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輕盈的動作

回到學校,莫嘉妮迅速安排怡年做了包括抽血化驗在內的各項身體檢查,然後安排我們在醫務室外面簡單吃了點東西。

據醫生說她可能被注射了一種叫「硫噴妥鈉」的藥品,正屬於莫嘉妮說的巴比妥酸鹽類物質。以目前怡年的狀態以及她被注射的劑量來看,對她的健康應該已經沒什麼影響了,只是需要注意休息。

莫嘉妮解釋說,硫噴妥鈉除了能讓人昏迷之外,還曾是一種刑訊逼供時使用的吐真劑,這解釋了為什麼怡年在第一次短暫清醒之後被問問題的情況。當然,我和怡年只參加過那一次外勤,除此之外對俱樂部的內部並沒有很深的瞭解,他們應該套不出多少有用的資訊。更重要的是,有資格進入那間特殊人質房對她進行審訊的成員應該都已經被我們控制,就算知道些什麼,我們也不會有危險。

在我們吃飯時,又傳來一則訊息:人間失格的老大r先生在押解過程中服毒自殺了。雖說我們都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但這件事還是非常蹊蹺。

根據莫嘉妮聽到的訊息,在實施抓捕時,曾在他身上搜出兩盒口香糖,被放入了證物袋。但是在押解路上,r先生趁警員不備,突然低頭強行咬破了警員腰間存放證物袋的包,將口香糖含入口中並咬破自己的嘴唇。警員發現異常之後,迅速採取行動,但無奈不到一分鐘時間,他就停止了呼吸。事後檢查發現口香糖的夾心中含有高濃度的尼古丁油。

「尼古丁」三個字大家都不陌生,是香菸中讓人上癮的成分,但高濃度的尼古丁油則是一種劇毒物質,對於平時不抽菸的人來說,幾十毫克的劑量就可能致命。就算是長期抽菸的人,只要服用的劑量足夠,也可以在一兩分鐘的時間內猝死。

事情的詭異之處在於,如果他原本就想自殺,明明可以在警察趕到之前就做了結,但他偏偏要在押解的路上完成這種高難度的行為。究竟是什麼讓他下決心在抓捕之後審判之前自殺呢?背後的原因或者心理問題還是交給警察和心理專家去調查吧。只要怡年能夠平安回來,害她的人得到懲處,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吃完飯,我看了一眼時間,已是下午三點。

醫生說怡年的身體無大礙,莫嘉妮道:「這兩天大家都辛苦了,今天和明天給大家兩天假期,好好休息。如果不出意外,我們會在後天召開這次行動的總結會,到時大家都來。阿珵,你替我們把怡年送回去吧。」

我勉力一笑,點點頭,拉起怡年的手向公寓樓走去。

我倆好像都在期待著什麼,徐徐而行,一路無言。

走進她房間門的一瞬間,我們再忍不住了,互相之間的擔心與思念終於化作最熾烈的慾望。

公寓房間不大,我們的動作又都很笨拙,還不小心碰倒了一張放在床邊的桌子,桌子上的檔案散落一地,不過我們都一笑置之:不管怎麼樣,我們都是彼此眼裡最好的。

可還是遇到了一個尷尬的問題:「那個……抱歉,我沒法像電影裡的人一樣,剛好從身上翻出一個安全套。」

怡年笑了,指著地上的一個檔案袋道:「我想你也沒有,不過聖哲學園可是有每週給女生髮安全套的習慣。我沒有用過,都在那個檔案袋裡。」

我捧起她滾燙的身體,她熱烈地回應。完全忘記了醫生讓她休息的囑託。

這些日子裡學習的興奮與無聊,遊戲中的計算和運氣,綁架時的恐懼與緊張,無法破譯密碼的擔心和絕望,最終被解救的開心與感動,所有這些情緒全都融進了這一刻的幸福之中。

「阿珵,我愛你。」怡年在我耳邊幽幽的說道,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你知道我一直愛你的。」

「對不起。」她眼角的一滴淚珠從面頰上流了下來,「……對不起,我讓你擔心了。」

「如果這都要道歉的話,恐怕你一輩子都要在道歉中度過了。」我抹乾了她臉上的淚。

她從床上坐了起來,扶正了地上的桌子,說道:「我這裡好像沒有什麼酒來配合現在這個美好的時刻,不過我們真的該喝點什麼。」

「我在你的小廚房看到了一隻摩卡壺,不如我們煮點咖啡喝。」

「哈哈,那個壺買回來可從來沒用過。你想想看,我們哪有時間自己煮咖啡喝啊。所以我連咖啡粉都沒有。只能委屈一下喝速溶了,你等著啊,我去衝。」說完,她從書包裡拿出兩袋調和過的速溶咖啡粉。

百葉窗的縫隙中射進來了陽光,溫暖而耀眼。我們半裸地坐在床邊,手裡的一次性紙杯冒著熱氣。我一般不喝調和咖啡,太過甜膩,但今天這杯卻恰到好處地給這種原本提神的飲料增添了微醺的感覺。

今天我們都需要甜味。

咖啡喝完,我們終於像夜宴歸來的醉客,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癱倒在床。

再次睜眼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洗漱完畢後,怡年從冰箱裡拿出兩個三明治,我們簡單地填飽了肚子。然後她提議我們去校園裡走走。

現在不比暑假時期,校園裡已經有了不少人,大多數應該都是香港海洋大學的學生。我和怡年現在就像兩個普通的大學生情侶一樣在校園中閒逛。不對,仔細看的話,校園裡確實有一對一對的學生模樣的情侶,但閒逛的真少,不是正在拼命背單詞,就是行色匆匆地趕路。

經常看到一些影視劇裡的主人公回想起自己的大學生活,總是無比懷念那時純粹的愛情。看看眼前這些人,我覺得他們之所以有如此感慨,並不是因為他們有多少羅曼蒂克的故事,而是因為大學時我們可以把愛滲透到日常,我們可以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做事,大事小事,有趣的事,無聊的事。於是有了羈絆,有了繼續下去的浪漫和分手的劇痛,或者繼續下去的糾結和分手的快樂。

真正有時間專門閒逛的我和怡年反而成了這時校園中的異數。其實我們從小就是校園中的異數,不管我們自己是否願意承認,同學和老師都會把我們和其他同學區別對待。這聽上去又是個和學習成績好壞有關的故事,但事實並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