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睿聽到這話為之一振,道:「那你的電腦能讓我看一眼嗎?」
小王略有不安地說道:「錄影已經被我刪了,應該沒法恢復了,還是別看了。」
天睿想起他進門的時候,這名保安正在打最近比較流行的一個名叫「守望先鋒」的遊戲,他走進來的時候,螢幕迅速變成了桌面。估計這是他預設的老闆桌面,這會兒不同意給他看電腦肯定是怕他戳破此事。
於是天睿壓低聲音在他耳朵旁邊說:「你吸屁股的事情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你要是不放心我們到外面去聊這件事。」
因為在《守望先鋒》這個遊戲中,人物的臀部設計得比較有特色,因此這遊戲有個俗稱叫「守望屁股」,玩這個遊戲也被叫做「吸屁股」。
小王點點頭表示可以,王天睿就和老張說要帶小王到外面看看能否恢復資料。因為天睿上次是和北京警方的人一起來的,所以老張以為他也是警察,不敢為難。
到了樓外之後,王天睿掃了一眼電腦配置,提出要花五千塊買下這臺舊電腦,小王表示電腦裡面本身也沒什麼隱私,除了玩遊戲也不做什麼,很爽快地答應了。
然後天睿回家分析硬碟資料,運氣好到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真的從裡面找到了那天的測試錄影,更不敢相信的是,裡面真的就有徐小欣的犯罪證據。
說著,王天睿又開始放第二段錄影,由於是監控錄影,畫素比較低,但也大概能看到徐小欣在樓道中走進了儲存間。然後切到了儲存間內的監控畫面,可能是後安裝的攝像頭解析度高的原因,比之前的畫面稍微清晰了一點,我能看到一個身著護士服的背影,右手拇指和中指捏著一管針劑,迅速和儲物架上另一管針劑做了替換。
就在她要轉身離開之時,腳下沒有站穩,好在左手撐住了牆才沒有摔倒。不過左手好像受了傷,她低著頭一邊用右手揉著左手,一邊從房間內走出。
雖然整個錄影中我沒有看到她的正臉,但這個身形確實很熟悉,加上走廊中的監控錄影,應該可以證明就是剛剛審訊錄影中的徐小欣吧。
「大家注意,其實這個錄影中並沒有徐小欣的正臉,但大家在錄影中也能看到她差點摔倒,所以在她左手撐的那面牆上留下了指紋。牆的那個位置一般不會有人觸控,所以過去幾個月之後依然能提取到完整的指紋和掌紋。」王天睿說著放了一張黑白的左手掌紋和指紋影印圖片。
在取得監控錄影和徐小欣的指紋後,調查社會關係的人反饋說,姐姐有一個叫鄭鴻飛的前同事在她生病後去非洲談成了一個專案,而那個專案原本打算和姐姐的公司合作,姐姐生病他獲益最大。當他們得知王天睿鎖定徐小欣之後,又做了針對性的調查,發現鄭鴻飛確實認識徐小欣。真相終於大白。
王天睿的調查報告結束後,大家表示沒有其他的問題。
李任輿先生宣佈散會,然後走到了我身邊:「雖然你姐姐得病的原因弄清楚了,作惡的人也會得到懲罰,但我想你並不會覺得好受。不過我們探尋真相的意義在於讓未來的人不要因為自己的愚蠢和貪念繼續犯錯,你好好休息一下,晚上吃頓大餐,找王天睿報銷。」
大家陸續離開了會議室。只剩下莫嘉妮、我和怡年還在。
莫嘉妮和我們打了個招呼,道:「按說我不該留下來打擾一對剛剛拍拖的小情侶。不過看樣子阿珵心中還有疑惑未解,這種心情可不適合花前月下,不如把心事說出來,看看我們能不能幫到你。怡年你不介意我耽誤你們點時間吧?」
怡年當然知道最後一句是莫嘉妮在和她開玩笑,道:「我們還是聽聽阿珵的想法吧。」
「謝謝莫嘉妮,看到姐姐事件的真相後,我確實應該高興,而且現在心裡也確實在替姐姐高興。悲劇已經發生了,那麼再也沒有比讓真兇繩之以法更讓人開心的事情了。只是……只是為什麼害我姐姐的人是鄭博士?」我問出了我心中最想問的那個問題。
莫嘉妮和怡年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一臉狐疑地看著我,好像在思考我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於是我把和鄭博士見面的前後經過給她們講了一遍,接著說道:「這聽上去沒什麼邏輯,但為什麼是他呢?雖然我和他只見過一面,但從他身上我學到了很多東西,尤其是很多思考方法和學習方法,而今天我知道了他是個壞人。」
莫嘉妮給了我一個擁抱,撫摸著我的頭說:「這種情緒我能理解。簡單來說,你對從一個壞人身上學東西有負罪感,同時因為他是壞人,你對從他身上學到的東西產生了懷疑。有這種感覺很正常,因為我們的大腦本身就會偷懶,傾向於把人按好壞做簡單的區分,讓你下意識地認為好人的東西就是好的,壞人的東西就是壞的。今天的事情相當於給你上了一課。你要試著把人和事情分開,把人和知識、思考方法、學習方法等等東西分開來看,道理就是這麼簡單,但需要你自己從裡面走出來。如果需要心理輔導我可以隨時安排諮詢師,不過千萬不要因為這種情緒而自責,每個人,每個社會人都會面臨這樣那樣的兩難境地,其實我們都沒法徹底把人和事分開,但有些人會做得不錯,相信你是其中之一。」
怡年也從旁安慰道:「阿珵,你一直都是我們當中最棒的一個,這恰恰說明你的能力沒有問題,不管這是從哪裡學來的,你一定要繼續自信。」
聽了她倆的話我的心情略微有些好轉,道:「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莫嘉妮看了一眼怡年,怡年道:「莫嘉妮姐姐,你就別裝了,你知道我們倆都不會介意的。」
餐桌上,莫嘉妮道:「阿珵,晚上我會給你發一篇文章,這篇文章原本是我們哲學課程的閱讀材料,但我覺得如果你現在讀的話,應該會有最深的體會,所以就先發給你了。」
「莫嘉妮,你真是個好老師,我從來不拍老師馬屁,今天的話也是發自內心。教學法我不懂,但你總是能夠在最合適的時間給我們最合適的學習資料。」我說,怡年也在一旁附和。
莫嘉妮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其實,你們知道嗎?我一直渴望聽到這樣的稱讚。我對自己的教學法有信心,也知道你們並沒有誇大其詞。但我還是需要有人告訴我,我做得好。這並不是一種虛榮,而是我繼續工作的動力。哪怕我再熱愛工作,也有辛苦到堅持不下去的時候,這個時候我需要肯定的聲音,才能明白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你們看,其實我也在自我懷疑,因為你們確實優秀,隨便配個老師都能學得不錯,那我這樣費勁究竟還有沒有意義呢?」
從來沒有敢想過一個老師可以與學生坦誠至斯。
「當然沒有白費,高中時我和阿珵都算是成績不錯的學生,但我們可以明顯感知到某些老師的課我們容易理解,某些老師的課不如不聽,然後下來自學。看上去在這些科目上我們的成績都不差,但我們清楚地知道哪些是老師的功勞。別的不知道,對於機率一科,如果沒有你,我很難想象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能學到這種水平。」怡年道。
莫嘉妮瞪大眼睛看了我們一眼,舉起了手裡的酒杯,裡面是今晚特意開的一瓶香檳:「為莫嘉妮優秀的教學法,乾杯!」
「你可以嗎?」我問怡年。
「捨命陪君子。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