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格比不介意我倆一起出去嗎?」史蒂夫問維多利亞。
她反問道:「你覺得咱倆在約會嗎?」
「我們共進了晚餐。」
「工作餐。」
「有些男的連工作餐也不允許未婚妻和別的男人一起吃呢。」
「布魯斯可不是醋罈子。他知道我不會幹蠢事。」
這話史蒂夫不愛聽了,說得好像世界上最蠢的事就是愛上他似的。他把那臺埃爾多拉多老爺車駛上自家的停車道,停靠在維多利亞的車旁。「要不要進屋喝一杯?」
她搖了搖頭:「我累死了。」
就在他們下車時,他說:「正好博比在特蕾莎家,家裡只有我倆。」
她露出檢察官的眼神,問道:「所羅門,你這是在勾引我嗎?」
「我?不是,當然不是,我只是想……」
一隻知更鳥正在鄰居的樹上唱著詠歎調。博比以前跟他說過什麼來著?噢,對了,只有單身知更鳥才會在夜裡歌唱,從日落一直唱到日出,痴等配偶出現。史蒂夫腦子裡突然響起一首歌:吉米·巴菲特的《讓我們喝醉亂來吧》。
「你到底在想什麼呢,所羅門?」
他自己也不清楚。他知道她不會投入自己懷中。在辦公室裡,她決絕地告訴他「沒下次了」。那第一個吻變成了最後一吻。那他史蒂夫到底要幹嘛呢?樹上的知更鳥又把調子升了一個八度,難道那隻單身鳥在嘲笑他?
「那是怎麼回事?」維多利亞盯著他身後的屋子問。
「怎麼了?」
「你沒鎖門嗎?」
他沿著碎石板路朝著屋子走去。靠上的門鉸鏈被砸得粉碎,大門歪向一邊,就那麼大敞著。
「我靠!」他小心翼翼地拉了下門,但門底刮到了石板臺階,卡住了。
「別進去。」維多利亞一邊往提包裡伸手找手機,一邊說:「我來報警。」
「砸門的人早就跑了,我只希望他們沒拿走我那個貝瑞·邦茲的簽名棒球。」
他輕輕搖了搖門,門底吱吱作響,又挪動了一寸左右。突然,他覺得自己聽到了一陣橡膠鞋墊在瓷磚上發出的摩擦聲。緊接著,大門脫離了剩下的門鉸鏈,壓了下來,砸在他的額頭和鼻樑上,令他眼後感到一陣劇痛。與此同時,他恍惚看到一個身影從屋裡衝了出來,從他身邊跑走了。
他聽見維多利亞叫了一聲:「喂!」
他聽見鞋子摩擦人行道的聲音。
他聽見腦袋裡鵝卵石相互撞擊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朝那個男人跑去。黑暗中,那人如同隱了形一般,史蒂夫只能看到他運動鞋上的熒光條。那雙鞋在索拉納路拐了彎,往南朝鳳凰木大道逃去。史蒂夫緊追不捨。
「史蒂夫,別追了!」維多利亞向他大喊,聲音在空中迴盪,每個字他都聽到了兩遍。
史蒂夫發現自己並沒有跑直線。他看到了許多一閃一閃的亮光,意識到那是月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柳葉,灑下的點點銀輝。空氣中瀰漫著茉莉花的芬芳。過了一會兒,史蒂夫感到自己更有勁兒了。那人並不是個跑步好手,否則早就逃遠了。待史蒂夫追到馬拉加大道時,他看到那人穿著深色熱身運動服,頭上戴著一個東西。那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遠處傳來一陣警笛聲。此時二人已跑到青年路,彼此相距不足30米。他們在車流中閃轉騰挪,一前一後穿過了馬路,引得眾司機頻頻鳴笛。史蒂夫的腦袋還忍受著陣痛,但他的雙腿倒是恢復了平衡,肺也更強勁了。追上對方只是時間問題。
「喂,混蛋!」史蒂夫叫道:「你跑不過我的。」
對方沒有回應。
兩人從邁阿密市中心一路跑到科勒爾蓋布林斯市,來到了赫羅納大道,這裡坐落著一片價格不菲的地中海風格住宅,和史蒂夫所住的街區有天壤之別。他們正跑向一條死衚衕——裡維埃拉路那片住宅背後的山牆航道。如果那個男人熟悉這片區域,他就會拐向裡維埃拉路。如果他不識路,就只能遊過航道了。
「你跑不掉的,臭傻逼!」史蒂夫叫著。
對方還是沒回應,但現在史蒂夫已經追得很近了,他看清了對方頭上戴的東西:一個滑雪面具。他甚至可以聽見那人的呼吸。「你馬上就死定了,混蛋!」
那人穿過裡維埃拉路,跳上路緣石,奔過一棟西班牙式建築的寬敞前院,最終消失在了一片木槿花籬笆後。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位置,肯定要被困在岸邊了。
史蒂夫跟了上去。
他剛踏進這個漆黑的院子三步,就感覺腳被什麼東西絆住了。他身體飛了出去,一頭扎進了木槿花籬笆裡。
該死的,有個灑水器。
他趕緊站起身來,貼著屋子低頭前進,殺進了後院。那人在哪兒?
聚光燈照亮了鋪滿瓷磚的露臺,在幽暗的航道水面上投射出一道暗淡的黃光。只見木製碼頭沿混凝土海堤伸入海中,碼頭上繫留著一艘近10米長的帆船,船尾停靠著一條玻璃纖維皮划艇。
但那個穿著閃閃運動鞋、一身滑雪裝扮的男人並不見身影。
一艘從波士頓來的捕鯨船在航道里破浪前行,朝著海灣駛去,掌舵的是一個戴棒球帽的男人。
史蒂夫衝他喊道:「喂,你看到附近有人嗎?」
「希望能碰到紅鯛魚。」那人扯著喉嚨答道。
碼頭上的那艘帆船隨著捕鯨船泛起的波浪搖晃,不停拉扯著岸上的繫纜墩。好在燈光照亮了部分船體,史蒂夫得以仔細觀察。那個男人有可能爬進駕駛艙了,說不定現在就藏在那裡。
史蒂夫走近皮划艇,拾起一把輕盈的塑膠船槳。他心裡其實更想要一根路易斯維爾球棒,然後像打全壘打一樣向上揮棒,照著那男人來一棍。他手握船槳,沿著碼頭搜尋,腳下老舊的木板吱吱作響。航道對面傳來了狗叫聲,各種昆蟲躲在看不見的地方嗡嗡作響,演奏著它們的小夜曲。
那傢伙到底是誰?史蒂夫認為,肯定不是街坊裡那些「友好的」小偷。但他心中有一個嫌疑人。就在幾小時前,他剛告訴曼科有一盤錄影帶記錄了他在兇殺現場的罪證。不過他也就隨口那麼一說而已,其實心裡並不覺得是曼科和卡特里娜殺了巴克斯代爾。況且,他也不信有人能把一段灰濛濛、黑漆漆的錄影變成確鑿的罪證。事到如今,史蒂夫開始懷疑自己的人肉測謊儀出錯了。
除非曼科有罪,他才會想要那盤錄影帶。
但史蒂夫還是覺得奇怪,為什麼曼科要硬闖他家呢?為什麼不去他的辦公室?不過更奇怪的是,史蒂夫是為了用更好的錄影機播放,才把帶子拿回家的。但曼科不可能知道錄影帶在家裡啊。這實在太令人費解了,史蒂夫完全摸不著頭腦,特別是在他剛遭重擊、腦子裡一團糨糊的情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