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轉學前的一週,兩人都無心讀書,每天都是說不完的話,只是每句話似乎都沒法切實表達心中最真實的感覺。
在臨別前的晚上,阿然來到怡年的家中,兩人又說了無數遍今生今世永遠在一起的承諾,彷彿害怕自己做不到似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兩個人漸漸不再交談,因為說的每一句又像是在浪費兩個人在一起最寶貴的時間。
他們開始最熾烈地擁吻,不自覺地互相剝下了對方的衣服——他們想要讓這一夜刻骨銘心。
過程並不順利,但還是完成了。兩人還沒有來得及穿衣服的時候,阿然接到了媽媽的電話,讓他回家收拾行囊。他這行色怱怱地離開,預示了悲劇的發生。
半個月之後,怡年發現自己一向準時的例假沒有來。她打電話給阿然,阿然勸她寬心,並說有很多因素都可能引起月經失調。
但是,估計只有一種因素會讓二十多天後的早早孕試紙出現兩條紅帶。
怡年懷孕了,孩子不能要,這她清楚。她打電話告訴了阿然這件事情,電話那頭開始一陣沉默,然後是一種顫抖的聲音:「怎麼辦?」
這是怡年第一次看到阿然表現出害怕的樣子,她還勸慰阿然,表示雖然很傷身體,但自己這年紀肯定不能要。但她內心深處非常盼望阿然能夠在做手術的時候陪著她。
不料電話那邊傳來的是這樣的話:「對對對,打掉就好了。怡年,孩子我們不能要,一定要把孩子做掉。」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聲音其實已經有些刺耳。
隨後的一個多月,阿然打電話來各種安撫,並託朋友——鬼知道他哪裡來的這種朋友——聯絡了一個願意接這種活的醫生,唯獨需要多花點錢。
錢對怡年來說本不是問題,父母給了她足夠多的生活費。然而她從阿然那裡收到的最後一條訊息,竟然就是一筆錢。就在上週,在確保怡年可以自己一個人解決問題後,阿然給她打了一筆錢。
從此,他就像人間蒸發一般,再也聯絡不到了。
今天怡年強忍著悲傷來到醫院,原本以為再大的事情過了今天就會不存在了。
可是,該死的醫生居然給了我一個「陰道炎,暫時不適宜手術」的結論。
我的父母不管我,我的男朋友不要我,我的所有至親都和我沒什麼關係了,老天你何苦還要再折磨我,讓我在多等一週。不就是殺死腹中胎兒嗎?我自己就能做到。
怡年從長椅上站了起來,任由淚珠在臉頰滾落。她把藥塞回了盒子,走到了垃圾桶邊,丟了進去。然後朝醫院的天台走去。
來的時候她看到有「蜘蛛人」在清潔外牆玻璃,想必天台的門現在還開著。
在天台門口,她看到了一名清潔工,對方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還是沒有再理會,放她上了天台。看到這一幕,她不禁想,果然沒有人在意我,臨死前也不會有人拉我一把。
我死了地球照樣轉動,大家都會繼續自己的生活。
我怎麼這麼慘。
她的腳步依然堅定,因為她決心赴死,但同時她的腳步也開始變得緩慢,因為她也渴望被拯救。
「姑娘,停下來吧。懷孕並不是什麼可怕的事,被人揹叛也是每個人的人生必修課,你這樣做不值得。」一個男性的聲音在怡年背後響起,那種充滿磁性和自信的聲音,一時間甚至讓她以為是阿然回來了。
怡年停下了腳步,緩緩轉過身,看到了一個身穿阿瑪尼西裝的男人,這一刻,這個人就是她的奇蹟。
「如果你需要有人陪,我陪你一起吃飯如何?」西裝男又道,他似乎知道她想要什麼。
反正都決定要死了,和陌生人吃頓飯應該沒什麼打緊。怡年點了點頭,如同一具行屍走肉一般,無意識地跟著西裝男走下了天台。
在下樓時,怡年無數次的想,如果這個人剛才不出現的話,我現在應該已經上頭條新聞了吧,不,我應該還沒那麼有名。可是他是誰?又怎麼會注意到我呢?
兩人坐在了醫院對面的小麵館,每人面前擺著一碗牛肚面,怡年問道:「你是怎麼注意到我的呢?」
「剛剛在醫院走廊,就覺得你情緒有些失控,不過看到你哭出來了,我想情緒應該發洩得差不多了。不料你把藥直接丟到了垃圾桶裡,我覺得事情可能有些嚴重,於是就一路跟你到了天台。」西裝男道。
「可你又是怎麼知道我懷孕的?」
西裝男從兜裡掏出一盒藥,道:「你的藥,先還給你,外盒我擦乾淨了,內包裝完好,不影響使用。我知道這藥是治陰道炎的,你懂的,上中學時男生沒事總是喜歡查一些和兩性相關的東西,現在想想也真無聊,當時連婦科疾病都沒放過。不過一般得陰道炎,正常治療就好,不至於像你這麼傷心,我就想起之前聽聞很多意外懷孕想要人工流產的女性會在術前檢查時發現一些婦科疾病,所以就有了這樣的推斷。」
「知道了。其實你是救了我,可我並不領情,因為覺得自己這條命也沒什麼,不過你的飯錢我會付。」
「好極了,我吃完就走。」西裝男夾起一筷子面,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怡年笑了:「你真是一個好人吶。你知道嗎?你救了我,我會報答你,不開玩笑的說,以身相許都可以,不過要等我成年。」
「如果你真的想報答我,就好好活著。」
「我真的沒有開玩笑,剛才你就是全世界對我最好的人,我想要對你好。」怡年皺了一下眉,「只是看樣子你真的沒有什麼要我做的,我想尊重你的意見也許才是真的對你好?總之,有任何我能幫上忙的事情,儘管和我說……算了,聊點別的吧,聽你的剛才的分析推理,我覺得很有意思,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呢?」
「我現在還不算有正式工作,只是一名大一的新生,今天剛好來醫院做一些和醫生有關的問卷調查,算是一種特殊的作業。」西裝男道。
「怪不得穿得這麼正式。對了,我叫趙怡年,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叫王天睿,你可以直接叫我天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