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衡量男人的標準

「把加熱器搬到低窪地帶去。」畢格比對著擴音器喊道:「我的老天爺喲,我都跟你們說了,低窪地帶的樹最容易被凍住。」

維多利亞向他打了個招呼:「親愛的。」

「甜心。」他簡短回應了一下,然後跳下車。他那身連體衣松垂的褲腿蓋住了腳上軍靴的靴口。農場內的喇叭里正放著賽麗亞·克魯茲那首歌頌反叛精神的《反叛之心》。

「嘿,布魯斯。」史蒂夫說道。

畢格比一下睜大了眼睛:「天啊,史蒂夫,你刮鬍子又失手了?」

「這次是家庭聚會。」

「這些明明是劃傷,你吃抗生素了嗎?」

「傑克丹尼威士忌算嗎?」

畢格比腰間的對講機噼裡啪啦地響了起來:「畢格比先生,北區氣溫0.5攝氏度。」

畢格比按下對講機按鈕命令道:「福約,帶幾臺加熱器過去。」

「是,老闆。」另一頭用西語答道。

「今晚誰都別睡覺,通宵供應熱咖啡,早餐供應自由古巴。」

「是,老闆。」

「還有,你非得放這種亂七八糟的古巴音樂嗎?」

「i工人們/i就愛聽這個。」

「隨他們便吧。」畢格比說完關掉對講機,問博比:「想不想跟我去溜一圈?」

博比抓住史蒂夫的手,搖了搖頭。

「他有點害怕,」史蒂夫說:「我們過會兒來找你。」

「好吧。」

史蒂夫又問:「我能幫上忙嗎?」

「今晚要大幹一場了。」畢格比說:「你願意幫我照顧我的甜心嗎?」

「定當盡綿薄之力。」

「親愛的,你帶著槍幹嘛?」維多利亞問道。

畢格比壓低了嗓門耳語道:「是工人們要求的。老闆就得隨身帶槍。這是加勒比地區的傳統。」

她不依不饒地問:「那老闆用槍打什麼?」

「有害動物啦,非法入侵者啦……」

她心裡嘀咕,難不成是打那些覬覦老闆未婚妻的人?

一陣激烈的警笛聲打斷了他們。博比嚇了一跳,踉踉蹌蹌地躲進史蒂夫懷裡,眼鏡都摔到了地上。他嘴裡不斷重複著:「不要噪音,不要噪音,不要噪音。」

史蒂夫把博比緊緊抱住,安慰道:「沒事,孩子,沒事。」

「情況其實不妙。」畢格比嚴肅地說,「警報表示氣溫已經到了0c。如果降到零下1.6c,用我蹩腳的法語來說,我就‘屎定了’。」

維多利亞暗想:「他剛才說的真是‘屎定了’?」

史蒂夫撿起博比的眼鏡,說:「我帶他去室內待一會。」

「廚房裡有熱巧克力,」畢格比說道:「書房旁邊還有一間空閒的臥室,別客氣。」

博比緊緊地拽著史蒂夫的手臂,兩人一起向房子走去。畢格比看著他們走到聽不見自己的位置,才說:「感謝上帝,我們再也不用面對這破事兒了。」

「面對什麼?」

「你懂的……那個。」

她驚訝地說:「如果你是指博比的話,其實他是個很棒的孩子。」

「甜心,我知道,我知道。你看到折翼的鳥也會心生憐憫。」

「我對那孩子不只是憐憫,我很愛他。」

「是是是,但你希望我們的兒子成為達特茅斯學院的橄欖球隊長呢,還是一個滿腦子只會拼字組詞的怪胎?」

「哪得看誰的心胸更寬廣。」

「隨你便吧。」他從袖子上取下溫度計,核對了一下讀數,不禁皺起了眉頭:「甜心,替我照顧好那個孩子。要是他掉到井裡去,史蒂夫肯定會馬上起訴我,比他用猶太語說‘祝您平安’還利索。」

「我好像從來沒聽他用猶太語說過這個。」

「我就打個比方啦。」

「我懂,布魯斯,我只是沒想到你還會模仿猶太人說話呢。」

「嘿,你還不瞭解我?我骨子裡可不會搞歧視啊。我的醫生和律師都是猶太人。嗨,你還記得嗎,我還想讓你和所羅門合作一陣子呢。跟他學點技巧,他們律師在這方面比我們狡猾。」

「是嗎?」

「哎喲,別這麼敏感嘛。」

她不由得眨了眨眼,彷彿被人扇了一巴掌。

別這麼敏感?

「你這話很有控制慾。」她說道。

「什麼?為什麼?」

「得了吧,布魯斯,你不是不懂。你不能命令別人心裡該怎麼想。」

畢格比的對講機又叫了起來:「老闆,窪地的氣溫到零下2.2c了。」

「媽的!燈都掛起來了嗎?」

「差不多了,就快搞定了,老闆。」

「甜心,我得走了。」畢格比整理了一下屁股上的槍套,跳進吉普車內,活像置身鱷梨樹間的約翰·韋恩。

維多利亞提議說:「我可以一起去。」

「那樣會給工人們傳達錯誤資訊。我可不想讓他們覺得老闆是個妻管嚴。」

「你當然不是。」

她仔細端詳著他:頭上香菸繚繞,空氣中瀰漫著柴油的黑煙。

「怎麼了?」畢格比問道。

「我從沒見過你這模樣。」

畢格比像詩朗誦一般說道:「危急時刻才是全面衡量一個男人的標準。」

「說得太對了。」

他一邊單手抓著防滾架站在車上,示意司機趕緊出發,一邊用另一隻手向維多利亞揮別:「回頭見,甜心。」

「回頭見,老闆。」維多利亞回道。吉普車沿著小路顛簸前行,消失在黑暗的迷霧裡。

自由古巴(cubalibre)是一種由可樂、檸檬、朗姆酒調變而成的雞尾酒,又叫rumandcoke。

約翰·韋恩(1907.5.26—1979.6.11),美國男演員,以演出西部片和戰爭片中的硬漢而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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