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一盞茶的清香 2

世界微塵裡 木浮生 第1頁,共2頁

而後,她和艾景初不約而同地瞄了下時間—剛剛五點。

剩下的一個多小時怎麼打發?

曾鯉沒有跑過業務,也沒有接待過客戶或者陪領導,對於這種情況毫無社會經驗。

「要不,我給李主任打電話說下你已經下班了,讓他把時間提前算了?」曾鯉試探著問。

「不用了,開車轉轉吧。」艾景初說。

接著,兩個人坐著車便真的在街上慢悠悠地閒逛起來。本來此刻已經接近晚高峰,路上夠堵了,他們在繼續為添堵做貢獻。

曾鯉實在沒轍,發了個簡訊問馬依依這種情況該如何處理。

馬依依回覆道:「看物件是什麼樣的人啊,一般情況可以先陪客戶打牌、洗腳、按摩或者喝茶來打發時間。」

打牌?兩個人不行,二缺二了。

洗腳……按摩……還是喝茶吧。

曾鯉只好從其間選了一個最靠譜的徵求艾景初的意見,「不如找個地方喝點茶?」

「你要喝茶的話,我有個地方。」艾景初說。

於是,車開到一條僻靜的小街。在這個季節,梧桐樹的葉子落得光光的,卻絲毫無損一路青瓦灰牆顯出的寂靜之美。其中一個院門的黑色門匾上,只題著「一味」二字,若不是艾景初帶她進去,她根本不知道原來是一個茶苑。

來應門的是位穿著深藍套裝制服的美女,引著他們繞過四合院到了偏房。

坐下來的時候,那美女說:「艾先生,上次你要的茶已經有了。」

「那就先沏那個。」艾景初說。

隨後,美女將茶具器皿端上來。

曾鯉不懂茶,只是覺得品茶都應該用紫砂壺的,卻看到她和艾景初各自面前擺的是一個透明無蓋的玻璃盞,所以拿起來打量了下。

艾景初看出曾鯉的疑問,「我們喝的是綠茶,綠茶除了品味聞香,用玻璃器皿可以觀色看型。」

那沏茶的美女微微一笑,輕聲解釋說:「這是頂級的綠茶,它是長在咱們東山東坪寺附近的明前茶,海拔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每一顆都是獨芽,萬芽選一。」說著她將茶葉舀了一匙,給曾鯉看了下,又分別勻在了兩人的玻璃盞裡。

曾鯉仔細看了看,那茶葉扁平細長,綠油油的,一粒一粒,顆顆飽滿分明,她頓時想到一個不太有詩意卻最貼近它的東西—加長瘦身版的綠茶瓜子。

隨後,美女試了下晾在一旁的開水的水溫,待到溫度合適之後,洗了一次器皿,繼而才沿著杯邊注水。她含著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之後,靜靜地退了出去。

室內剩下他們兩人,音響裡放著輕聲的古箏曲子,也不知喇叭在哪兒。

那些狹長的葉子浸在水中,先是浮在面上,漸漸地有那麼一兩根直立了起來,湯水緩緩地從無色渲染成淡綠。這一切的變化,透過薄薄的一層玻璃,看得清清楚楚,而茶香也隨著水色的蔓延而在空氣中散開。

他不愛說話。

她亦是如此。

突然,曾鯉的手機響了一下,來了條簡訊,她開啟看了看,是個陌生號碼,裡面只有一行字:是不是曾鯉?我是周紋。

她瞄到這句話,緊張地抬頭望了一眼艾景初。

艾景初隨之將視線投了過來。

曾鯉說:「我出去打個電話。」然後就走到外面,關上門,按照那個號碼撥了回去。

「周紋,我是曾鯉。」

「真的是你?」周紋說,「我偷偷看了你資料上留的號碼,原來沒錯。」

「這個號碼我用了好多年了,正好我有事要問你。」

「什麼?」

「我去繳費的時候,艾……老師說什麼了嗎?有替我解釋嗎?」大家那麼不對勁。

「唉,別提了。你走了之後,他老人家對付我們還需要動嘴皮子嗎?直接掃我們一眼,我們就該幹嗎幹嗎去了。即便是沒事做,也要裝著很忙的樣子,免得他替我們找事情做。」周紋答,「然後護士長見他居然收你費,就覺得可能是她誤會了,因為連學生自己在艾老師那裡整牙都不需要出錢啊,何況是他女友。後來護士長見我們都沒反應,也就沒了熱情,說了點別的就走了。」

「就這麼簡單?」

「是啊。」

曾鯉原先以為艾景初支開她,不過是怕她越描越黑,而他一個人解釋起來比較好說話。

「不過艾老師今天挺反常的。」

「怎麼?」

「重粘一個託槽收費二十元,這個是醫院的規定,但是艾老師很少讓我們收費,對這個,護士長絕對沒有我們清楚。有時候太忙了想不起來,有時候又真覺得收人家一點錢不好意思,艾老師從來不問,我們也懶得管,反正也不交給我。所以我們覺得他居然叫你去交錢,不是和你有仇,就是心裡有鬼。」周紋分析得頭頭是道,最後忍不住問,「你說,這是為什麼呢?」

「是啊,為什麼呢?」曾鯉和她打馬虎眼。

曾鯉剛才等電梯的時候思考過,在東山那次艾景初沒有解釋,是礙於她的面子。如果面對這種傳聞,第一個出來否認的不是女方,而是男方的話,女方在自己同事跟前也許會比較難堪。那麼,今天在他的同事和學生面前,他都故意支開她了,還有什麼不好說的呢?

又或者—

他本來就是一個對這種事情不屑一顧的人?

「你是我們艾老師的女朋友嗎?」周紋追問。

「都說了,不是。」

「我總覺得他本來是準備弄走你後,狠狠地收拾我們一頓的。」周紋說,「反正我打電話來是請你幫忙。」

「幹嗎?」曾鯉納悶。

「在艾老師面前替我們說句好話吧,你不知道我們會怎麼死啊。」

「我都說了,我……」

「無論你是不是他女朋友,我們都會慘死,真的。如果你不是,而我們居然敢當著他的面嚼舌根,看他的好戲,他肯定心裡很不高興;而如果你確實是未來的師母,我卻還替你瞞著他讓你去相親,他老人家估計滅了我的心都有。看在我中午那麼理解你的份兒上,你也替我們說說吧,曾鯉?」周紋本來性格開朗,和誰都是自來熟,這麼厚著臉皮哀求,讓曾鯉答應了不是,不答應也不是。

「他……不像是那麼假公濟私的人吧?」

「師母啊!」周紋哀號。

這個稱呼讓曾鯉額角一抽,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地上,「別喊了。」

這時,剛才沏茶的美女,從院子另一側走過來,朝曾鯉笑了一下,然後敲了敲艾景初的門說了聲「打攪了」,便端著一壺水推門而入。

曾鯉正側身避讓那人,恰好從推開的縫隙裡看到艾景初的臉,而艾景初也恰巧將視線投了過來。

「師母,」周紋見曾鯉沒說話,又號了一聲,「今天艾老師下班後急急忙忙就去更衣室換衣服了,一個字都沒說,然後我們剛才回宿舍的時候,聽別的師妹說好像見到艾老師的車上載了個美女,不會是你吧?如果不是你,那就要好好查查了,咱們老闆從來不……」

「打住,打住。」曾鯉頭疼了起來,她很少撒謊,也不敢睜著眼睛說瞎話,此時實在是不知如何是好,便草草地敷衍了下,掛了電話。

那美女沏了第二道茶,又靜靜地離開,與此同時,曾鯉回到了座位上。

「在這裡喝茶讓我想起我和朋友一起合開的那個咖啡館了。」她想起周紋的囑託,於是想著話題和艾景初閒扯了起來。