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老油條津克

史蒂夫在格里德利法官辦公室外的走廊裡來回踱步,心思壓根兒不在珍禽走私案上。他想趁大牌律師出馬前,搶先一步拿下巴克斯代爾一案。這個案子可能會改變他的一生,更重要的是,能改變博比的一生。

就在上個月,史蒂夫諮詢了一位中樞神經系統方面的專家。對於外甥的病情,沒人能說出個所以然。小傢伙存在嚴重的發育障礙,但智力發展卻異乎尋常。這孩子可以在沙發上盤坐一個小時,前後搖晃著身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然後突然難以自抑地放聲大哭。五分鐘後,他又可以大段大段地背誦《埃涅阿斯紀》。

先用拉丁語。

然後換希臘語。

專家丟擲一個又一個晦澀難懂的專業術語,什麼「額顳葉失智症」、「此消彼長型功能提高」、「捕捉到神經元放電活動」等等。不過有句話史蒂夫懂得很:「一個月5000美元」——聘請家庭教師和治療師的費用。

有鑑於此,史蒂夫越是琢磨巴克斯代爾一案,就越覺得此案於自己而言實在意義非凡。名利雙收固然不錯,但他真正的目的是為了博比。巴克斯代爾一案將是他通往美好生活的門票。

可是怎樣才能拿下這個客戶?

他從沒結識過任何高門大戶,所以史蒂夫知道需要託人把自己引薦給那位遺孀,而且要快。他合計了一下,還有五分鐘才回法庭為佩德羅薩辯護,足以打一通電話了。他一邊在光線昏暗的走廊裡走著,一邊用手機撥通了自己辦公室的電話。

「你好,這裡是史蒂芬·所羅門及其合夥人律師事務所。」接電話的是塞西莉亞·聖地亞哥,她雖然如此自報家門,但其實根本沒有什麼合夥人。

「賽賽,你知道查爾斯·巴克斯代爾嗎?」

「有錢的白人,剛剛翹辮子,新聞都出來了。」

「知道有什麼人認識他太太卡特里娜·巴克斯代爾嗎?」

「她的女傭?」

賽賽不是最好的秘書,但是她接受低薪。她是個健身愛好者,肌肉結實,脾氣也不小。一年前,她因毆打偷腥的男友而入獄,承蒙史蒂夫將她救出,她滿心感激。

「你還去海邊那些夜總會玩嗎?」史蒂夫問道。

「昨晚去的‘偏執狂’,前晚去的‘酒池肉林’。」

「卡特里娜應該是個社交名媛。你碰見過她嗎?」

「開玩笑吧?他們哪裡會讓我進vip室?」

他身後的走廊裡傳來一個煩躁的聲音。「哦,所羅門先生……」

史蒂夫轉身看去,只見一個人影向他走來。「該死!回頭再打給你。」

傑克·津克維奇拖著笨重的步伐穿過走廊。他是個大塊頭,不過40歲出頭,身材便已走樣。西服被肥碩的屁股撐了起來,彷彿那下面藏著一個槍帶,裝了兩把六發式左輪手槍。他的皮膚是淺灰色的,髮色如濃痰,理了個寸頭,讓他那四四方方的腦袋看上去活像一個混凝土塊。津克維奇在平徹手底下做事,供職於家庭服務中心,幽默細胞還不及他那乏味的上司。他每天都會在食堂裡獨自用餐,人稱「老油條津克」,因為他老愛逃避和解談判工作。在博比的監護權爭奪案中,津克維奇代表州政府出庭,史蒂夫覺得自己倒了八輩子血黴。

史蒂夫原以為那個案子是板上釘釘的——我是他舅舅;我愛博比;他當然會判給我——未料一開始就風雲突變。第一次聽證會上,津克維奇稱史蒂夫為「缺乏專業培訓、沒有家庭責任感、不合格的撫養人」,並提議由公家撫養博比。史蒂夫百思不得其解,一個走過場的流程怎麼就變成了你死我活的街頭巷戰。

津克維奇怒氣衝衝地停下腳步。「聽說你今天上午又被關起來了?」

「說‘關起來’誇張了點兒,更像是被罰到講臺上清理黑板刷吧。」

「那你的監護權案可不太妙了啊。」津克維奇看上去就像一個正在往史蒂夫脖子上套繩索的絞刑吏,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這和博比無關。」

「這可以反映出你是否適合做監護人。這一點我會提請法官定奪。」

「你想怎麼著吧?」

「依我看,你家成分不太好啊。」津克維奇說道,「你姐姐被判有罪,你也是多次進宮了,而你父親被剝奪了律師資格——」

「他沒有被剝奪資格。他是退休了。」

「隨你怎麼講好了。我要說的是,你們全家看上去都不適合照顧一個有特殊需要的孩子,完全不適合。」

「胡說八道,老油條,你心知肚明。」話一齣口,史蒂夫不由暗暗咒罵自己的魯莽。監護權聽證會在即,今天被關進牢裡實在不明智。

「政府只關心羅伯特的利益。」津克維奇說道。

「政府誰都不關心。」

「你的態度很成問題。這一點我也要提請法官注意。」

「沒事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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