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看一眼時間,的確太晚了,於是放棄繼續討論的打算,跟他出來:「還有一件事沒跟你說,母親讓我和四妹選學校,這件事你知道麼。」
「知道,需好好商議,晚上回來再說。」
還未走到門口,賀雲欽想起兩人吵架時的情形,回頭對紅豆道:「虞紅豆,我再正式問你一遍,今晚你們正式排演,你同不同意我去觀看?」
紅豆瞄瞄他,這人醋性真大,她話劇都排了一個月了,之前怎麼不見他過問,就因為換了個男主演,突然就非要去看她演話劇了。
不說同意,也不說不同意,只驕傲地拉開門道:「看情況吧,你要來也不是不可,不過好位置是肯定沒有了。」
到了學校,紅豆徑直到劇團活動的小教堂,除了其他社員,餘睿也早到了,他舞臺經驗很豐富,提前就背熟了本子,表演時不見半點滯澀感,很快便適應了新角色。
不知是不是因為換了男主演的緣故,前來看排練的女學生空前的多,湊熱鬧也就算了,竟還有人自帶鹽水鴨蛋和五香花生來看戲,坐下後不忘分給大家吃,小劇院嘰嘰喳喳的,熱鬧了一整天。
到五點鐘,觀眾陸陸續續進場,紅豆等人需得妝發了,便從小教堂出來,到平時話劇團的活動室去,走到半路,聽見有人遠遠叫她:「紅豆。」
紅豆扭頭一看,是舅媽跟玉沅。舅媽穿件樣式時髦的珠灰色大衣,頭上新燙了發,邊喊邊衝這邊招手,見紅豆注意到她,忙拉著玉沅快步走來。
紅豆不得不迎上去,笑了笑道:「舅媽,玉沅,你們怎麼來了。」
舅媽笑道:「玉沅認識了好些聖約翰的同齡學生,昨天茶話會上還得了幾張你們劇團學生贈送的戲票,聽說演得甚好,便打算來湊熱鬧,臨走前看我晚上在家無事,就順便帶我一起來了。」
紅豆看一眼玉沅,玉沅滿臉不情願,顯然這事又是舅媽出的主意,只佯作不知一笑,領著她們就往小教堂走:「那邊就是演出的劇場,玉沅,你帶舅媽去找梅麗貞和顧筠她們,她們自會給你們安排好位置。」
玉沅點頭應了:「好,你不用管我們,去忙自己的。」
紅豆走後,玉沅隨手一指左右,對母親道:「媽您看看,今晚來看劇的全是年輕人,有您這麼大年紀的太太嗎?」
潘太太拿眼睛瞪女兒:「你以為我願意來?不押著你來聖約翰,誰知你回頭又去哪個女同學家玩去了。玉沅,你懂點事,外頭世道不太平,你姐姐再不濟有個袁箬笠,紅豆更不必說了,自從嫁進賀家,等於靠上了棵大樹,外頭是打仗也好,動盪也好,橫豎賀少爺會護著她。
「虞家潘家這幾個女孩,就你一個親事沒著落,不打仗還好說,真要打起仗來,一打就是好幾年,豈不會給把你活活拖成個老姑娘?賀公館咱們不方便去,聖約翰總可以來吧,賀少爺這般看重紅豆,你多跟紅豆走動走動,一來二去的,總有機會認識賀少爺身邊的朋友——你別翻眼睛,他那些朋友非富即貴,若是能早些定下親事,我和你父親也不至於整天懸著心。」
玉沅鄙夷地望著母親,憋了許久才將冷嘲熱諷嚥了下去。
潘太太恨不得擰住女兒的耳朵:「你自管說你母親勢利,可你也不想想,你父親老了,家裡平時看著風光,畢竟沒權沒勢,底子如何,咱們比誰都清楚,你這麼年輕,真要打起仗來,兵荒馬亂,亂世飄萍,誰能護得住你?」
她越說聲音越大,玉沅怕惹笑話,忙壓著聲音道:「好了媽你別說了,我知道了。」
女兒敗下陣來,潘太太目的達到,不再呶呶不休,自顧自抬手弄了弄頭髮,又理了理身上的洋裝,這才拽著女兒往劇院走:「趁現在人還不算多,我們早點進去挑位置。」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扭頭看身後。
「怎麼了?」玉沅也跟著停下來。
潘太太摸摸發涼的後頸:「我總覺得有人跟著我。」
「跟著你?」玉沅不解地順著母親的視線往後看,校園裡三五成群,全是學生,一圈掃下來,不見任何可疑之人。
「您是不是想多了,好端端的,誰會跟著你?」
「不知道,反正自打昨天從茶話會回來,我就有這種不舒服的感覺。」
玉沅愣住:「茶話會?出事的時候您不是在門口嗎。」母親跟家裡司機根本未進場。
潘太太點頭:「是啊,我在車裡打盹,醒來的時候才知道里頭出事了。」
說著便拍拍胸脯:「好在你在裡頭沒事,不然媽真要嚇死了。」
玉沅再次用目光在人群中搜尋了一會,確定未看到奇怪的人,這時顧筠從裡頭出來,看見玉沅,一愣:「玉沅。」
玉沅笑道:「顧筠。」邊打招呼,邊挽著母親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