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我有個提議

「這是……這是怡年姐?」童雲叢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了我。在反覆播放案發前晚的影片後,她也開始得出和我一樣的結論。

可縱然在看影片之前早有準備,我還是很難接受這一擺在面前的事實。怡年為什麼要這樣做?

「不行,我得找她問個明白!」

說著,我打算起身,結果被雲叢一把拉住:「阿珵,你冷靜!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如果影片裡的人真的是怡年,那麼你現在貿然去找她,很可能會有危險。牽扯到其中的肯定不止她一個人。」

我當然知道雲叢說的沒錯,只是還是無法接受被枕邊之人欺騙。怡年說她愛我,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又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阿珵,實話說,這事我一下子也接受不了,但是,現在真的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如果她真的是怡年,我們應該怎麼辦?今天在這裡我們應該好好想想,無論如何明天我們都還是會見到她。」雲叢道,「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問題很多。」

我勉力鎮定了一下情緒,道:「是,如果接觸我最愛的人都有危險,那首當其衝的問題是,在這裡究竟還有誰可以信任?」

「如果你信得過我,而且按你的說法,僅僅是因為一種感覺就相信我,那麼我可以說憑類似的感覺,梁炯也可以相信。但是,你我都知道,阿炯喜歡怡年,關於怡年的事情和他商量也有很大風險。其他人我真的不好判斷。」

我信任雲叢確實是因為一種感覺,她說梁炯可信,也是因為一種感覺。但是,一個人是否可信,應該還有其他判斷標準。

我們判斷一個人是否值得信任,很多時候是基於對這個人的印象與行為的歸納。對於聖哲學園的幾位老師,我的第一印象都不錯,所以會在一開始對他們產生最初的信任感,之後只要他們不做出一些事讓我產生被背叛的感覺,應該會一直信任下去。

莫嘉妮一直在很耐心地給我們傳授知識,並幫助我們成長,對她的印象就會越來越好,進而也就更加信任她。王天睿雖然曾讓我和怡年身陷險境,但至少看起來並不是他的過錯,所以也談不上被背叛。

從這個角度講,第一印象相當於對她們的一種假設,在聖哲學園這幾位老師的案例中,我假設他們都值得信任,在這個條件下,我去觀察他們之後的所做作為。但這種觀察一定會被一開始的假設所影響,看到他們的一些行為時,會盡量選擇滿足這種假設的解釋。

但現在假設變了。我們不能上來就假定他們可信,如果能在有新假設的情況下重新審視這段時間他們做的事情,就可能對他們是否可信提供判斷依據。

我趕緊掏出了手機,雲叢見狀,可能以為我要聯絡誰,忙道:「阿珵,你要幹什麼?」

我把剛才的想法給她解釋了一遍,然後道:「這段時間他們做了什麼,我的腦子肯定記不全,而且記得的也未必準確,所以打算看一看自己的日記。」

「阿珵,你的腦子是怎麼長得……這種辦法都想得出來……」雲叢道,「抱歉,現在不該說這個。不知道你是不是介意讓我也看一看,或許也能幫你分析一下?」

「嗯,我們一起來看吧,如果我的記錄有什麼不完備的地方,你正好也能幫忙補充。」我不假思索地答應道。

雲叢湊到了我跟前,我開始翻動手機上的電子日記簿,找到我們參加聖哲學園入學考試的那一天。

為了方便分析,我們決定每次重點看一個人。在開始之前,我必須做一個傷心的決定:既然影片上出現的是怡年,她自然屬於不被信任之列,沒有必要再分析了。

整起調查事件由王天睿負責,也是他聲稱取得的影片,並最早放給我們,因此在剩下的人當中,他最可疑。所以我們決定從他開始。

拋開良好的第一印象之後,很快我們就發現了疑點:儘管在宣佈調查結果時,王天睿講述了一個曲折離奇的故事來描述取得關鍵證據的不易,但如果不是我們發現影片裡的人是怡年的話,最終的證據鏈實在是太過完美了。

之前我們認為天睿不會騙我們,所以會預設他講的故事都是事實,因此就算太完美,只要是發生了,我們也不能從機率上推翻。但如果我們一開始不假定它是事實的話,那麼對於一個如此久遠的事件,取得如此完美的證據鏈條的機率實在太低了。

此外,在我和怡年出外勤前,他曾把任務描述得萬分安全,但結果卻是我倆被綁架。在我們獲救之後,他也曾保證後患已經消除,結果怡年再次被綁架。可在這兩次事件之後,他卻成了我們當中獲益最大的人。

「這樣看起來,王天睿當然不可信,但他究竟在整個事件中扮演什麼角色呢?怡年又為什麼會出現在他取得的錄影中呢?」雲叢問道。

「從我們手裡掌握的資訊來看,除了我這一層關係之外,怡年與我姐姐之間並沒有什麼瓜葛,她並沒有加害姐姐的動機……也許是我愛情蒙了心吧。不過你可以幫我看看我的分析對不對。」我試圖說出自己的想法,卻總是伴隨著一陣陣的心痛,「至少有一件事情可以肯定,她幫助王天睿偽造了錄影。」

雲叢正打算問我點什麼,被我用手勢制止,轉而讓她把那天的錄影再放一遍。她有點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了。

這次我關注的焦點並不是畫面裡的人,而是儲存間盡頭朝西的一扇小氣窗,有一縷陽光從那裡照進來。我將目光轉向影片左上角的時間,是三月五日晚上七點二十分左右。我趕緊上網查詢了一下北京三月五日的日落時間,是下午六點十分,影片中那個時間根本不可能有陽光照進來。按說影片的錄製時間是可以偽造的,但顯然他們在這個細節上疏忽了。

不,他們沒有疏忽。應該是他們為了影片真實,專門挑了一天晚上,按照真即時間錄製了監控錄影,只是把日期改成了三月五日。就像我們在考試前的模擬測試一樣,最好能嚴格按照真實考試的時間進行。

只是偽造影片的人或許精通模擬真實情況,卻忽視了北京一年四季日照時長的變化:一個長期生活在香港的人當然不會考慮七點二十分太陽還在天上的情況。而北京的六月份,下午七點二十正是西曬的時候。

六月,也正是高考的時候,正是我和怡年回北京辦手續的時候,正是王天睿在北京調查姐姐病因的時候。

「原來她就是在回大陸辦手續的那幾天幫王天睿偽造的錄影啊。」

「可是她為什麼要這樣做呢?當時她和天睿才剛剛見過一面,和你至少算是幾年的好朋友吧。」雲叢不解道。

「我也覺得奇怪。除非……除非他們早就認識。」

「對了,我剛剛在你日記裡看到了第二次營救怡年時王天睿的態度,他說他把怡年當親妹妹看。當時我也在場,記得他說得情真意切,並不僅僅是表決心那麼簡單。而從我們入學後,他與我們實際接觸並不是很多,似乎很難培養出他倆這種關係。」雲叢道,「反過來說,如果他們早就認識,就可以解釋通了。」

真的嗎?如果趙怡年和王天睿早就認識,那我六月二號在機場和她真的是偶遇嗎?

我揮了揮手,想要把自己的胡思亂想抹掉。雲叢說的也都是推斷,基於事實的推斷有一定機率是可信的,而基於推斷的推斷就很難說了,還是關注事實吧。

「不管他們是否認識,總之趙怡年幫王天睿偽造了錄影,可既然天睿已經讓徐小欣認罪了,何不乾脆讓徐小欣直接幫忙呢?」雲叢提出了一個新的問題。

「我猜王天睿一開始也是這麼打算的,但不巧徐小欣那天剛好受傷了,你還記得審訊錄影上她左腳踝關節纏著繃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