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正常的阿珵

凌晨兩點二十分。

我和童雲叢剛剛通過姐姐給的一個加密號碼聯絡了莫嘉妮,她約略瞭解了事項之後,囑咐我們五分鐘後從網咖出來。

我倆來到網咖門口時,莫嘉妮已經等在那裡。她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衣服,身上還揹著一個大袋子。

見面之後,示意我們把身上所有的電子裝置都放在大袋子裡,然後道:「這個袋子是訊號遮蔽袋,雖然我們各自都已經很小心地檢查過手機了,但保險起見,還是放在這裡為妙。你們跟我來。」

有上次被她帶到商務車的經驗,我倆並沒有多問,只是默默地跟著她走。沿路朝西走了兩百多米後,她在一家通宵營業的數碼影印店門口停了下來,我們三個人魚貫而入。

我和雲叢對這家影印店並不陌生,之前經常在這裡列印或影印一些學習資料。比起大陸校園裡面常見的影印店,這家店顯得專業得多,所有的機器裝置都不用顧客操作。你只需要在櫃檯描述清楚需求,略作等待即可從指定地點取到自己的資料。有時候等待的時間可能會比較長,這個時候店員也會和你約好時間,讓你到時來取。只是今晚我們第一次知道了這家影印店還有地下室存在。

莫嘉妮帶我們走進櫃檯,推開了一道側門,門裡是一排向下的折返樓梯。我們一路向下走進了地下室,莫嘉妮鎖好門,道:「這棟房子原本是我姑媽家的,她沒有孩子,過世後就交給我打理。我簡單裝修了一下地下室,在這裡說話可以保證安全。」

其實在她鎖上門的一瞬間,我還是有一點點擔心,雲叢好像也有相同的感覺。不過屋子裡的陳設極其簡單,莫嘉妮身上又沒有藏匿武器的地方,顯然是我多慮了。想到這裡,我又覺得自己一開始的想法怎麼這麼齷齪。

我和雲叢互相看了一眼,然後衝對方點點頭。如果我們不能相信面前這個人的話,不管今天說與不說,應該都必死無疑了,既然來了,也就沒有了選擇的餘地。於是略一猶豫,就把我們在網咖推斷出來的結論和盤托出。

莫嘉妮聽完之後大吃一驚:「真是沒有想到影片裡的人會是怡年,不過你們能夠用這樣的材料,僅僅憑藉大腦就推斷出這麼多東西更是不可思議。」

「實不相瞞,我有想過用電腦來分析一下阿珵的日記,但無奈時間緊迫,只能先用大腦來做模糊操作了。」雲叢道。

其實她說這話之前,我還真不知道她有過這個想法,但此刻我的注意力,集中在莫嘉妮剛才的話上,她只提到了趙怡年,似乎對於我們從王天睿身上得到的分析結果並不驚訝:「莫嘉妮,姐姐說你一定在私下也做過一些調查,是不是也有一些結論和我們分享呢?」

莫嘉妮道:「阿韻真瞭解我。沒錯,在阿珵提出調查要求之前,我確實對她的病因做過調查,這一點我沒有想要刻意隱瞞,而是的確沒有什麼有用的調查結果。王天睿關於調查過程的敘述中,前面的一半我相信是沒有問題的。因為我也問過醫院監控錄影的事,並且同時問過安裝攝像頭的時間,他們給的正式啟用時間是三月七號,所以在我這裡,線索就算斷了。我自己也沒有那麼多資源可以再做進一步調查,只好認命。離開北京前,我去醫院看過阿韻,還見到了阿珵的爸爸媽媽,當時也只好陪他們一起感慨人生無常。」

她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王天睿描述自己的調查過程時,我還信任他,所以儘管有很多地方太過完美,也沒有仔細分辨。現在看來,跟我當時的調查經歷也不無關係,畢竟我倆初步調查時的經歷幾乎一模一樣。」

「你這麼說,意思是在見我們之前就已經開始懷疑他了?」雲叢問道。

「嗯,不過這事說起來我也有點後知後覺。是在怡年第二次綁架被解救後,我才覺得事情不對勁的。你們還記得在抓捕結束後,r先生在路上自殺的事情吧?」莫嘉妮道。

「這件事我有印象,當時我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因為如果r先生想自殺的話,沒有必要等到被抓捕之後。在抓捕過程中,他有大量的機會可以自殺。就算沒有時間服毒,只要拿起武器拒捕就行了。一個經營這麼大犯罪集團的人不至於對死亡的方式還有某種虔誠的信仰。」我說。

「我在阿珵的日記裡也看到了他對此的懷疑,不過他當時應該沉浸在怡年被解救的喜悅中,而且也覺得這件事情其實與我們沒有什麼關係,於是就沒有深究。」雲叢接著說道。

「確實和你們沒有什麼關係。畢竟警察抓捕罪犯的過程你們之前可能也只在新聞裡見過,這類新聞裡也不乏一些啼笑皆非的失誤,押解的路上有人自殺這種情況雖然少見,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過。如果這次的事件不是和身邊的人有關的話,估計連你們剛才提到的疑點都不會想吧。我是一個老師,你們都是學生,雖然都是俱樂部的成員,但俱樂部內部也最好能讓老師的歸老師,學生的歸學生,警察的歸愛當警察的人。」莫嘉妮道,「但是,因為被綁的是我的學生,是我們的朋友,就不能坐視不理。如果一個人本身有很多自殺的機會卻沒有行動,那我只能得出這個人其實不想死的結論。一個不想死的人在自殺非常困難的情況下自殺了,那這種自殺十之八九是『被自殺』。」

「可他『被自殺』是什麼原因呢?」雲叢問道。

「一般來說,滅口的可能性會很高。但一般只有幕後主使害怕暴露才會殺人滅口,在犯罪集團內部,被滅口的往往是下級。而r先生本身是人間失格的第一號人物,這種可能性很小。另一種可能是被有關聯的其他犯罪集團滅口,這種可能性我們也在調查之中。不過無論是什麼情況,要完成這種滅口都需要警察內部的相關人員配合。在專諸行動之前,天睿就和大家說過我們的推斷,認為警隊出現了內鬼,這其實是我們早就有的一種判斷,所以也是我們現在主要的調查方向。」

「這話是王天睿說的,你們不會讓他去調查這件事吧?」

「我無權安排這種事情,不過據李任輿老師說,一開始確實是這樣計劃的,只是r先生自殺事件之後,他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因為押解r先生的那幾個人就是王天睿安排的,因此他自己也有了嫌疑。有了你們的新證據之後,他的嫌疑大大加重了。」

「是說偽造錄影的事?」雲叢問道。

「這是一方面。不過更重要的是,根據你們的分析,天睿和怡年有可能很早就認識。在怡年被解救之後,我曾猜測她被注射過巴比妥酸鹽類物質,天睿應該也能推測到這一點。如果事實真的如我們一開始推測的那樣,怡年知道的東西很少,那麼他們利用吐真劑就問不出什麼有用的資訊,但如果怡年幫助天睿偽造了錄影,那麼天睿就有殺r先生滅口的理由了。何況如果他倆很早就認識,說不定還有一些其他不想讓我們知道的事情。」莫嘉妮道。

「照你這麼說,怡年豈不是也很危險?她難道沒有被滅口的可能性嗎?」聽到我這麼說,雲叢詫異地看了我一眼。

莫嘉妮道:「目前種種跡象表明,天睿還是想保護怡年,應該不至於到這一步,同時王天睿也被李任輿先生安排的人重點關照,怡年暫時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反過來說,怡年天天出現在我們身邊,她也可能是個危險的人啊。」

怡年可能是個危險的人。難道她真的會對我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