案子越來越有意思了。」鄭巖若有所思地說道。
很快,他的猜測就得到了證實。
被打斷工作的美術教授有些不滿,卻忍不住嘖嘖稱讚,「我認為,在那上面作畫的人是個天才,幾乎沒有錯誤的地方,他的每一筆都非常精準,我甚至懷疑,那是由機器完成的,如果不是有幾筆因為畫布材質的問題出現偏差的話。」
「是刀,那個人用的是刀,你說的畫布,是死人的骨頭。」秦玲在一邊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我真希望能和這個人見上一面。」教授顯然並沒有聽到秦玲的話,居然對這個變態殺人犯表示了崇拜之情。
「那人可能是個殺人犯,而且是個食人魔。」杜麗好意說道。
「藝術是平等的,梵高在活著的時候也被人當成是瘋子。」教授毫不在意地反擊道。
「搞藝術的人果然都是瘋子。」杜麗無奈地搖了搖頭。
「教授,請你看看這個,剩下的那幾幅素描有沒有可能就是這幾個人。」唐賀功將那幾張照片遞給了教授,打斷了他有點瘋狂的臆想。
這讓他感到更加不滿,但還是仔細看了看那些照片,又對照了那些骨頭上的素描,然後才露出了一點凝重的神色,說:「雖然不能100%確定,但我有90%的把握認為,這些畫作就是以這幾個人為原型的。」
「這已經足夠了。」唐賀功收回了照片,真誠地對教授說道,「非常感謝您的幫助,我會安排人送您回去的。」
「不用復原了?」教授愣了一下,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是的,您的工作已經結束了,接下來就是我們的工作了。」唐賀功看了一眼w市公安局的刑警隊長,示意他將這個教授送走。
「真是個好訊息。」教授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雖然這樣說著,但臉上一點也看不出開心,反而有點難以啟齒,「那幾塊骨頭,能送給我做個紀念嗎?那是我見過的最有才華的作品。」
「不行,那是被害人的骨頭,你不能拿走。」w市的刑警隊長大驚失色,連忙說道。
「就一塊,就一塊怎麼樣?」教授苦苦哀求道。
這個舉動讓w市公安局的人尷尬不已,還是唐賀功毫不客氣地將他推出了辦公室,同時轉身對w市公安局的刑警隊長說:「我需要你幫我做幾件事,聯絡這些人的家屬,提取dna樣本,我要徵用你們的實驗室,三個小時內,實驗室所有工作都停下來,全力協助我們,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結果。」說到這裡,他又將頭轉向了秦玲,「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必須從這些骨頭上提取出完整的dna樣本,我知道這很難,兇手可能對那些骨頭可能進行過特殊的處理,dna有可能已經降解,但是我叫你來z小組,你要乾的就不是一般人都能幹得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