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Z0001 食腦之徒

「切口光滑整齊,完全是沿著頭骨的縫隙下刀的,這樣在把頭骨放回去的時候,只需要用生物黏合劑,從外表來看就像沒有傷痕一樣——當然這是正常的醫學處理,不過兇手用的不是生物黏合劑。」

「那是什麼?」

「一種很普通的黏合劑,502膠水,一般的超市裡就有。」秦玲合上了死者的頭骨,「很顯然,兇手沒有能力搞到生物黏合劑。」

「也許是覺得那個東西可有可無,畢竟他的重點不在這裡。」鄭巖說道。

「可能。」秦玲點了點頭,「他在做所有這些事情的時候都是在不剃髮的前提下進行的,這至少說明,他對人體的骨骼結構瞭如指掌,尤其是頭部。」

「外科醫生?」

「神經外科,哦,就是腦外科,臨床經驗非常豐富的腦外科醫生,至少以前是,技術非常高超。所以,兇手的年齡不小,至少在45週歲以上,因為這種技術沒有十幾二十年的磨練和幾百幾千次的開顱手術根本出不來。」

「如果是你呢?」鄭巖突然問道。

「我?」秦玲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我不行,我可以輕鬆地把屍體肢解,但是要做到開顱之後還保留著部分血肉連在一起,我絕對做不到。」

「致命傷是這裡。」她再次搖了搖頭,指了指屍體喉結的位置,「當地警方在這方面的判斷沒錯。一擊致命,兇手用拳頭或者肘部猛力擊打了被害人的喉部,造成被害人喉軟骨碎裂,壓迫了氣管,導致被害人呼吸困難,這種情況大概持續了十到十五分鐘,被害人最終因為窒息死亡。這期間,兇手沒有繼續對被害人施加傷害,所以兇手的身體應該非常強壯,因為一般擊打這個位置容易造成休克,如果造成死亡的話,需要的力量就非常大。」

「他對自己的手法非常自信,不需要第二次傷害。」鄭巖點了點頭,「兇手冷靜得可怕,行兇過程中情緒沒有任何波動,就像在做一件普通的工作一樣。」

隨即,他又皺緊了眉頭,就算是一個瘋子,在殺人的時候也會有情緒上的波動,會有一些無法控制的意外發生,尤其會有一種無法抑制的興奮。可是這個兇手的表現,卻讓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冰冷。

「除此以外,在死者身上就沒有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了,倒是這個,」秦玲指了指放在一邊的餐盤,說,「這裡面殘留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當地警方沒有提到過。」

「什麼?」

「一種藥物成分。」

「藥物?」

「n-3型多烯脂肪酸乙酯,一種營養物,日常飲食中很難攝取到的腦營養物質。我記得以前有個營養品叫‘忘不了’,我上小學的時候還吃過,那東西的主要成分就是這個n-3型多烯脂肪酸乙酯。」

「被害人面前的殘留物裡?」

「是案發現場兇手所坐的那個位置的餐盤,以我的推測,兇手可能正在服用某種補充腦營養的營養品。」

「我大概知道兇手為什麼要被害人的腦子了。」

「為什麼?」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有問題,迷信民間傳說吃腦補腦,所以去吃別人的腦子。」鄭巖指著自己的頭,說,「這些線索能讓嫌疑人範圍大大縮小。我還得去問問杜醫生有沒有什麼線索。」

聽完了鄭巖的問題,杜麗想了想,說:「如果確實如你所說,兇手的腦子有問題的話,按你的描述,他應該是前延髓額葉大腦皮層和顳極存在較少的灰質。這種病症意味著兇手用於理解他人情感的灰質比正常人要少,缺乏同情心,對恐懼的害怕反應不明顯,也缺乏自我意識的情感,比如內疚或者尷尬等。平時應該很冷漠,很少表現出喜怒哀樂,大多數冷酷型精神病人都有這樣的問題,在這群人中也非常容易出現冷酷型的殺人狂魔。」

「如果根據兇手服用的藥來查詢,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鄭巖問道。

「n-3型多烯脂肪酸乙酯在營養品中是很常見的一種成分,能改善記憶力,提高思維能力,並不是處方藥,隨便哪個藥房都能買到。從這方面入手,恐怕很難有所發現。」杜麗皺著眉,突然瞪大了眼睛,「我想到了,n-3型多烯脂肪酸乙酯是人體所必需的脂肪酸,通常不會有不良反應。但長期或大量使用,可能會出現出血時間延長、免疫力下降。」

4、

按照鄭巖之前進行的側寫,s市警方對大廈裡的人進行了摸排,遺憾的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

在這棟大廈裡工作的人有將近5000人,其中一半有在國外留學的經驗。有公司300餘家,所有的公司老闆都有國外留學的經歷。這個數字是警方之前完全沒有想到的,完全調查並核實這些人的不在場證明將會是個浩大的工程。

「如果能再進一步縮小調查範圍就好了。」s市公安局刑警隊長再次求助唐賀功。

「我想這個訊息對你們應該有用。」鄭巖推門走了進來,「那傢伙腦子有問題。」

「顯而易見,腦子沒有問題的人怎麼可能會做下那種變態的案子?」唐賀功說道。

「我指的是生理上的問題,這種生理上的問題導致他的精神也出了問題。」

唐賀功和s市公安局的刑警隊長向前探了探身子,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這個人年齡在40歲以上,有暴力傾向,但不是那種易怒的人,所以他的暴力表現在對人和事的漠不關心上,比如對生命的漠視,別人覺得很殘忍的事在他看來可能是再平常不過。他應該在醫院進行過腦部的檢查,經常吃補腦的營養品,免疫力可能不太好,所以經常生病,如果不小心弄傷自己的話,傷口癒合的速度會比較慢,但是身體卻很強壯,可能精通搏鬥技巧——不是制服,而是殺人的技巧,如果這個人和別人發生過沖突的話,可能會導致對方重傷。」

「完了?」刑警隊長看著鄭巖,只有這些資訊的話,他還是要進行大量的走訪工作。

「目前能得到的就這些。」鄭巖笑了笑,「這已經可以大大縮小調查範圍了,把目前我們掌握的名單剔除掉年齡不合適的那部分送去醫院就可以了。」

「對了。」鄭巖突然拍了拍腦袋,問,「這棟大廈裡都是高新產業吧?」

「沒錯。」刑警隊長點了點頭,「都是做動漫和計算機行業的。」

「重點調查那些老闆,要從事這個行業,底層的員工和中層管理人員必須是相關專業的人員,但只有老闆不同,他們只需要投資就可以。」

「為什麼?」

「因為兇手是中途轉行做這個的,在那之前,他可能是個技術精湛的腦外科醫生,那份工作讓他賺了不少錢。後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轉行從事了高新產業,或許是他發現了自己腦子的問題,不得不離開手術檯。頭兒,」他深吸了一口氣,「我需要之前那些案子的檔案,那裡面應該會有更重要的資訊。」

「這不是第一個案子?」刑警隊長不敢置信地看著唐賀功和鄭巖,「但是,我們之前並沒有接手過類似的案子。」

「因為兇手是第一次在你的轄區裡作案。這樣一來,就又有了一個調查方向,外來人口,在這裡投資的外來人口。」唐賀功說道。

杜婧就坐在他的對面,還是那身警服,還是那樣的笑容,只是她的臉色無比的蒼白,雙眼空洞無神。

鄭巖感到眼前一陣眩暈,他不知道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很清楚,六年之前,是他親手剖開了她的胸膛,將她的器官一樣一樣地取了出來。

他剛想到這裡,就發現眼前的景象正在慢慢變化,杜婧的那身警服似乎出了什麼問題,黑色的暈染正在從胸前慢慢擴大。

「為什麼?」她望著鄭巖的目光終於有了焦點,發出無聲的質問,一個永遠也無法得到答案的質問。

「看出什麼了?」一隻手用力拍在了鄭巖的肩膀上,讓他渾身一個激靈。

鄭巖大口大口地喘氣,視線快速地在四周轉了一圈,看到熟悉的白色牆壁,柔軟的床和三張熟悉的臉孔,這才確認自己還在賓館,剛剛所看到的一切,只是幻覺而已。

真是幻覺嗎?他不太確定,記憶和眼前的案子發生重疊,這是第一次,但他相信,這絕不會是最後一次。

創傷後應激障礙,那件事之後他就知道自己有這個毛病,在6號監獄那幾年,杜麗曾想盡各種辦法讓他脫離這種狀態,但是一直沒有成功,最終只能告誡他遠離任何可能引起這種病症發作的環境。

他在6號監獄的監室裡看過的所有書中沒有一本和連環殺人案有關。

他用力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掏出藥瓶,倒出兩片藥吃了下去,這才覺得好了很多。

羥考酮,杜麗給他開的常備藥,能讓他不那麼興奮的鎮定類藥物,兼有止痛的作用。鄭巖偶爾會感到大腦不受控制地疼痛。那是他大腦的某種病症,但是到現在為止,還沒查出是什麼原因造成了他的這種病症。

弄清了目前的環境,鄭巖開始回憶之前發生的事情,那之前,他又看了一眼表,距離自己第一次看到這些檔案過去了只有十分鐘。

十分鐘之前,部裡的資料通過專人送到了他們的手上。加上這次案件的卷宗,鄭巖把七份卷宗攤開在床上,試圖從這七起案子中找到一些能夠對尋找嫌疑人有幫助的線索,但是他卻感到越來越疲憊,每次看到那些照片,他都會從中看到自己正坐在那些被害人的對面,和他們一起共進晚餐。

直到他看到了第六份卷宗。

「女的?」他愣了一下。

「什麼?」站在他旁邊的秦玲也愣了一下,側著頭,瞪著大眼睛看著鄭巖。

「第六個案子,被害人是個女的。」

秦玲將目光轉回那些卷宗,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不顧一切地撲到了床上,將第六份卷宗之外的所有卷宗都挪到了一邊。

「為什麼會是個女的呢?」秦玲手裡拿著那份檔案,跪坐在床上,仰著頭看著杜麗,眼睛裡充滿了不解。

「這說明兇手在選擇目標的時候並不侷限於性別,他看重的只有一樣。」杜麗託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腦子,只要他認為這個人的腦子合適,是男是女對於他來說,並不重要。」

「為什麼我總覺得這裡還有其他的問題?」秦玲皺緊了眉頭。

鄭巖上前一步,拿過了那份卷宗,快速地瀏覽著,隨即,他的身體猛地一震,就此僵在了那裡。

他的記憶到此為止。

但是在杜麗和唐賀功的眼中,卻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他們只看到鄭巖渾身震了一下,就陷入了某種沉思之中。

他手裡拿著的是一張照片,那個女性被害人坐在餐桌的另一邊。卷宗顯示,這個女性被害人30歲,然而看上去要比實際年齡年輕的多。照片上的她,髮髻高高挽起,顯得雍容典雅,身上穿著的是一件黑色的低胸晚禮服,半個酥胸都露在外面。然而,她的臉色也同樣蒼白,雙目緊閉。

她叫秦風,d市某旅行社的老總。

這是杜麗和唐賀功眼中所看到的景象。他們不知道鄭巖到底發現了什麼,直到看到他呼吸開始急促,額頭上流下了豆大的汗珠,整個人都像水洗過一樣,唐賀功才決定打斷他的思考。

「看出什麼來了?」唐賀功又問了一句,「所有受害人的年齡都在25-30歲之間,兇手選擇目標好像很在意這一點,為什麼?」

「年富力強。」鄭巖深吸了一口氣,「人的腦力在22歲左右進入巔峰狀態,到27歲的時候就開始逐漸下滑,意味著我們在漸漸變老,所以,兇手要的是巔峰時期的大腦,他認為這些人的大腦營養最佳。」

「除此之外?」

「這個案子和這些案子無關。」鄭巖揚了揚手裡的卷宗。

唐賀功的臉上突然露出了難看的神色,「的確無關,怎麼會把這份檔案也混了進來?」

「頭兒你好像知道什麼。」鄭巖看著唐賀功。

「這是一起模仿作案,雖然手法很像,但是,被害人的身份並不符合這個系列殺人案兇手選擇目標的標準,她只是一個旅行社的老總。兇手在處理手法上也值得商榷,她衣服上還有血漬,兇手並沒有注意過她的衣服;檔案記載,被害人死前遭遇過性侵,死後雖然被開顱取腦,但是手法非常粗糙,頭骨有很多暴力擊打的痕跡,身上也有被電警棍擊打的痕跡,事後警方在被害人辦公室的電水壺裡發現了殘留的大腦,用水煮過,甚至還放了泡麵調料,有部分殘缺,警方判斷是被兇手吃掉了。他們之前找過我,我告訴過他們,這起案子裡,兇手是利用電警棍擊暈了被害人,隨後對她進行了性侵,事後為了逃避,才故意偽裝成了連環殺人的假象,這才是這起案件的真相,和我們現在處理的這個案子無關,但是因為開顱取腦食腦這個舉動實在太有標誌性,才進行串併案調查的,我記得,我已經建議他們另案處理了。」唐賀功解釋道。

「還不如去查查這個被害人所在辦公地點的保安,說不定會有什麼發現。」鄭巖說道。

「不歸我們管,我們這個案子怎麼辦?」唐賀功只能表示無奈。

「頭兒你剛才的話提醒了我。」杜麗雙手抱在胸前,突然若有所思地說道。

「什麼話?」

「第六個案子的被害人只是個旅行社的老總,這一點很值得我們考慮。」杜麗伸手拿過了那些卷宗,「你們看,除了第六個案子之外,所有被害人都是高新企業的老總,等等。」她頓了一下,又翻看了一下那些卷宗,「確切地說都是計算機行業的老總,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在遇害之前,企業成立時間最長的只有三年。」

「你們看這個。」杜麗這樣分析的時候,秦玲已經開啟了筆記型電腦,連通了網路,輸入了這些企業的資訊,「雖然最長的只有三年,但是這些企業無一例外不是在當地小有名氣,差不多是領軍人物的企業。」

「這就不會錯了。」杜麗點了點頭,「這些被害人都非常聰明,無論是在企業的經營上,還是在技術上,都有很強的能力,並不需要有多努力就取得了成功。兇手為什麼會認為吃掉這些人的腦子會讓自己變得更聰明?原因應該就在這裡。他和這些人可能是競爭對手,他很努力,但是他並不成功,長期下來,他會覺得這不公平,會下意識地懷疑自己,所以他會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如這些人聰明,因為那種病,他覺得如果吃掉他們的腦子,會讓自己好一點。」

「計算機,計算機。」鄭巖反覆唸叨著這個詞,突然用力握緊了拳頭,「我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了。」

「什麼?」唐賀功看著鄭巖。

「他懂駭客技術,他入侵了大廈的安保系統,藉此騙過了保安,他根本就沒有離開大廈,他一直都等在那裡,作案之後,他又利用保安巡邏的間隙離開了大廈。他有一家企業,是做網路資訊安全的,或許曾經創辦過更多的類似的企業,他很努力,但是業績很糟糕,從這點入手,一定能查到這個人。」

唐賀功沒有說話,只是撥通了s市公安局刑警隊長的電話,將鄭巖的分析轉告他,轉身對大家說:「接下來就是等待,現在的調查範圍已經足夠小,如果這樣他們還是找不到嫌疑人的話,我也無能為力。」

「這樣不是辦法。」過了一會兒,秦玲突然說道,「老師,那個案子我們真的不用管嗎?」

「什麼?」

「第六個案子,我們至少應該通知一下當地的警方。」

「那案子發生在兩年以前,我現在去通知的話,也不知道他們還能找到什麼……不過,確實有必要通知一下,畢竟是在我們的調查中發現的線索。」唐賀功想了想,撥通了部裡的電話。

「剩下的事就不需要我們處理了。」他結束通話電話,看了一眼杜麗,「我覺得讓你加入z小組是個明智的決定,雖然沒有系統,但是你靈光閃現的分析總是能抓住重點。」

「第一,不是你讓我加入z小組的,作為鄭巖的心理醫生,我只是不想讓他出去後砸了我的牌子;第二,那是基於人的行為模式的基礎心理分析,和你的靈光閃現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就和鄭巖一樣,他比別人多的是純粹的感情移入能力和想象力,我比你們多的是心理學的專業素養,僅此而已。」杜麗毫不客氣地說道,讓唐賀功感到尷尬不已。

又過了一會兒,唐賀功的電話響了起來,是s市公安局的來電。連續縮小調查範圍讓他們的工作效率迅速提高,已經鎖定了犯罪嫌疑人,行動組準備和z小組匯合後就進行抓捕。

「這傢伙還真倒霉,先是在醫院的時候因為一場醫療事故被吊銷了行醫執照,那次事故並不能怪他,手術的成功率本來就不足20%,但是病人家屬不這麼認為。因為以前對計算機資訊科技很感興趣,離職之後十年裡創辦過五家網路資訊安全企業,不過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迫關閉。」意識到破案已經是近在眼前的事,s市公安局的刑警隊長心情好了不少,話也多了起來。

「各種各樣的原因?」唐賀功皺了皺眉。

「企業機密資訊洩露、產品創新滯後、合作單位突然取消合作計劃,最倒霉的是,他被人查過稅,大概是被人舉報。」

「他那種性格,一定得罪了不少人,會被人仇視在所難免。」鄭巖笑了一下,說道。

「我想也是,兩年前他才來到我市,招商引資來的,因為是高新企業,按照市政府的政策,他還拿到了30萬的創業基金補貼。我見過這個人,在市裡開會的時候,確實像你們分析的,行為舉止優雅,很有紳士作風,不過眼睛裡射出來的光總是冷冷的,讓人很難接近,我從來沒想過他竟然會是兇手,你們不會搞錯吧?」刑警隊長不放心地問道。

「會有證據的。」秦玲說道,「他沒有一次性吃掉那些腦子,而是當成原料儲存了。」

「什麼意思?」

「就是說,他把那些人腦當成原材料,經過加工之後混進常吃的藥裡。」秦玲突然有些緊張,離開解剖臺之後,她一直都是這樣,人多的時候,說話會很小聲,剛才說出那些話已經讓她花掉了大把的力氣。

「我對那些疑似營養品的成分進行了分析。」她深吸了一口氣,「發現裡面有大量卵磷脂的成分,雖然一般的營養品中也有這種成分,但是從現場發現的疑似營養品中卵磷脂的含量太高了。我一直沒想明白為什麼,現在我知道了,大腦的主要成分就是蛋白質和脂類,而且主要就是卵磷脂。」

她這樣一說,車裡人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我現在知道他為什麼沒有連續作案了。」鄭巖說道,「我以為他是吃一次補充的營養足夠支撐他很久。他比我想的要聰明的多,把那些人腦進行適當的加工,的確足夠他服用這麼久。」

5、

行動組將破門槌對準了鎖眼,目光看向了刑警隊長。

刑警隊長看了一眼鄭巖和唐賀功,舔了舔嘴唇。這兩個人也配備了一套行動組的裝備,鄭巖很想親手抓住這個變態狂魔,他有一種感覺,這個食人魔和他一直在找的那個人有著某種神秘的聯絡。

這只是單純的一種感覺,沒有任何理由。

他的手心開始不受控制地出汗,這讓他握著槍的手有些打滑。上次握槍,還是六年前的事。

「看好你放在扳機上的手指,我可不希望待會兒你的槍走火。」看到鄭巖的手在顫抖著,刑警隊長嗤笑了一聲,小聲說道。

但是,唐賀功和鄭巖的臉色卻變了變,有些尷尬,甚至,還有點惱怒。這讓刑警隊長有些不知所措。

「我說錯什麼了嗎?」他問道。

「不,你說得沒錯。」不等唐賀功說話,鄭巖就笑了一下,「不過你可以放心,如果真的走火,子彈射進的也是我的腦子。」

對鄭巖的話,刑警隊長完全摸不著頭腦。他豎起了三根手指,一根接一根地落下,當最後一根手指落下的時候,破門槌猛地撞了上去。房門大開的時候,誰也沒有想到,最先衝進去的會是鄭巖,但是,他剛邁進去一步就停了下來,這個突然的舉動讓後續跟進的警察差點撞在他的身上。

「他死了。」鄭巖說,「我們晚了一步。」

唐賀功撥開擋在前面的警察走了進去,拳頭用力砸在了門上,發出了「哐」的一聲巨響,「那混蛋又走在了我們的前面。」

「還不確定就是他。」

「除了他,還有誰這麼喜歡和我們對著幹?」唐賀功看著鄭巖,恨恨地說道,「這裡交給你了,或多或少給我點東西,我不相信兇手不會留下任何線索。」

鄭巖沒有答話,目光投向了屋裡,確切說,是餐廳的方向。

那是一張方形的餐桌,餐桌上鋪著一塊檯布,正中央放著一座銀色的燭臺,上面插了白色的蠟燭,此刻已經燃掉了一半。從蠟燭的長度和粗度判斷,兇手作案至少在一個小時之前,那時候警方剛剛查到這個人的相關資料,甚至還沒做好抓捕的準備。

餐桌的一邊,坐著一個男人,也就是此案的嫌疑人。他穿著西裝,脖子上圍著餐巾,和之前案發現場一樣的餐盤、刀叉就擺在他的面前,一共有七份,每個餐盤裡都放著一點食物——是他的腦子。

但是,殺了嫌疑人的兇手對食物的研究顯然比嫌疑人高深得多,他用了七種不同的手法來烹調,清蒸、紅燒、油炸等等。這麼推算,他並不是在一個小時之前作案,而是在一個小時前完成了作案。

在一番檢查之後,警方沒有發現兇手留下的任何線索,所有可能檢測的痕跡都被小心地清除了,為了避免空氣中殘留的體味給警方提供線索,兇手甚至在臨走前噴灑了香水。

「所以,我什麼也沒發現。」鄭巖懊惱地說道,「他就像個幽靈,知道我們的一舉一動,不,他知道的比我們知道的要多得多,他很清楚我們下一步會做什麼,所以才能搶在我們前面殺人。」

對於z小組來說,這是個不幸的訊息,但是對於s市公安局來說,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警方徹底搜查了這個人的家。雖然已經四十多歲,根據記錄他已經結婚,但是在s市卻是獨居。從冰箱的冷藏箱裡,警方發現了他還沒來得及處理的腦組織。

書房裡有一臺簡易的加工機器,能夠將這些已經風乾的腦組織碾成粉末,然後裝進那些營養品膠囊中。

在他書房的書架上,放著那套工具箱,和z小組的判斷一樣,那裡有全套的工具,可以輕易地開顱取腦。書架上有一大半書是計算機資訊安全方面的,另一小半則是人體結構和腦營養補充方面的學術書籍,還有一些基本搏鬥技巧的書。

書房的角落裡還放著一臺跑步機。

兩天後,z小組和s市公安局完成了關於z0001案相關資料的交接工作,準備啟程返回總部,這時候,部裡傳來了一條捷報。

因為秦玲的堅持,唐賀功將連環殺人案卷宗中第六個被害人的檔案疑點進行了彙報,當地警方在接到指示後迅速展開了調查,很快就鎖定了目標嫌疑人,雖然還沒有證據,但是當警察找到嫌疑人的時候,他馬上就崩潰了,並交代了全部的作案細節。

「有意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對這種結果,唐賀功做出了這樣的評價。

他沒法開心起來,那雙看不見的手在z小組重組之後的第一個案子裡就給他們來了個下馬威,「大案剋星」在這個人的面前就像是無頭蒼蠅一樣。

「真的就一點線索都找不到嗎?」唐賀功不死心地問道,「他了解我們正在參與的案子,熟悉我們的手法和進度,這些難道還不夠嗎?」

鄭巖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象,裝作漠不關心地說道:「你所說的,除了我們自己就是當地的警方,你是想我們懷疑自己嗎?」

「要不是整天和你們在一起的話,我的確會有這種懷疑。」唐賀功靠在座椅裡,「因為你不在的時候,他也沒有出現過。」

鄭巖愣了一下,陷入了沉思之中。

「你們說的到底是誰?」杜麗忍不住問道。

「‘廚師長’。」鄭巖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就說道。

「‘廚師長’?」秦玲和杜麗同時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這件事,早晚要告訴你們。」唐賀功嘆了口氣,「‘廚師長’是另一個殺手的代號,它來源於‘殺手廚師’,一直是z小組的秘密,從沒對外公開過,因為我們沒有掌握這個人的任何線索。在偵查‘廚師’的案子裡,鄭巖發現了‘廚師長’的蹤跡,‘廚師’做下的所有案子只是單純地開膛取出子宮,然後吃掉。但是每次當我們趕到現場的時候,杜婧,也就是你姐姐,」他看了一眼杜麗,說道,「都會發現現場已經被人動過,包括之後澆上的熱油,死者手上捧著自己的臟器,這些,都是另一個人所為。我們本來已經將系列殺人案的兇手命名為‘廚師’,後來不得不再加上一個‘廚師長’。這個人在動過現場之後有一個習慣,會隨機帶走死者身上的某樣組織,這一次他帶走了死者的生殖器。」

「我到現在還不知道,最後給我下了那個圈套的人是‘廚師’還是‘廚師長’。」鄭巖嘆了口氣。

「是誰都不重要。」唐賀功靠坐在椅子裡,雙手揉著太陽穴,「我最擔心的是,‘廚師長’就是衝著我們z小組而來。我們第一次發現他,就是z小組成立之後,z小組解散之後,他也銷聲匿跡了。」

「或許只是巧合?」鄭巖猶豫了一下,「除了發現死者缺失部分身體組織外,我們暫時沒有發現這些案子有任何相同的地方,而且,那些缺失的身體組織也並非完全相同。實際上,沒有一次是相同的,所以,認定為是同一個人作案,我總覺得有些太牽強。」

但是,沒有人接他的話,在聽聞了「廚師長」的事後,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種異樣的安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