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扯!全他媽胡說八道!」
史蒂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一手抓著一份柯蘭奇克的報告,一手拿個冰袋抵在太陽穴上。他脖子上的領帶致哀似的降了半旗,人也氣得滿面通紅,額上還起了一個門把大小的腫包。眼周盡是淡紫色的淤傷。整個人彷如一隻憤怒的浣熊。維多利亞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擔憂地看著他。博比盤腿蜷在一把椅子上,埋頭看書。
「柯蘭奇克,等著吧,咱們法庭上見。」史蒂夫說。
「真的很對不起,」維多利亞說,「如果我沒有離席的話——」
「跟那事無關。她喜歡你。她說我生活‘混亂’。除非昏迷不醒,不然誰的生活不混亂?」
「或許你該先冷靜下來,再考慮庭辯策略。」
「我很冷靜!」
「我們是不是該談談遭竊的事?你真覺得是曼科乾的嗎?」
他將冰袋扔到桌上。「還會是誰?」
史蒂夫昨晚渾身溼透、鼻青臉腫地回了家,隨後兩人就此事討論了好幾個小時。那人闖進了書房。史蒂夫的公文包被翻動過,但家裡卻沒丟一樣東西。監控錄影帶也和他臨走前一樣,還插在錄影機裡。那竊賊究竟想找什麼?就目前看來,整件事仍毫無頭緒。平徹手頭已經有複製帶了,偷帶子還有什麼意義嗎?
「你要去找曼科對質嗎?」她問。
「沒證據,不去。」
「昨天你縱然相信他是無辜的,卻非說他謀殺,而今天你明明懷疑他,卻不打算揭穿他入室行竊?」
「等取證專家檢查過帶子後再說。」一隻蒼蠅嗡嗡地從大垃圾桶上方的窗戶飛了進來,史蒂夫見狀,趕忙舉起手中的報告拍了過去,一擊致命。他再度翻開報告,高聲念道:「‘在法庭上以舉止怪異著稱。’柯蘭奇克打第一天就看我不順眼。」
「因為你不會和她攪上,」博比頭也不抬地說,「不會把你的螺絲刀戳進她的工具箱。」
「博比,你這麼說非常不合適。」維多利亞說。
「沒錯,別噴糞。」史蒂夫說。
「沒人願意穿越她那條愛的甬道,」博比說,「等上了法庭,我就這麼跟法官說。」
「少他媽添亂。」史蒂夫說。
「在她那覆滿毛髮的蛤蜊裡掘珍珠。」
「博比,冷靜點!」
「啃咬她的黑木耳。」
「住嘴,小子。還有,你在看什麼書?」
博比舉著那本舊書,用一口流利的法語說:「《絞刑、扼喉、窒息、溺亡》。」
「要是色情書,就趕緊放下。」
「十九世紀驗屍官的教科書。」博比說。
「別讀了。那不是給小孩看的。」
「就是。」
「柯蘭奇克可不這麼認為。你想讓她帶你走嗎?」
「不!」博比號叫一聲,隨即沒完沒了地重複道,「不、不、不、不、不、不、不……」
「天啊,對不起。」
男孩在椅子裡搖晃起來。維多利亞想起了她第一次去史蒂夫家的那晚。博比端著水槍對她瘋狂掃射,隨後閃進屋裡,把自己埋入沙發,來來回回地晃個不停,將自己鎖在意識深處的某個黑窖中。
「不、不、不、不、不、不……」
這孩子精神不正常,她暗忖著。他要是在法庭上這麼鬧,史蒂夫根本沒機會勝訴。「博比,要玩拼字遊戲嗎?」只要能讓他冷靜下來,什麼法子都行。
「不、不、不、不、不、不……」
史蒂夫走到博比身邊,胡亂揉了揉他的頭髮。男孩隨之扭動著腦袋,他舅舅的手掌便順勢滑到他臉頰上,輕撫著他。不一會兒,博比就像只心滿意足的小貓般,乖乖地用臉蛋輕蹭著史蒂夫的手心。隨後,他撿起那本法國驗屍官的舊書,像先前那樣,再次安安靜靜地看了起來。
史蒂夫重新在屋裡踱來踱去,信手揮舞著裹成卷的報告,維多利亞分辨不出,他這是在假裝打棒球,還是打柯蘭奇克。她很擔心所羅門家的這一大一小。博比行為退化,史蒂夫又處於一點就著的狀態。博比的官司需要邏輯和理智,得講究策略和技巧,但史蒂夫只備下了一通狂轟濫炸。
「我要揭發那個庸醫,」他說,「她究竟有什麼狗屁資質?有沒有一星半點的惻隱之心?知不知道愛比那些圖表、測試重要多了?」
「史蒂夫——」
「我帶博比去過她的醫院。他們想給他輸點安定,做下測試,我說沒門。」
「這場官司你請誰幫你參謀?預備怎麼打?」
「你知道那醫院裡都是些什麼味兒嗎?氨水混合著洗衣粉。要是我能把那股子臭味帶上庭,沒有哪個法官會把博比判給政府。」
在她看來,史蒂夫完全失控了,毫無客觀性可言,也沒計劃過一招半式。
「如果我們敗訴了,」史蒂夫說,「我就收拾東西帶博比遠走高飛。」
「你不要律師執照了?改流亡了?」
「只要能留住博比,流亡也無所謂。」
「你有沒有想過另請個律師?」
「這案子誰能比我辯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