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案 假死計劃

我這才恍然大悟,然後又有些疑惑:「難怪師父會對這隻蟲子如此上心。但是,僅憑這兩點也不足以說明幕後黑手一定就是沈雲天吧?」

韓飛冷笑著說:「當然,這些還不足以說明。可是根據案子中的線索來看,幕後黑手所幹涉的線索都是和蟲子有關係,而且還故意掩蓋非法醫昆蟲學的一些線索。顯然,其對法醫昆蟲學的造詣不淺,還對法醫學也頗有了解。若非如此,是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的。沈雲天以前也跟過我,想必在那時他才開始接觸法醫學,那麼短的時間裡瞭解了不少。所以,沈雲天符合上述所有條件,他是頭號嫌疑人。」

「按照當前情形看來,你們應該掌握了沈雲天所有的資料,直接抓人就好了,為什麼要如此大費周章演這麼一齣?」我攤了攤手,示意我現在的處境。如果他們把所有證據都掌握了,我的立意就很明顯,韓哥假死根本毫無意義,只是我不好明說罷了。

韓哥聽出了其中的貓膩,他並沒有生氣,反而有些安慰地疏導道:「情況卻恰恰相反,我們掌握的資料都是沈雲天消失之前的,而現在的一切都只是一個推測,或者說是一個大膽的假設。幕後黑手是否就是沈雲天本人,我們姑且不說。但是,他涉嫌的這一系列命案,我們能夠嗅到更大的陰謀正在悄然進行。然而,種種跡象表明,你就是推動整個陰謀或事件的主線,我們只能暫時限制你的行動,摸清敵人的犯罪手法。」

我聽韓哥這麼一說,卻陷入了沉思。按照韓飛的意思,我從進入警局開始,我的生活就被人監視了?想想覺得一陣後怕,不過我到底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值得有人或者說沈雲天如此大費周章?其實想來,我唯一值得被人注意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我的神秘師父—沈建國。

韓飛以為我在為被無故冤枉這件事而生悶氣,繼而開解道:「當然,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我知道這讓你受到了很大的委屈,但成效非常明顯。自你被關進來之後,神秘人也停止了行動,這就證明了我們的猜想沒錯。」

我想到這些事情,只覺得頭疼。我只好嘗試拋開這些雜念,並且有些無奈地說道:「為什麼不早一點告訴我?」

韓飛語重心長地說道:「因為不確定性因素太多,知道實情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我們連老高都沒有透露,他現在可能還認為我真死了吧。不過,這個行動非常機密,要是有一點差池,所有的努力就全部報廢。」

「但現在告訴我又是為了什麼?」我看著韓哥問道。

韓哥從進到審訊室到現在一直處於一種放鬆的狀態,要麼是因為在這樣的地方見面不想給我壓力,要麼就是他偽裝得太久了難得鬆懈。只不過,當我問起具體原因時,我注意到他立刻變了一個人。準確說來,他再次將神經緊繃起來了,「因為時機到了。」

「什麼時機?」我問道。

韓飛繼續說道:「在你被關的這段時間,我和老沈也沒閒著。我們調查到了有關神秘人的一些線索,只是抓他還需要一些條件。」

我轉念一想,「不過,和我有什麼關係?」

韓飛看著我說:「我早就說了,其實整個事件中,你才是關鍵,你的行動從某種程度上影響著或者說左右著神秘人的行動。雖然我也不清楚具體為什麼,但我們只能全靠你。」

我聽這語氣,有種被利用的錯覺,而且完全沒有把我的感受考慮在內。我就像是一隻實驗室的小白鼠,被人放在「永動機」上面不停地奔跑,還會不時給我打點興奮劑。要知道,我才二十出頭,而他們卻把我推向了「戰爭」的第一線!我只是想安靜地做一個小「法醫」,對於建功立業不感興趣。然而,他們這樣做是在踐踏我的尊嚴。

「全靠我?別扯那些沒用的,我問你,你們揹著我做了這麼多,有沒有想過,如果我不配合的話,怎麼辦?」我憤憤然地盯著韓哥說道。

韓飛本想繼續說下去,卻被我這一番話驚到生生愣住。他看著我欲言又止,而我完全失去了說話的念頭。我們就這樣,你盯著我、我望著你,就好似空氣都已經凝固,話題就此戛然而止,整個審訊室陷入無休止的沉默。

假死計劃

不知道過了多久,韓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敲了敲腦門道:「這事比較棘手。」

然後,他又轉眼看著我,眼神中少了一分凝重,多了一絲玩味,「你以為你現在相安無事,是因為什麼?我們既然可以把你弄進來,當然也可以把你弄出去,大前提是你要配合。若是你一意孤行,那我可以繼續假死。那麼,關於你蓄意謀殺法醫一案很快就會落實,後果我不用挑明你也應該清楚。」

「你!」我竟然沒有絲毫反駁的餘地。

韓哥轉而好言相勸道:「我沒有威脅你的意思,你可要仔細想清楚,你現在沒有第二條路可選。既然你選擇了法醫這條路,就應該有報效國家的覺悟,這條路上怎麼可能一帆風順?你要走好這條路,其實一點也不容易。」

我深感無奈,但我還是不甘心,「我要見師父。」

韓飛長呼了一口氣,我能從中聽出精神鬆懈的味道:「你會見到他的,但不是現在。」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我現在就要見到他。」我看著韓飛說道。

韓飛剛想說什麼,突然傳出一聲清脆的響動,審訊室的大門就這樣被開啟。

「不用那麼麻煩,我就在這裡。」我循著聲音的主人望了過去,來人正是沈建國。

「老韓,你先出去吧,讓我和這孩子單獨聊聊。」師父和韓哥打了個照面,就在韓哥的位置坐了下來,而韓哥大有深意地向著我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審訊室。

現在,室內就只剩下師父和我,我倆互相望著對方。就這樣,審訊室再次安靜了下來。

「為什麼?」我的意指很明確,也很模糊,這句話包含了太多的不確定因素,代表了我的迷茫與無助。對於師父來說,或許也是一道難題吧。

「為什麼?首先得問你自己。」師父卻將這個難題拋給了我,「為什麼你會認識我?」

這個問題一下子將我拉回到我真正認識沈建國之前,僅因為一分之差,將我成為偵探的理想化為泡影。但正是因為沈建國的存在,我才找到了人生方向,嚐到了夢想的味道,發現了自己。

「為什麼?為什麼!」我低聲自言自語道。

「所以,你是要問為什麼,還是要問怎麼做?」沈建國說道。

師父就是有這樣的能力。捫心自問,沒有他,自然也不會有我的今天。同樣,如果我沒有想成為「偵探」的慾望,也不會有今天這個困境。所以,今天的一切其實都是我自己設下的難題。只要我有慾望,有要追求的夢想,那麼同樣的困難依然會如期降臨。問題在於,我是遵循本心去面對,還是放棄理念去逃避。

「我知道了,謝謝師父!」我現在才清楚,他們這是在幫我。這些磨難是我必須獨自面對的。如果說我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那麼就只有一個,我有一個師父叫沈建國。

師父嘴角微微上揚,但眼神卻有些黯淡,「實不相瞞,你對夢想的炙熱,讓我在你身上看見了雲天的影子,這是我願意收你為徒的原因。儘管我曾經的徒弟天資聰穎,但是他生性孤傲,做事比較極端,我又一直慣著他,所以才釀成了大禍。如果他真的是回來了,那麼他要做什麼,恐怕連我也阻止不了。倘若是你的話,還有可能阻止他。」

我聽到師父如此言語,內心有一股暖流湧動,可仍舊比較困惑:「按照韓哥的意思,如今的沈雲天早已今非昔比,造詣、資歷更是在我之上。如果連師父都無法阻止,那我又怎麼可能做得到?」

「經過這麼多事情,我逐漸發現,雖然你天資和他比起來相差甚遠,但你卻有一種永不放棄的信念,那種炙熱讓你打破了我對資質的看法,你的成長速度是一般人難以比擬的。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我們都無力應對他了,答應我,你一定要挑起這個重任。」我還是頭一次見師父這麼多愁善感,雖然他可能只是隨口一說,但仍舊讓我熱血沸騰。

「好,我一定盡全力去做,不讓師父你失望。」我向師父立下了軍令狀。

「不過,我現在需要做什麼?」我的心結終於解開,事情也到了該去解決的時刻。

其實,對我來說,破案最有意思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是那種高智商的正邪交鋒。

沈建國沒有直接回應,而是輕聲對我說道:「接下來的事情,韓飛會告訴你,你要好好配合韓飛。我會消失一段時間,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要找我。」

「師父你要去哪裡?」我心裡有些不安。

沈建國大有深意地望著天花板說:「有些事,我必須親自去做。如果不去,我會後悔一生。」

「想必師父自有道理,我不便過問,不過還請師父多多保重!」儘管有些不安,正如師父所說,該來的始終會來,逃避永遠解決不了問題,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要做的事,所以我就釋然了。

師父看著我,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的眼神中似乎有光芒閃動,「好了,我也該走了,後面就靠你自己了,我會一直看著你。」

說完之後,師父就離開了。我不知道他這一別代表著什麼,我心中的不安隨著師父的離開越發強烈起來。

韓哥沒過多久就進來了,他又重新將自己偽裝好,笑著說:「想通了?那就跟我走吧。」

我抽了抽鼻子,然後問:「去哪兒?」

「一個你最熟悉的地方。」

誘捕nasa

我若有所思地跟了上去。果不其然,他將我帶到了附近一家殯儀館的解剖室。

韓飛把門鎖好之後,才小心翼翼地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精緻的瓶子遞到我面前,並且指著瓶口處的一些文字說道:「你知道這串符號所代表的含義嗎?」

我接過瓶子仔細一看,上面非常顯眼地寫著「nasa」四個字母!

「這瓶子你是從哪裡找到的?」我幾乎是叫了出來。

韓哥立刻捂住我的嘴,然後輕聲呵斥道:「你小聲點!生怕別人聽不見是不是?」

可是,韓哥接下來的話卻讓我無言以對:「這個瓶子是神秘人留下的線索。顯然,‘nasa’這串字母在意指一些東西,具體含義目前我們還不得而知。老沈專門讓我問一下你,他說或許你知道這串字母的真正含義。」

我突然意識到,nasa就是神秘人!這個訊息猶如一個重磅炸彈在我腦子裡轟然爆炸!

我都來不及思考,怎麼可能?nasa明明一直在幫我,怎麼會是殺人案的幕後主使?

「我就說嘛,你怎麼可能會知道?老沈那傢伙還特意叮囑我問你。」韓哥見我搖了搖頭,有些失望地說道。

我不禁大膽猜想,師父特意這麼做,應該是知道一些什麼,難道師父知道nasa幫我破案的事情?顯然有些不可思議。這麼說來,或許他們還並不知道nasa和神秘人其實是同一人的事。

雖然有諸多疑點,眼下韓哥的可信度倒是最大的。不過,他們懷疑的物件對我來說是一個不像是罪犯的「好心人」,那麼這件事本身就有問題了。此時此刻,我也不清楚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如果我沒猜錯,nasa就是神秘人的代稱,而nasa和我有著比較頻繁的聯絡。」我並沒讓韓哥等多久,我說完之後,明顯注意到韓哥釋然的表情。這前後的反差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韓哥知道nasa就是神秘人這件事,他卻用這種迂迴的方式來讓我說出,我品出了一絲試探的味道。

「韓哥,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我沒有太深的城府,而且覺得韓哥沒有害我的理由。

只不過,被人懷疑的感覺很不舒服,就像一塊大石頭堵在心裡,我這段時間已經受夠了飽受懷疑的日子。前面的懷疑是為了配合師父和韓哥的假死計劃,倒也算情理之中。可是,眼下著實有種壓迫感。

韓哥和我半開玩笑地說道:「好吧,最開始我還是有些懷疑你,非常時期沒有辦法,小心一點總歸沒大錯。幸好,你自己剛才已經將這個疑慮完全消除了,那我們就直接進入正題吧。」

韓哥始終閱歷豐富,三言兩語就將剛才的尷尬消解得無影無蹤,我也就釋然了。

接下來,正如韓哥所言,正式進入正題了。

我從他口中得知,他們已經掌握了很多關於神秘人nasa的資料。儘管如此,卻依舊沒有足夠的證據可以抓他,這讓大家都很無奈。由於知道神秘人nasa和我的聯絡,想要抓住神秘人nasa,就必須由我充當誘餌,然後一舉將其拿下。

當然,按照正常的情況,我是一直被nasa牽著鼻子走,根本難以覺察nasa的動機,而我的動向他卻瞭如指掌。況且,我現在是一個殺人犯,這個身份非常有利於倒轉局勢,加上時間落差,反而我變成了主動,這無疑更加有利於計劃的實施。所以,一切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其實,師父所講述的那個故事是真實的案子,那隻能夠找到兇手的昆蟲也被我們成功捕獲。我們利用nasa給予的賬號取得了他的信任,以逃犯需要幫助為由,請求他的幫助。在和老高的黑臉配合下,我們成功騙取了兇手的信任。

我以身犯險和兇手會面,在和警局的配合下,成功逮捕了罪犯。利用那隻蟲子,我們確認了兇手的身份,逮捕行動結束。韓哥也順利「生還」,並且恢復原職,我也自然「無罪」釋放。

老高卻變得嚴肅高冷起來,想必是在為被欺騙的事情生氣。

不過,師父確實如他所言,銷聲匿跡,不知去向。

只不過,在逮捕罪犯時,罪犯並沒有逃跑的跡象,只是望著我一直微笑,彷彿早就知道我是誘餌這個事實一樣。他的笑容在我的腦海裡一直揮之不去,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兒,但又不知道怎麼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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