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客廳兩人對話之時,後門有了動靜,剛剛起夜的那個綁匪回來了。他也聽到了對話,似乎對此產生了興趣,沒有關後門就走到了通往客廳的門前,輕輕推開一道縫往裡看。但下一個動作卻出乎了我的意料,他不自覺地「啊」了一聲,然後迅速從後門跑了出去。
顯然客廳發生了什麼變故,不過我不想知道。我用沒有受傷的右手拉著怡年從後門奪門而出,門外是一條依山而築的小路,當然這裡並不是什麼荒郊野嶺,路兩旁還是有不少人家,不過大都是不超過三層的小樓或者平房。
我們迅速抖落身上的繩子,然後憑藉來時的記憶,向北一路狂奔。跑出二十米左右,我又聽到後面的門有開合的聲音,有一個人影開始向我們追來。
我和怡年在中學都是跑步的好手,高一時我們都曾在校運動會拿獎,但從來沒有哪次比賽像今天跑得這樣快。因此,常人其實很難在速度上超越我們,但我們比較吃虧的是對這個地方的路完全陌生,唯一能基本確定的是現在這條路和來時的路──也就是「牢房」前門的路──是平行的,沿著這條路應該可以回到市區。但後面的人越追越緊,如果我們繼續沿這條路跑的話,估計不多久就會被追上。
無奈我只能瞅準機會,拉著怡年衝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中,驚訝地發現一戶人家裡還亮著燈。我猶豫了一秒鐘,然後開始敲門。門被微微拉開了一條縫,隨機一陣失望淹沒了我的大腦:門上拴著防盜鏈,顯然沒辦法強行進入。
正當我打算繼續跑的時候,聽到一個有些熟悉的女聲:「是你們?你們怎麼來了?趕緊進來。」
緊接著就是防盜鏈開啟的聲音,我顧不上腦子裡的各種疑問,拉著怡年衝進了房間,順手按了一下門口的開關。
「珵宇你為什麼關燈啊?」屋主人問道。
「噓……」我無暇顧及她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向她比劃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低聲說道,「謝謝你放我們進來,先別說話,等一下我和你解釋。」
我們就這樣靜靜貼著門待在門口,不一會兒巷子裡突然有了人跑過去的聲音。在確定他走遠以後,我和怡年都鬆了一口氣,但還是決定只開著小夜燈。在等待的過程中,我認出了屋子的主人──她就是大約一個月前在聖哲學園複試考場上緊張得要命的姑娘。
她告訴我們她叫李若希,這裡正是她家。我簡單講了一下自己和怡年的處境,當然略去了很多行動相關的內容,對於這些事情她知道得越少越好。只說來澳門玩,不小心碰上的劫匪。聽到這裡,若希馬上拿起電話準備報警。
「若希你先別報警。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用你手機給香港警方打個電話,這樣可以省很多麻煩。情況是這樣,我和怡年有個叔叔在香港警務處任職,他們最近正在追蹤一個犯罪集團,我們被綁架可能也和這個集團有關。如果貿然打給澳門警方,可能會打草驚蛇。當然,也要麻煩若希不要和別人說。」我阻止了若希的行動,但如果想隱瞞俱樂部的行動,現在不報警肯定是說不通的,所以我打算打給廉思安警官。在我們加入俱樂部時,廉警官曾給過我們一個緊急聯絡電話。
「放心,我的嘴巴很牢的。」她做了一個把嘴巴用拉鏈拉上的動作,然後把手機遞給了我。
她的手機螢幕很大,我右手單手撥號非常困難,但左手又沒有辦法抬起來,只好又把手機遞給了怡年,讓她來打。她接過手機迅速撥號,並且輸入了我們的專屬密碼,廉思安和我們確定了位置之後,說馬上會有來接我們,如果沒有危險的話,就在原地等待。
怡年趕緊說道:「廉警官您等一下,如果您不能親自來的話,請務必讓王天睿或者是莫嘉妮老師和警察一起過來,否則我們沒有辦法確認來的是什麼人。另外,我們的身份證件也丟了,可能還需要您和澳門警方做一些交涉。」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暗暗佩服怡年的謹慎,雖然我猜綁匪弄到一套香港警服可能還需要時間,但香港警察穿著警服來澳門的郊區顯然會很奇怪,而如果便衣前來,我們又的確無法確定是綁匪還是警察。同時,她並沒有讓廉警官給我們再準備一套身份證件,而是說讓他和澳門警方交涉,顯然是怕若希聽出點什麼。
廉警官表示沒有問題之後,我們掛掉了電話。
這時若希道:「珵宇你的胳膊受傷了嗎?」
「應該是脫臼了,剛剛被綁匪摔到了牆上。」
「我覺得你今天命夠好,我媽媽剛好是骨科醫生,我從小耳濡目染對關節復位略知一二,鄰居小孩打架脫臼都是我幫著弄好的。」
她讓我平躺在沙發上,然後找了兩片衛生巾,墊在我的腋下,道:「抱歉,不知道今天我還有這個任務,家裡沒有棉墊,只能用這個湊合了。」
然後她一隻腳蹬在我腋下的衛生巾上,雙手握住我的左手腕,一邊用力揪我的手臂一邊旋轉,一陣撕裂般的痛之後,我聽到「咔」一聲,然後她把我的小臂迅速彎曲放在我的胸口:「好了。」
我一邊道謝,一邊從沙發上坐起來,開心地朝怡年看去,發現她正低頭看著椅子,椅子上流出來一灘血。
「怡年,你怎麼了?沒事吧?」我不顧剛剛復位的左臂不適合運動,雙手捏住怡年的肩膀問道。
怡年勉強抬起頭:「阿珵,不用擔心,不是傷口流血。若希很抱歉給你弄髒了椅子,不過恐怕你需要給我也拿兩片衛生巾了。」
我和若希看著她,片刻之後,我們三人終於吃吃地笑了起來。怡年的衛生用品應該在她的包裡,只不過我倆的包連同「王偉」和「李娜」的身份證件都還在劫匪窩裡。
除了衛生巾外,若希還給她拿了一條自己的裙子和一條剛買還沒穿的新內褲。怡年看了我一眼,若希頓時覺得有點尷尬:「不好意思啊怡年姐,其實應該帶你一起去衛生間再給你的。」
她的解釋反而引得我又向內褲多看了兩眼,轉過頭再看怡年時,小夜燈下她的臉頰有些泛紅。
她拿起衛生巾和替換的衣物快速走向了衛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