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雲欽忙完事已近八點,料紅豆已從春鶯裡回來了,便徑直去同福巷,回想今日之事,紅豆回門的時候還好好的,分明是在路上問他那句德文以後才變得消沉,後頭為了一個段明漪,更是一味的跟他胡攪蠻纏,事到如今,他總算是回過一點味來了,雖說已當面說過,可她既然執著於這一點,他何妨再多說幾遍,一會見到她,「我愛你」也好,「我喜歡你」也罷,德文國文,她願意聽多少遍,他說多少遍就是了。
上了樓,岳母說紅豆和她哥哥仍未回來,聽岳母說紅豆出來時去學校找顧筠,便又下了樓,徑直去了聖約翰。
剛到校門口,學校裡遠遠奔出來一人,近一看,是王彼得,王彼得老遠就朝學校門口張望,認出賀雲欽的洋車,一徑跑過來,白著臉道:「賀雲欽。」
賀雲欽未在他身後看見紅豆,早萬分訝異,聽了這話,心猛的一沉,忙下了車:「出什麼事了?」
王彼得急聲道:「虞紅豆不見了,剛才問過顧公館,顧筠回家了,賀雲欽,我怎麼覺得,我們被兇手給耍了。」
賀雲欽臉色瞬間變得極差,死死盯著王彼得道:「什麼叫紅豆不見了?」
短短時間內發生了太多事,王彼得嗓子不自覺沙啞了幾分:「半個小時前出的事,當時紅豆跟虞崇毅在學校裡面找顧筠,路過操練場的時候人不見了,虞崇毅以為妹妹去了後巷,就到那家餛燉店問老闆,一問才知妹妹根本未去過,於是速折回來找紅豆,誰知找到後門那排舊課室時,無意中在裡頭髮現了一具被人絞死的屍體。」
賀雲欽本已往學校走了,聽了這話,腳步猛的一頓,心臟彷彿被人活活猛力攫了一把,全身血液都凝固住。
王彼得見賀雲欽突然間變得面無人色,心知他誤會了,忙急聲道:「那人不是虞紅豆,說起來有些眼熟,我恍惚在你們婚禮上見過,就只因是縊死的,五官都有些腫脹變形,光線不足未及細看,難以認出是誰,我剛才粗略驗了一下,這人死亡時間不會超過半小時,學校方面已經給警察局打電話了,警察馬上就會趕來。我和虞崇毅發現紅豆失蹤後,已將後門附近每一個角落翻遍,別的都沒發現,單發現後門邊上有新鮮的洋車輪胎印,我懷疑紅豆就是被這人用洋車載走了,因為從兩兄妹分開到虞崇毅自後巷餛燉店折回來,中間足有五六分鐘的時間,兇手完全可以利用這機會將紅豆從課室裡弄出來,再用洋車帶走。」
賀雲欽心亂如麻,根本靜不下心來思考:「所以等你們發現紅豆不見的時候,後門那輛洋車已經開走了,你們無從追蹤那車,更不知到底誰將紅豆帶走的?」
王彼得面露愧色:「剛才虞崇毅已經開車我的洋車,沿著那洋車走的方向往前追去了,畢竟隔了這麼久,不知能否追上。正因為如此,我現在急需人手,我剛才給我的偵探所打了電話,讓我那幾個新招的助手趕快過來幫忙。」
賀雲欽啞聲道:「難道就不曾勘察洋車輪胎印?總該知道是哪家公司的洋車。」
王彼得回想方才情形,萬幸雨早已停了,除了門口那幾個腳印破壞得較嚴重,其餘痕跡都還清晰地留在泥濘的地面。
沿著課室通往後門的小徑,兩雙腳印雜沓交疊、一淺一深,一直延續到樹下的輪胎印旁才消失,至於那個輪胎印——
「是美利堅福特公司的洋車。」他篤定道。
賀雲欽立刻到學校門房,掏了錢遞給那看門的印度阿三,拿起話筒撥號,等接通了,面無表情道:「我需要人幫忙,找一輛福特牌洋車,以聖約翰為原點,從五條街區以外開始圍截,每一個角落都不能放過,但凡有什麼訊息,馬上給939這個號碼打電話,除此之外,我這邊也需要用車,你們速派一輛車到聖約翰後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