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知道,畫皮的話本子出來後,話劇社曾想讓四妹出演其中一個角色,恰好四妹本身對話劇也很感興趣,當下便同意了。
怎奈四妹身體不爭氣,一上臺就會犯低血糖的老毛病,試演了好幾回,回回堅持不過一刻鐘,最後不得不放棄出演的打算,安心做個臺下看戲的觀眾。
然而只要平日無課,四妹總會到小教堂看她們的排演,想必她之所以知道換男主演的事,也是看戲時聽劇團旁的成員說的。
這時下人來送鞋,兩人不再討論劇團換主演的事,皮鞋共四雙,三人腳同樣大,試起來無尺碼不合之虞,姑嫂二人嘻嘻哈哈地鬧了一回,三雙都讓賀竹筠挑走了,紅豆自己只選了一雙象牙色皮鞋,這顏色不常見,用來配淺色洋裝再合適不過了。
試好後,兩人便讓下人各自送到房中。
陪著婆婆和小姑子說了一晌話,賀雲欽仍未來找她,眼看婆婆約了要出門,紅豆只得告辭回房。
她前腳進屋,賀雲欽後腳就回來了,一進門就脫外套解紐扣,一副要換衣裳的架勢:「太遲了,我們走吧。」
紅豆忙拿乾淨衣裳給賀雲欽換,想起剛才的事,心中疑竇叢生:「哎,有件事我奇怪很久了。」
「什麼事?」賀雲欽自顧自穿衣,並未回頭。
「大哥跟大嫂當初是自由戀愛結的婚麼?」
賀雲欽一頓,轉臉看她:「怎麼了?」
這話紅豆憋了好久,說出來以後,紅豆自覺胸口都舒爽了好些,於是到妝臺前坐下,閒閒對著鏡子梳髮。上學跟在家中不同,頭髮攏到肩頭即可,清清爽爽的,無需梳花樣。
「你就告訴我是與不是。」
「是。」賀雲欽隨手將髒了的襯衣丟到床上,「大嫂回國後才半年就接受了大哥的追求,兩家談親事時也是走的西式的流程,而且平日你也看到了,大哥和大嫂感情篤厚,事事都有商有量。」
「可是我總覺得大嫂喜歡針對我,你看,我在學校裡演個話劇,你和四妹都沒說什麼,結果她一回來就告訴母親了。」
賀雲欽臉色一冷,坐到她身邊系腕錶:「段家跟賀家不同,她曾祖父前清時官居高位,段家榮極一時,各房脈絡因而養得極複雜,長房打壓二房三房的事常有耳聞,近年來段家敗落了不少,各房相爭的風氣卻延續下來,大嫂雖說受的西式教育,從小耳濡目染,難免受家中長輩的影響,她這麼做,多半是把賀家當成段家了。」
這說法並不足以讓紅豆信服:「僅僅是這樣?」
賀雲欽愣了愣,拉她過來:「那你覺得該是怎樣。」
紅豆望進他眼睛裡:「我總覺得不止是這樣。」
賀雲欽揚眉,訝然道:「別胡思亂想。」
「我什麼都沒說。」紅豆不滿,「你怎麼就知道我胡思亂想了?」
賀雲欽並不打算迴避這問題,想了一回,面露疑惑道:「念中學的時候,追求大嫂的人極多,回國後以她段家千金的身份,想必也不缺談婚論嫁的物件,如果她不喜歡我大哥,大可嫁給別人,何必委屈自己。」
紅豆回想段明漪跟賀寧錚平日相處的情形,兩人都是情緒內斂之人,甚少在外人面前做出親暱纏綿的情態,然而夫妻之間那種兩情相悅的氛圍是真真切切的,半點都不摻假。
「你當年替你大哥約見段明漪,是不是給她造成什麼誤會了?」
賀雲欽一哂:「我每回都將話說得極清楚,這人並不糊塗,怎會平白無故產生誤會?」
紅豆暗自腹誹,追求段明漪的人那麼多,獨獨你一個看不上她,說不定正因為這個緣故,所以她才記住你了。
「你當時為何不喜歡她?「
「沒看出來她有什麼好的,為何要喜歡她?」
「那你為何喜歡我。」
「我秉性異於常人,就喜歡吃辣椒。」
「你就不能好好誇我一句?」
「再誇你我怕你更辣。」他笑起來,拉她道,「理她做什麼,橫豎母親不會聽她的。你要去學校排話劇,我也有好些事要忙,別耽誤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