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案 真假神秘人

我還想往下看的時候,卻已經來到了老高的車前。

我很自覺地到了老高警車的後座坐下,韓飛今天居然也坐在後座。所以,沈建國很自然地坐在了副駕駛座位。

「昨天,我們接到報案,在垃圾堆裡發現了一名死者。原本以為只是一件簡單的謀殺案,但是結果卻出乎我們的意料。具體的情況,老韓說一下吧。」老高邊發動車子邊說。

「好,由於報警比較突然,昨天加上老沈因事外出,靳池休假,所以我就一個人過去了。死者身上有多處刀傷,刀口一頭凹凸不平,一頭平滑,可以判斷是被匕首或軍刀所傷。而由於我們是昨天半夜過去的,所以死者的其他部位尚未得到進一步檢驗,也就是還沒有結論。我也以為只是一場簡單的仇殺或情殺案。」

「那問題出在哪裡呢?」我有些迫不及待地問道。

「死者身體已經開始腐爛,而且我無意間在他的身上發現了這個東西!」

韓哥說完,從工具箱裡面拿出一個瓶子放在我的眼前。我一時間有些難以相信,因為那個瓶子裡面裝的東西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它正是我第一次和韓哥出警時無意捕捉到的金屬藍綠色的昆蟲!

那隻昆蟲對於在場的每個人的意義都不一樣,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大家都會聯想到一個人—沈雲天!

「不可能!」我有些錯愕,神秘人不就是沈雲天嗎?如果韓哥所言非虛,那麼這個案子的始作俑者直接指向一個人—沈雲天。但是,我們不是因為早就得出結論神秘人就是沈雲天,才採取抓捕工作嗎?」

「這件事情有待進一步驗證,老沈,你是不是該說點什麼?」韓哥也有些疑惑地說道。

師父在這個節骨眼終於發話了:「在得知真相之前,一切的設想都是毫無根據的謊言。這個案子得出結論之前,我覺得沒有什麼好說的。」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終於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師父,我想問一下,神秘人的審訊有結果了嗎?」

一提到這個問題,我發現韓哥也十分在意,想來他對這件事非常感興趣。就連高健,我也發現了他有一些情緒上的波動。

師父有些沉重地說道:「這件事情等這件案子了結了,我自然會告訴你們。如果你們非想要一個結果的話,我只能告訴你們,現在這案子將會是揭露神秘人真實身份的關鍵!」

師父的話說了等於沒說,聽完之後我還是對神秘人的身份不得而知,但更加確信了我們現在要做的事情。不過,我心裡有種直覺,神秘人就是nasa,而nasa就是沈雲天!

可眼下發生的一系列的事實卻好像在反覆告訴我,他們是不同的人!

不過,我是不會相信的,只要我認定的事,我一定會用我的方式證明,我的推論沒錯!

沒過多久,我們就來到了案發現場,一個公寓的垃圾堆。這裡堆滿了大大小小的黑色塑膠袋,而死者正是從這些塑膠袋中間被發現的。這次師父親自出馬,我只是緊跟在他的身後。

「死者身體已經開始腐爛,說明死亡時間距今一週左右。」他走到屍體面前說道。

然後,他用鑷子夾起一隻幼蟲,「這是紅頭麗蠅的2齡幼蟲,周圍有成蟲出現,說明已經過了兩個世代,死亡時間可以斷定為10天左右。」

我非常震驚,這才是法醫昆蟲學的泰斗,只是看一眼就能推斷出這麼多的昆蟲特性。要是我,還需要將昆蟲帶回實驗室慢慢觀察計算才能得出結論。果然是技高人膽大,今天算是開眼了。

師父讓我將他收集的昆蟲裝入瓶中,並在一旁做好筆錄,他則繼續在屍體上不斷檢驗。

只見他犀利地從死者的傷口中掏出一隻昆蟲,然後說道:「傷口中發現大頭金蠅的1齡幼蟲,傷口的幼蟲來自於刀口攜帶,此處並不存在大頭金蠅的群落,說明兇器並非隸屬南明市,很有可能是從外地帶入的。可以從這方面入手。」

在這裡,我得申明一下,屍體上面的昆蟲種類繁多,並不會單一齣現。每個屍體在不同的環境中都會有不同型別的昆蟲為主要侵食群落,但是因溫度、溼度、光照,還有含氧量的不同,而會不同程度地影響昆蟲種類的區間,再加上死者的死亡狀態不同,主要的群落也會有所不同。

有一些只是主要群落昆蟲的附屬品,如螞蟻、蜜蜂,還有一些只是偶爾經過的其他類昆蟲。

所以,要做到師父這一點,首先要對屍體的狀態非常清楚。屍體的狀態按照腐敗情況,可分為新鮮期、腫脹期、腐爛期、幹化期。新鮮期有一些距離屍體較近的或飛行能力強的昆蟲,但是以蠅類為主;腫脹期蠅蛆大量滋生,就會吸引嗜屍性甲蟲的活動;腐爛期就會以嗜屍性甲蟲為主了,但存在蠅蟲仍舊有非常大的價值;幹化期就是皮蠹類的天下了。

再者,就是要熟悉每一隻昆蟲的屬性、所屬地區和樣貌特徵。最後,在前兩者熟練到一定程度時,就能和師父一樣了。至少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那還只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

師父將死者腳上的泥土採集好裝入物證袋裡,然後交付到我的手裡,「這個做一下標記,回去進行昆蟲培植。如果發現昆蟲,查一下它的所屬地區。」

「好。」我回應道。

韓哥在這時走了過來。他接過泥土,開啟物證袋放在鼻子前嗅了嗅,仔細觀察了一下,隨後調侃地說道:「這泥土好像在哪裡見過,以防萬一,我還是拿一份去做分子檢驗吧,說不定比你的方法更有效。」

師父只是看了一眼韓哥,卻沒有說話,然後繼續檢驗屍體。他雖然沒有說話,但我還是可以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一句話:法醫昆蟲學是無所不能的!經歷了這麼多之後,我也非常相信這句話,甚至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

有句話不知道是誰說的:一個人沒有信仰是非常可怕的。雖然我不清楚可怕在什麼地方,但我現在比較安心的是,對於我來說,昆蟲即信仰。

師父翻開屍體,果不其然,發現了大量金屬藍綠色甲蟲。

「這類甲蟲最擅長的就是蠶食其他類的幼蟲,以此來壯大自己。這隻甲蟲最要命的地方卻不是它的蠶食能力,而是它的繁殖能力。它的繁殖能力因其他類昆蟲的量而有所不同,若是不加以理會,它將會獨佔屍體。對於我們來說,昆蟲是對死亡最有力的證詞,但是若放任其自由生長,所有的證據都將會毀於一旦,最重要的是……」沈建國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沈雲天

「是什麼?師父。」我見沈建國的氣色有些改變,詢問道。

「是它的摧毀能力。」韓哥在這個時候接過話題說道,「它們的量足夠多的時候,便是活人的災難。那個時候它們不會僅僅滿足於屍體上的蛆蟲,轉而會攻擊每一個遇到的活人。」

「什麼?」我不禁嚥了口唾沫,難怪師父如此重視。原來,這隻蟲子如此危險。不過,我更關心的是沈雲天怎麼會和這樣的蟲子扯上關係,又為什麼師父一見到蟲子就知道是沈雲天所為呢?我剛想問,就被師父打斷了。

師父看著我疑惑的表情,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想要問什麼,這件事情涉及我和沈雲天的師徒情分,必須提到多年前的一樁滅門慘案。由於這件案子涉及國家機密,我不方便透露。我只能告訴你,當時我們發現了蟲母才抑制了蟲害的蔓延,我們本來想將蟲母銷燬,但卻被沈雲天給偷偷留了下來。雖然沈雲天利用蟲子破了不少案子,但被我發現後仍舊不知悔改,沒有銷燬蟲母,才被我趕出師門。」

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隻蟲子還有這麼一段不為人知的秘辛。

「有沒有可能沈雲天將蟲母轉交給了別人呢?或者其他人在某些機緣巧合下得到了?」

「這也不是沒有可能,所以很多事情還需要做進一步推敲。」師父回應道。

「所以,這個案子就是關鍵?」

「沒錯,神秘人的身份,沈雲天的死活,還有他在這些案子中所扮演的角色,都會在這件案子上面水落石出。」師父點了點頭說道。

「師父為何會如此堅信?」我有些不解地問道。

師父深呼了一口氣,回過頭對我說:「你仔細想想,我為什麼會隱退。」

我看了看韓哥,然後半信半疑地說道:「因為當年的實驗室爆炸案?」

「沒錯,但是卻不全然。因為當年的事故我的責任最大,但是偏偏我卻活了下來!這些年,我都活在自責與懊悔之中,對很多事情都看淡了。你認為我是因為什麼事情而選擇再次來到一線嗎?」師父的情緒波動很大。

師父繼續說:「因為我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儘管只是那麼一絲的可能,我也不會放過。」

「師父……」我竟然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所以,我並不知道是不是沈雲天,只是我願意賭罷了。」師父一臉嚴肅地看著我,「現在,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有了。」我回答道。

「那好,我去檢視一下其他地方有沒有什麼有用的證據。老韓,你來接手屍體,希望能夠得到更多有用的資訊。」師父說完,不等韓哥回應便轉身離去。

韓哥來到我的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少說話,多做事!」

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不過,韓哥接下來卻悄悄對我說:「這麼和你說吧,其實自打你來到警局,我們就發現有人在利用你的存在開始一些行動。隨著案子的進展,我們越發能夠察覺到這些人的存在。至於他們是為了什麼,很簡單,只是為了一個毫無出身的毛頭小子?當然不是,你最大的特點就是,你是老沈的徒弟。所以,這樣做無非是為了引他出山。不過,有誰會和一個隱匿多年的人過不去呢?思來想去,就那麼幾個人而已。」

我聽完韓哥的解釋,才勉強接受了這個事實。

說起來,自從神秘人被抓之後,我是不是就沒被人監視了呢?直覺告訴我應該沒有。

不過,今天遇到的計程車司機,他正是上次遇到的假警察,而且從和他聊天的內容來看,他也對我瞭如指掌。那麼,可不可以解釋,他今天算是對我的一次忠告呢?還是因為其他的目的?

這些我都無從得知。或許正如師父所言,只有將這個案子了結,一切才會水落石出。

之後,師父說有其他的事情要去處理,韓哥將屍體帶回去進行進一步檢驗。所以,現場就只剩下我和老高。我繼續檢驗現場有沒有其他的線索,老高則負責這裡的警戒。

不過,我並沒有發現其他有用的線索。我回到警局之後,就得到韓哥的檢驗報告,死者腳上的泥土並非公寓內的泥土,所以垃圾場並不是第一現場。當採訪死者家屬的時候,他們說死者已經消失了將近半個月的時間,如果死者死於10天之前,那麼死者還有幾天時間在什麼地方呢?

師父一去便杳無音訊,我將採集回來的泥土樣本按照他的指示放在培養器中,一天之後便長出了蛆蟲。經過觀察發現,蛆蟲屬於厚環黑蠅的幼蟲,南明市存在這類蠅屬的地方屈指可數。

兇手這回終於露出馬腳了!

我將情況上報給韓哥,在老高的仔細排查下,終於發現了一個可疑的地方,經過檢驗,那裡有死者的dna出現,證實了第一案發現場的地點。

不過,讓我大為吃驚的是,在這個房間的牆壁上用紅線貼滿了我的照片—我去購物,我在家的時候,還有我在案發現場時的照片!

值得注意的是,在一塊小黑板上,貼著我和身邊所有人的照片和他們的上下級關係!

我幾近崩潰,而且還感覺到一陣倒胃,我立刻轉身離開了房間。試想一下,有那麼一個或者一群殺人犯,整天整夜都在跟蹤你,並且瞭解你的一切日常行為,這是一件多麼恐怖的事。

案件就此戛然而止。儘管兇手的窩藏地點已經被發現,但是所有人都已經逃離。老高派人在那裡蹲點守候。不過,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窩藏地點沒有一絲凌亂,所有的物件都完好無損。

正常情況下,如果犯罪分子發現自己行蹤暴露,便會盡全力銷燬一切證據。但是,這些人沒有,就好像故意讓我們發現這一切一樣,而我就如同一隻待宰的羔羊被他們玩得團團轉。

似乎他們早就知道我們會發現這個地點,我甚至能看見他們離開時臉上的微笑。

我和老高回到警局之後,師父和韓哥剛好都在。

我將後來發生的一切如實告訴了他們,而他們二人彷彿早就知道一樣毫不驚訝。

「既然都已經到這種時候了,我不妨告訴你們吧,我們抓住的神秘人並不是真正的神秘人,只是一個替代品而已!」師父面色凝重地說出了真相。

「什麼?老沈,你沒開玩笑吧?」韓哥頓時大吃一驚,站起來追問師父。

「不過,這個案子證實了一件事,沈雲天就是nasa。」師父繼續說道。

「你怎麼知道沈雲天是nasa?」雖然我的猜想已被贊同,但我卻有種莫名的不安感。

師父盯著我爆出了一個驚天的秘密:「因為nasa是我的網域名。」

我聽到這句話,還以為師父只是在開玩笑,「不是,師父,這怎麼可能?」

在場除了韓哥之外,都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你沒聽錯,這個賬號是以前我和沈雲天交流資料時用的賬號,我已經很久沒有用了,直到你提到這個名字,我才想起這件事。當我登入的時候,著實發現了和你的一些交流記錄。我想,這也是沈雲天想讓我看見的。」

「那麼,您是可以登入這個賬號的?」我現在已經有些迷糊了。

「正是,我也和你通過一次話,其實裡面是給沈雲天的一些暗號,我想叫他收手。可他仍舊沒有聽,我無奈之下才選擇出山。」師父搖了搖頭說道。

我現在非常壓抑,「這麼說來,師父也只是在利用我了?」

師父看向我,欲言又止。

我強行壓制住崩潰的心緒,「那我到底算什麼?」

「靳池!」韓哥發現了我的異常,搭住我的肩膀,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沒有理會,繼續說道:「我還是叫你一句師父,請回答我!」

師父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說道:「說實話吧,我在幾年前就已經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而且我在你的身上發現了一些可能性!所以,我才收你為徒。但是現在……」

「夠了!」我的身體已經開始輕微顫抖,「我知道了。」

人是一個奇怪的生物,每個人都想要看到自己想要的結果,那麼一定會看到。

我,就是這樣一個人。我看到了我想看到的。所以,我得到了一個被人利用的結果,就連最親、最偉大、最不可逾越的師父也只是在利用自己。最該承受這一切的罪犯卻逃之夭夭,逍遙法外!我自此之後記住了一個人的名字:沈雲天。從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他成就了我,也是他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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