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希聽到我這麼說,非常開心,道:「就知道你們愛聽,這首歌是我的朋友寫的,我覺得非常棒,勸了好多次讓他公開發布。但他自己卻沒什麼信心,總說還要打磨打磨細節。但只要我家屋子來客人,就會放給他聽,因為我相信不會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好。這首歌正式的名字還沒取好,暫時叫它『一絲甜蜜』。」
「『一絲甜蜜』,甜而不膩,其實這個名字就很合適。」這是我的真實想法。
用完早餐,若希去收拾餐盤,我和怡年坐回沙發,不知不覺中,我們都睡著了。儘管只是熬了一個晚上,就時間長度來說與高中時連續熬夜學習簡直不能同日而語,但之前的一天一夜發生了太多事情,「睡覺」兩個字聽上去已經像是一種似曾相識的東西,我們無比想念如此踏實的睡眠。
叫醒我們的是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若希問道:「邊個?」
「我是王天睿,來接杜珵宇和趙怡年走,你是李若希吧,煩請開一下門。」門外響起了天睿的聲音。
和天睿一起來的還有五個身穿制服的人,其中有兩個身著澳門警服,另外三個穿的則是香港警服。想必就這件事香港和澳門方面已經做過了溝通。
天睿看到我們道:「阿珵、怡年,你們沒事吧?你們放心,警察已經把綁匪解決了。」
我和怡年對視一眼,然後說道:「沒事,我們回去再說。這事真是要謝謝若希,要是沒有她,我們有沒有命見著你還真不一定啊。」
若希道:「阿珵,別這麼說,這種事情沒有謝不謝的。」
我們與若希互留了聯絡方式,然後與她道別。從她的眼神來看,似乎有些不捨,想來她一個人在這裡準備美國面試,多少還是會有些寂寞,以後學業不忙的時候,一定要回來看看她。
在回香港的車上,我們陷入了沉默。
其實我對王天睿有一些怨氣,雖說風險不能百分之百預測,最終我們也安然脫險,但事情的經過可遠遠沒有他說的那麼保險,他應該對此事負有重大的責任。但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他不會不明白我的情緒,因此口頭責備也就沒有了意義,至於除了口頭責備之外還能幹點什麼,還真不知道。
怡年靜靜地偎在我的懷裡,緩緩抬起頭,輕輕說了一句:「阿珵,事情已經過去了,別想那麼多了。相信一切都會有妥善的處理。」
天睿聽到了她的話,道:「阿珵、怡年,我向兩位道歉,具體的事情回到香港會向你們解釋。現在你們好好休息要緊。」
我們乘車到了碼頭,然後乘船回到了香港,在踏上香港土地的那一瞬間,我竟有一種回家的感覺。之後,我們繼續乘車回到香港海洋大學,發現莫嘉妮、童雲叢、梁炯都守在大門口迎接我們,甚至連數日不見的李任輿老師都在。
看到我們從車上下來,雲叢和梁炯分別給了我和怡年一個擁抱,然後雲叢道:「太好了,你們回來真的太好了。聽說你們出事,快急死我們了。要不是我和莫嘉妮攔著,估計梁炯已經去澳門找你們了。」
看到大家這樣,我和怡年也受了感染,瞬間覺得沒有那麼累了。之後我們來到了一間聖哲學園專屬的會議室,準備對這次行動做一個總結。開會之前,莫嘉妮幫我檢查了脫臼的左臂,塗了一些藥水並做了一個簡單的固定,道:「復位的效果不錯,看樣子若希同學還是個老手,不過在消腫之前,你還是別亂動,以免變成習慣性脫臼。對了,我有行醫資格,這可不算非法行醫哦。」
我看著她笑了,她像我的姐姐。這次的事件姐姐還不知道,既然人沒事,還是別告訴她了,當然更不能告訴爸爸媽媽,省得他們擔心。
總結會議開始,怡年坐在我的身邊輕輕握著我的手,雖然並沒有過分親暱的舉動,但云叢和梁炯只一眼就明白了我們的關係已經更進一層了。雲叢自顧自地撇撇嘴不再看向我們,而從梁炯的眼神中我看到了一種略帶羨慕的理解和不屑,看到他這樣我內心深處居然泛起一絲歉意。不過,他馬上苦笑了一下衝我點點頭,我猜他心裡不會好受,但已經決定要接受現實了。
沒有想到這次會議的主持竟是李任輿先生,可見聖哲學園俱樂部非常重視這次事件。他先讓王天睿簡單介紹一下這次行動的細節。
王天睿道:「首先,我承認這次行動是我擅自安排的,並不在俱樂部原本的行動計劃中,對於執行過程中出現的問題,包括給阿珵和怡年帶來的危險,我都負全部責任,不會推卸一絲一毫。下面我簡單介紹一下這次行動的過程。」
他的敘述從兩方面展開。一方面,從行動最初的目的來看,這次行動起到了應有的作用。在我們把那名貪官的錢贏走之後,他確實對帶魚不再信任,因此延緩了進一步的洗錢行為。而梁炯和雲叢所做的資料分析讓大陸方面更快地掌握到了那名貪官的資金來源和流向,預計很快就能將他繩之以法。
另一方面,天睿也派人在賭場旁邊進行了盯防,但劫走我們的綁匪並不在他們的關係人員名單上,所以一時疏忽了。後來經過調查得知,綁匪其實是帶魚原來所在的犯罪集團派出來的人,當然天睿也告訴了我們這個集團的名字,這裡不方便透露,只能說這個名字非常的雅緻,為了行文方便,我也用一個比較雅緻的名字指代,不妨叫「人間失格」。嚴格講綁匪並不屬於人間失格組織,而是人間失格某個成員的小弟。
該成員得知帶魚出來單幹的事讓人間失格的老大r先生非常不高興,就想把帶魚綁了立功。經過調查,他獲得了和我們差不多的情報,就找了這幾個小弟來執行任務,讓他們綁架牌桌上贏錢最多的那個人。而那段時間贏錢最多的人是我,並不是帶魚,怡年又恰好和我在一起,所以我們倆一併被綁走。直到昨晚他們都不知道綁錯了人。
在我們被逼上車之後,天睿派去的人一邊跟蹤,一邊迅速向天睿彙報情況。而這時香港警方在人間失格內部的臥底也得知了有人要綁架帶魚的訊息,兩邊一比較,馬上就知道綁錯了人。不過由於綁匪的車最終駛向了山區,路上幾乎沒有其他的車,再跟蹤下去一定會被發現,為了人質──也就是我和怡年──的安全,只能放棄。
於是這名臥底向r先生說明了情況,r先生對於該成員的擅自行動原本沒有太大意見,但也不想因為此事驚動警方,遂命令臥底去釋放人質,並想辦法讓知情人都閉嘴。臥底正好一箭雙鵰,除掉了綁匪,並讓我們逃脫。
在我們逃跑的時候,客廳的兩名綁匪已經被這名臥底和另一名「專業人士」毒殺並清理乾淨,起夜的那名歹徒之所以逃跑,就是因為看到了兩個全副武裝的人正在處理同夥的屍體。今天上午,最後這名歹徒去找他的老大,也就是給他安排任務的人間失格成員,結果那名成員得知了r先生震怒,為求自保竟殺人滅口。
其實今天凌晨追我們的是那名臥底,他本來想帶我們走,但又怕引起誤會,所以追了一段就放棄了。據天睿說他非常佩服我們的謹慎。
莫嘉妮說,這次行動屬於最簡單的那一類,而王天睿有著豐富的行動指揮經驗,比這複雜很多的陣仗都沒出過問題,著實不應該讓綁匪劫走我們。聽到這些我多少有些釋然,雖說不應該,但其實無非是個專業人士在小陰溝翻船的俗套故事。之所以俗套,恰恰是因為這種「不應該」的事情天天都在發生。
為什麼大家總是在小陰溝裡翻船呢?大多數人會說是因為輕敵,或者低估了任務的難度,但這只是表面的原因。日本戰國時期在戰場上從未負傷的大將本多忠勝,最終因為自己做木雕時被刻刀劃傷而感染身亡。這是很多人愛說的小陰溝翻船的例子。你可以說這是因為本多忠勝太熟悉刀械,所以輕視了刻刀的難度,用刻刀的時候不太小心。但更深層的原因難道不是木雕的用刀技術和作戰的用刀技術完全不同,冷兵器使用經驗對木雕用途有限?當你認為本多忠勝是小陰溝翻船時,你其實是在假定木雕要比作戰簡單,但這兩件事情的技術原本就不通用啊,又怎麼能比較呢?
莫嘉妮所說的「簡單的行動」和「複雜的行動」也是如此,它們原本就屬於兩種不同型別的行動。如果是一個很大的搜捕行動(即所謂複雜的行動),對手相對專業,行事會更符合邏輯,王天睿嚴格按照邏輯安排布控就可以處置停當。相反,像昨晚這種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式的、沒有按照邏輯周密部署的綁架行為,王天睿指揮複雜行動的經驗反而沒什麼用處,他以為使用戰刀的經驗可以用來雕刻,卻只能接受劃傷手指的命運。好在我們安全活下來了,相當於給他打了一劑破傷風針,傷口不至於感染。
「這次行動雖然出了這樣的紕漏,但最終也算是完成了任務。參與任務的杜珵宇、趙怡年、童雲叢、梁炯每人獲得兩千港幣的獎學金。貪腐案如果能順利解決,大陸方面也會發給我們大約兩萬港幣的破案獎金,考慮到各位都承擔了不必要的風險,這兩萬港幣也會平分給四位。」王天睿最後說道。
李任輿接著說:「下面我公佈對王天睿和莫嘉妮·馬勒的處罰決定。王天睿作為此次行動的總負責人,沒有能夠保障學員的安全,從今天起不再負責俱樂部的所有行動,一切新行動暫時由我來主持負責,同時取消王天睿本年度所有的獎金。莫嘉妮·馬勒明知王天睿此次行動並不在計劃之內,卻予以配合,負次要責任,同樣取消本年度所有的獎金。」
聽完李任輿先生這番話,大家都有些錯愕,我們完全沒有料到莫嘉妮也會受懲罰,要不是王天睿說能保證安全,她其實是不會放我們走的。
可能是為了照顧我和怡年的情緒,李任輿先生特意詢問了我們對此是否滿意。其實把事件說清楚之後,我心理的怨念就已經消解了大半,加上給我們的獎金以及俱樂部對天睿和莫嘉妮的處罰,真的是超出了我的想象和期待。儘管他們與通常學校裡的老師不一樣,但這真的是我第一次見到因為學生被傷害而處罰老師,確實沒什麼好不滿意的。
李任輿先生和藹地向我和怡年點點頭,繼續道:「參與行動的各位,包括童雲叢和梁炯,如果覺得有什麼身體上或心理上的不適,歡迎直接找莫嘉妮,她會安排醫生和心理諮詢師。」
昨晚的綁架事件確實讓我非常害怕,怡年所受的驚嚇應該只多不少,不得不說聖哲學園的安排真是周到。不過能和怡年在一起本身已經讓我的心情舒緩了許多,原本還擔心綁匪會再次找到我、怡年甚至李若希,但剛剛天睿說已經解決了所有的綁匪,內心最後一絲不安也已經消失了。身旁的怡年看上去也很平靜。
不過李任輿先生接下來的話讓我的精神再次緊張了起來:
「下面我們進入今天會議的第二項內容,杜珵宇同學委託調查的專案已經有了最終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