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案 大腦寄生蟲

鈴聲彷彿消失在走道盡頭,但我卻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語氣裡面唯唯諾諾。我也沒多想,打算回洗手間那邊繼續等雅希的出現。

「你去死吧,我們一起死。」高分貝的喊聲,使得我又掉轉頭,往聲音傳出的方向走去。

「雅希?」我吃驚地看著她。

她背對著我,蹲在地上,兩隻手撐在地上。手機,已經被她丟得老遠。

「雅希,你還好吧?」我上前,蹲下,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這個時候,我只是想要安慰她。

誰知道,我的手一觸碰到她身體的時候,她就像觸電般,全身顫抖起來,很快整個身體便往一邊傾倒下去。

雅希全身抽搐,我情急之下,趕緊將自己的手伸到她口中,防止她咬到自己的舌頭。我另一隻手伸進褲袋裡面,掏出手機,該死,忘了手機已經沒電。

於是,我另一隻手將雅希的上半身抄起,挪著步子,去找那臺剛才被雅希扔出去的手機。

幸好雅希的手機還能正常使用。跟急救中心打了電話之後,我才感覺到自己那隻被雅希咬在嘴裡的手很疼。雅希的牙齒挺尖銳的。

「你怎麼回事?」韓哥雙手叉腰,向我目露兇光。

我本想開口解釋的,但是整個晚上都太混亂了,而且太詭異了。最終,我只是頹敗地低下頭說道:「韓哥,對不起,借你用來交押金的錢,我會還給你的。」

是的,醫院說雅希目前的情況,需要住院做詳細的檢查。於是,我在她家人還沒到之前,就給她辦理了住院手續。

「我是問你今晚上走之前,東西沒放好,是怎麼回事?」韓哥生氣地問道。

我錯愕了一下,回想了自己晚上在單位臨走之前所做的事情。不對,我當時只是在寫報告,韓哥說的東西沒有放好,指的是什麼?

「韓哥,你指的是?」不知為何,當我問出這話之後,我腦海裡面閃現過了跟雅希在路上時,憑空出現在我肩膀上的那小小蛆蟲。

「我回去一看,採集瓶亂七八糟,現在日子過得太舒服了?」韓哥沒好氣地說。

聽著韓哥的話,我心思還依舊在關於那隻小蛆蟲的問題上。因為晚上我在單位裡頭所接觸到的蟲子,都已經成蟲22天了,而我肩膀上的那隻蛆蟲約莫只有一週,兩者對比起來,相差14天。也就是說,假設我身上的那蛆蟲來自於某具屍體的話,那麼死者就已經死去一個月了。

事情發展到這裡,我縮了縮脖子,轉頭透過門縫隙,看了一眼病房裡面,正躺在病床上輸液的雅希。

「不會是喪屍片吧?」我自言自語道。

「你小子在嘀咕什麼?」韓哥側過頭,看我的眼神里面彷彿帶著鄙視,「那女孩長得挺好的,但看起來似乎跟正常人有點不太一樣。」

「你是說,她不是人?」我心虛地探過身子,往韓哥的身上靠了靠。

「有點問題。」韓哥若有所思,「我要走了,你小子明天別遲到。」

我還想再問韓哥點什麼,但我還沒反應過來,他人已經走遠。不,是跑遠了。我真的不相信韓哥是回家了,肯定又是跑回局裡面。這個工作狂。

我轉過頭,打算進去病房看看雅希,卻發現她醒了,還試圖拔掉針管。

「雅希。」我衝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但是,我在雅希的眼中,看到的只有陌生,她彷彿不認識我一般。

「你需要住院,明天開始做個詳細的身體檢查。」我好心地說道。

「我沒病。」雅希冷冷地說道,並且陰著臉。

「但是……」我試圖說服她什麼,但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莫名地,腦海裡面浮現出雅希拿著電話,對電話那頭的人怒喊著「去死吧」這樣的情景。

我們走出醫院,已經是凌晨。

「我送你回去吧。」我說道。

「我男朋友會來接我。」雅希說罷便轉過身,朝馬路的對面走去。她邊走邊掏出手機,我估計她是打給她男朋友吧。

「人死了還這麼鬧騰。」這麼一句話隨著午夜的風吹到我的耳邊,我打了個冷戰,再看向雅希那邊,卻發現人不在了。她每次離開,都消失得特別快。這讓我無所適從……

代替品

我一大清早便回到局裡了,前一天晚上的事情,讓我心有餘悸,很怕會被韓哥罵。

「你趕緊過來我這邊,發現一具男屍。」韓哥的電話。

我也沒多想,趕緊收拾好法醫工具箱,就往現場趕去。

走出大門,發現天下著濛濛細雨。

「你看你在幹什麼?」韓哥看到我,脾氣就上來了。

我恍然大悟,我進來的時候,把地板踩髒了。我尷尬地笑了笑。

這是一套單身公寓,只是有點奇怪,裡面的佈置一看就應該是個女孩子居住的。作為男性,常理來講,不會用粉紅色帶蕾絲的窗簾的,除非這房子的主人有特殊癖好。又或者說,這屋子的主人並不是這位男死者。

我環顧四周,瞧見在沙發旁邊的角落裡面,有一隻女鞋。我當然認得,那鞋子跟雅希每次見我的時候所穿的,是一模一樣的。

「是鄰居報的警。」我聽到同僚們在交談。

看了看四周,並沒有多大的異常,除了那雙紅色皮鞋。我走到屍體的旁邊,開始自己的工作。

「哎呀,那是什麼?」身後的同僚爆出這麼一句話,我扭過頭看他一眼。這人我不認識,應該是警隊今天新來的同事。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我立刻發現,死者的耳朵裡面,有蟲子在蠕動。我打算迅速地將蟲子收進瓶子裡面。

「直接將屍體運回去再檢查,其他該收集的,你按常例收集便可以了。」韓哥的話打斷了我原本想要進行的工作。而且,韓哥分明看到死者的耳朵裡頭爬出了一條肥大的蟲子,他竟然當沒看到。我也不好問他什麼,只能按照他說的去做。

屍體檢查完畢,已經過了中午。我盯著桌面上那條被我從死者耳朵裡抽出來的寄生蟲,想了很久。

其實,在死者腦部也發現了一堆寄生蟲。很明顯,死者生前是這堆蟲子的宿主。

以前我翻看國外的案例,曾有人為了控制別人,故意讓對方感染到了腦部的寄生蟲。寄生蟲會使人的性情大變,影響原有的判斷能力,從而更容易被別人的言語左右自己的行為。

「我就是過來看看!」老高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考。

我抬頭一看,只見老高站到了解剖臺隔壁,我從他的神色裡面不難解讀到,這案子讓他有點煩惱。

「怎麼了?」我問道。

「問過鄰居了,都說從沒見到這名死者在樓裡出現過。根據現場報告,我們也可以確定那套小公寓就是第一案發現場。死者身上有什麼明顯的外傷嗎?」老高問道。

「並沒有。」我搖搖頭回答道,「就目前的顯示,不是自殺。」

「肯定是他殺?」

「也不一定,他腦部有一堆蟲子。」我手裡轉著筆,腦海裡面繼續思考著。

「那是蟲子把腦吃掉了,所以人就掛了?」

「可以這樣說。」

「那就是自己病死了的,可是這人身份就可疑了,誰都沒見過他,而且那房子的屋主,我們暫時都聯絡不上。」

「屋主是什麼人?」我多問了一嘴。

「是一個叫陳雅希的女人。」

聽到雅希的名字,我彷彿全身被雷劈中了一樣,難道這就是雅希口中的男朋友?可是,這具屍體明顯就是已經死亡好幾天了。這樣算起來,雅希昨晚說打電話給男朋友……要麼就是死者不是雅希的男朋友,要麼就是雅希在說謊。

想著死者身上的寄生蟲,結合我觀察雅希那些怪異的身體上的表象,我更加確定,一切並不是那麼簡單。甚至說,雅希也是已經感染了腦部寄生蟲。雅希……隨時都會死去。

「韓哥,我出去一趟。」這個時候,我已經不理會韓哥會不會秋後算賬了,我只想盡快找到雅希,假設……她還有治療的餘地的話。要是沒有,我也不忍心她在這個世界上的某個角落獨自死去,屍身腐爛到一定程度時,才被人發現。

雅希的電話能打通,可是一直都沒人接。這個時候,我只能硬著頭皮打電話給我那個親戚,就是幫我牽線認識雅希的那位親戚。大伯給了我雅希父母家的地址,我便攔了車往那兒趕去。

雅希的父母住在城南,並不算偏遠的地方。從市局打車過去,要是不堵車,半個小時就到了。

出現在我面前的是一棟舊式的唐樓,我順著樓梯往上走,走到三樓便到了。雅希父母看起來是那種一看便能猜測到的高知識分子。

「我找雅希,但是她一直沒接電話,我有點擔心,所以直接找到這裡來了。」我向兩位老人家說明來意。

「雅希?」兩位老人面面相覷。

「你是雅希的男朋友?」雅希的爸爸問道。

我有點奇怪了,難道雅希相親的事情,她父母不知道?要是知道,應該看過我照片,不至於對我如此毫無概念。

「先前跟雅希相親的那個男生。」我略微難為情地說道。

只是我話一說出口,雅希媽媽便臉色一沉。

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問點什麼。

「你認識的是雅希,還是雅麗?」雅希的父親問道。

被他這麼一問,我整個人就傻了。我只認識雅希呀,不認識什麼雅麗。

我掏出電話,將自己存的雅希的電話號碼給她父母看:「這是她留給我的手機號,但是我今天一直打過去都沒人接。」

「哎,這是雅麗的號碼。」雅希父親拍了一下大腿,「這孩子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都怪我。」雅希的母親突然哭了起來。

「伯父伯母,這是怎麼回事?」我半天摸不著頭腦。

「雅希跟雅麗是雙胞胎姐妹,雅希是妹妹,從小到大,這兩人的性格都完全是相反的。雅希很文靜,從小就被很多人喜歡,我們也經常教育雅麗得向妹妹學習。」伯父說到這兒,搖了搖頭,「雅希早兩年前出了場意外,人便走了。沒多久,雅麗便從家裡搬了出去,平日裡也不太願意跟我們來往。大概是她心中有恨吧,一直都覺得我們疼雅希比較多。」

「對了。」伯父彷彿猛然想起了什麼,「雅希讀書的時候就有個男朋友,後來出國了,雅希出事的時候他才回來,之後到底有沒有繼續留在國內,就不清楚了。我們只知道,他跟雅麗也認識,在雅希走後的一年,有一次我在外面見到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看起來關係應該挺好的,有說有笑的。」

「那個男的叫什麼名字?」我問道。

「李展。」伯母停止了抽泣,看了我一眼說道,「雅麗從小就讓人擔心,現在找不到人,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麼事情。」

「沒事的,伯母,我在公安局上班,你可以相信我,一定能找到雅麗的。」我這才知道,原來雅希不是雅希,而是雅希的雙胞胎姐姐—雅麗。那她為什麼要用雅希的身份來認識我呢?一切都是未知的謎團。

當天晚上,我在法醫中心做完昆蟲研究,死纏爛打地讓師父給我講個案子。

他經不住我的賴皮招數,親自泡了一壺茶,就把一樁他親手偵破的命案娓娓道來。

天涯市西城區的新月河早已成了一條汙水河,河裡冒著黑黃色的泡沫,臭氣燻鼻刺眼,水中沒有任何生物生存。河上有一座鏽蝕不堪的水閘,閘門好像從沒關過,閘上的水泥路坑坑窪窪。

5月13日中午,一輛農用拖拉機載著一車小豬由東向西經過閘上。司機見此處比較隱蔽,便停車想順便撒泡尿,突然發現閘下有一具屍體!

當天下午,沈建國趕到了現場,對屍體進行了檢驗。這是一具女屍,已經被屍蟲破壞得面目全非。女屍留著清爽的短髮,身高166釐米,穿著一套綠色的包臀裙,黑色的絲襪,半高跟皮鞋,身上沒有任何有效證件和財物。

死者頭部有多處鈍器損傷,顱骨粉碎,是被人用磚石類多次打擊致死。沈建國開始採集現場的蠅蛆來推斷死亡時間,他採集結束後第一時間回到了法醫中心的昆蟲實驗室進行鑑定。

沈建國很快檢測出了結果,有些蛆蟲已經步入蛹期,有的已經快發育成幼蟲了。只能從蛹的色澤判斷了,大部分已經成了紫黑色。這說明蛹期已經超過3天,屬於典型的絲光綠蠅。在這個季節蛹發育到第二階段,怎麼也需要10天左右。也就是說,案發日期為5月3日或4日。

沈建國依然沒想明白:死者到底是什麼人?現在,可以先從死者的穿著打扮入手,分析其身份、職業。由於當時天氣尚未炎熱,死者就換上了夏裝,是比較追求時尚打扮的女性。因此,女死者可能是進城打工的農民,如保姆、娛樂場所的坐檯小姐等。結合死亡時間,沈建國聯合當地公安人員在城市近郊查詢八九天前失蹤的女性人員。

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連續幾天的搜查,案子有了很大的進展。逐步排除之後,一個叫馬紅葉的舞廳小姐成了公安人員的重點目標。該女24歲,從東北農村來城市打工,在歌舞廳上班已經7個多月,住在歌舞廳後院的一間小平房,三人集體租住,5月3日後失蹤不見。截至案發日期,已經過了11天。

馬紅葉20歲左右開始打工,先後當過保姆、飯店服務員、商店售貨員。1999年10月1日後到歌舞廳當坐檯小姐,陪客人唱歌、跳舞,端茶遞水,交往比較複雜。據同伴反映,她一直想認識一個本地的男朋友,然後結婚。而舞廳老闆和同伴到法醫中心認屍後,確定死者就是馬紅葉。

偵查從歌舞廳入手,負責專案組的市局刑偵處人員在調查走訪的同時,對其原處遺物進行了清理。他們在遺物中發現了通訊錄,上面有幾個電話號碼。據室友反映,最近和馬紅葉來往密切的人姓於,好像是一個飯店的老闆。

於老闆經常來歌舞廳消費,每次幾乎都由馬紅葉招呼,馬紅葉有時也會隨他外出。

公安人員通過調查,找到了這個人,發現這個姓於的不是啥好人。

於老闆全名於東洋,37歲,曾經結過婚,他開的飯店距離歌舞廳大約4公里。而他在兩年前就離婚了。此人吃喝嫖賭抽無一不精。他有一輛桑塔納轎車,曾經因酒後駕車被拘留過。為此,公安人員還特意審問了飯店服務員。服務員交代,半年前確實有一個姓馬的服務員,但去年十一前就走了。

「此人很可疑,是否要用吸毒嫌疑把他提來審問?」又密搜其汽車內,看有沒有可疑之物。刑警隊長在專案組會議上提出他的看法,並徵求大家的意見。經請示局領導批准,第一時間傳喚於東洋審訊。於東洋對10月3日到4日的行為交代前後矛盾。與此同時,刑偵人員在他汽車內發現一小瓶香水,經沈建國進行物證分析後,發現一小片不太完整的指紋,核對之後確認是馬紅葉左手中指指紋。有了這些東西,辦案人員增加了信心,將於東洋拘留審查。

經過兩天一夜的突擊審查,做賊心虛的於東洋總算擋不住強大的攻勢,說出了自己的犯罪過程。

原來,於東洋是個喜歡玩弄女性的性虐狂。在他飯館打工的女服務員,都被他調戲過。因此,她們都先後離開了飯館。馬紅葉來到飯館後,經常主動接近於東洋,想以他為依靠。於東洋當然不會放過這種天大的好機會。一心想在城裡站穩腳跟的馬紅葉,在去年春節後不久的一天下午,被於東洋藉機堵在馬紅葉的宿舍內,強行摟抱、親吻,甚至還打算用強。雖然後來有人敲門解圍而強姦未遂,但馬紅葉從此再也不敢接近他,不久就辭掉工作走了。

但於東洋不甘心,一直追到她後來去的歌廳。他大把大把地掏錢,軟硬兼施,好話說盡,花言巧語,發誓會與她結婚。馬紅葉經不住糾纏,便任其擺佈,希望能夠早日成家立業。

4月下旬的一天晚上,於東洋在歌廳瀟灑完之後,約馬紅葉出去吃夜宵,強行將她拉到了自己的飯館,酒後獸性大發將她強姦。馬紅葉決定與他分手,但於東洋不肯輕易放棄。五一過後,他又找到對方,主動承認錯誤,各種花言巧語,帶著她兜風散心。

於是,晚飯後,馬紅葉搭乘於東洋的車來到了閘邊,下車之後,坐在路邊聊天。

於東洋要求恢復關係,聲稱很快就會和她結婚,馬紅葉沒有答應。於東洋靠近她、摟著她,但馬紅葉依然不肯,並大聲喊叫。這一叫讓於東洋急了,順手抄起一塊石頭照著她的頭部猛擊,當場將馬紅葉打死,然後將屍體拖到了橋下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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